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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流浪金三角-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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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为台湾报纸的评语比较矫情,好像李弥受了多大委屈。岳飞对南宋小朝廷的忠诚无可厚非,而作为金三角霸主的李弥则值得怀疑。不过隔着一道海峡,不知道我们对于一些问题的看法能不能达成比较接近的统一?曾焰的话让我想起一个比喻。中国是一座山,台湾和大陆都在此山中,走出这座大山需要几百年,所以我们只有耐心地等待几百年然后才能看清现在的自己。
  曾焰回台后果然给我寄来许多珍贵资料,是山那一边的资料,使我获益匪浅。我努力振动想象的翅膀,渴望使自己变成一只飞鸟,飞越当代历史的重重迷雾,去窥见那座伟大庐山的真面目。
  勐萨城外一座小山坡,长着许多灌木和荒草,如果你不是偶尔踢到一块烧黑的砖头,一片生锈的铁皮屋顶,或者铺了石板的房基,你怎么也不会相信这里曾经是一座土司官寨!
  钱大宇一声不吭地领我在山坡上钻来钻去,好像我们是两个寻宝人一样。后来他拨开荒草,在一个隐蔽的洞前站住对我说,你信不信,这个洞从前专门贮藏鸦片和军火,我外公就因为这些东西丢了命。我说是吗?洞里有多大,能藏很多东西吗?他摇摇头说,已经给浮土填起来了。我执意要下去看看,就点燃打火机,里面果然已经没有多少神秘,站不下一个人。
  钱大宇说,这里就是他外公的土司府邸,曾经是整个金三角最显赫的土司府,人丁兴旺,一座山坡都是房子。钱大宇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自豪感,而是像念悼词。应该说我与钱大宇同病相怜,我祖父从前也曾十分显赫,但是我认为做一个没落贵族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好运几百年不变,说明这个社会几百年没有发展。我友好地拍拍他肩膀,对土司的命运表示同情。我开玩笑说你要是继承勐萨土司的话,还叫钱大宇吗?他愣了许久,回答是啊,这个“钱”姓,把我们祖孙几代人都同汉人血脉连在一起分不开。我理解他的意思,他外公刀土司家族命运的兴衰荣辱大起大落都源于同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外来国民党汉人父亲钱运周。因钱运周而得道,而如日中天,而雄踞金三角土司之首,又因国民党汉人撤退而一落千丈,而崩溃瓦解。我认为这件事映证中国一句古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对他念了一句唐诗: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他琢磨一阵,连连说很有意思。
  就在距离我陪同钱大宇抒发怀古之幽情将近半世纪前的一个旱季,钱大宇外公刀土司的官寨都为一个大人物到来而惊慌失措惴惴不安,这位大人物是个矮个子缅甸将军,他正从望远镜里观察前国民党总部勐萨,然后下令部队沿着两年前李弥走过的土路谨慎开进城来。
  我从有限资料中获悉,这位后来很著名的将军是缅甸当代史上一位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他拥有许多军队头衔,其中最重要显赫的就是国防部长兼三军参谋长。将军亲自出马,说明政府对这场军事行动的高度重视。这天已是下午,将军先看到一轮浑圆的太阳已经偏西,西斜的太阳宁静地照耀着萨尔温江东岸树林,天高云淡,森林如黛,一头水牛在山坡上悠闲地啃草,老鹰在空中盘旋,勐萨坝子笼罩一派和平宁静的安详景象。
  (国民党刚刚撤军,缅军立刻兵分多路进攻金三角。
  缅军对当地土司及山民进行了大清洗。神仙打仗,百姓遭殃。许多山寨经历战火后不复存在了。)
  第十四章 刀锋相向
  我与向导小米、司机小董驱车前往“小金三角(GOLDEN TRIANGLE)”。钱大宇有事下曼谷去了,他没有忘记替我安排好下一个行程,遗憾的是他不能陪我同往。有时我会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怀疑他是不是钱大宇,是不是钱运周的儿子?会不会有人冒名顶替?也许在另外地点场合,他又换个别的什么名字,总之我对这个人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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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小金三角,就是缅、泰、老三国交界地,美塞河与湄公河在这里相汇,形成一个两河夹峙的三角地带。几世纪来这里都是三国边民贸易口岸,走私集散地,远至中国、曼谷、中东的商人汇聚这里做生意,将鸦片、玉石、毛皮、山货以及珍贵柚木等等经由这里远销世界。而现在这里作为市场已经衰败,我看到穿着打扮各异的男女边民在这里摆着小摊,边防警察海关人员云集,违禁走私商品不见踪影,小贩大多卖的都是当地旅游纪念品,小金三角以风景和旅游胜地著名。
  放眼望去,大河滔滔,山林翠绿,一片风和日丽的美好景象。人们安宁地生活,忙碌地挣钱,阳光下没有硝烟,没有战争,但是在我脑子里却深深刻有另外一幅三角图案,它北起中国云南,南至泰国清迈,东到老挝北部山区,著名萨尔温江和湄公河是它的两条边,这个大三角,后因为毒品出了名,成为闻名世界的“魔鬼金三角”。
  我与向导小米登上一条机器船,沿着浑浊的湄公河溯流而上,我在走向一条通往过去那段硝烟岁月的时间隧道。湄公河上游的金三角腹心地带,隐藏一块不起眼的山间平地叫江口坝子,那里人烟稀少与世隔绝,仿佛世外桃源。然而在金三角的历史系年表上有段重要时期,国民党大撤台之后,这个鲜为人知的江口就取代勐萨,成为国民党残军主宰金三角的新权力中心。机器船冒着黑烟,在江面上轰隆隆地开了几小时,两岸都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和陡峭峡谷,我从书本上知道,在全球最后仅存的珍贵热带雨林中,两河(萨尔温江、湄公河)流域是其中一处。我惊讶地在江边看见野生猴群攀援跳跃,看见一头亚洲野象慢吞吞地走出树丛,走到江边饮水。这头性情温和的庞然大物看见轮船经过,只是抬起头来注视片刻,丝毫不为人类干扰所动,又埋下头专心饮水。
  再往前走,江面突然开阔起来,水流变得平缓,远远看见江岸边一溜狭长的平地,大榕树下露出尖尖的铁皮屋顶来。小米说,那就是江口寨了。江口寨有百十户人家,从前过着原始野蛮的生活,山民以种大烟为生。从走私商人手里换回布匹、盐巴、煤油和其他物品,这就是说,江口曾经是个毒窝。因为交通不便,至今毒品走私还是十分猖獗。我想起钱大宇说的话,这一带有坤沙残部活动,匪帮割据,形势十分复杂,不禁有些忧心忡忡。
  船靠岸,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个凶险莫测的世界。当然我得声明这不是结论,只是主观印象,而且可能是先入为主的错觉。同任何旅游地不同(这不是旅游地),当地人用一种阴沉沉而不是热情的目光迎接下船客人,尽管客人很少,基本上就是我跟向导小米两人。他们一群群蹲在自家竹楼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空中交织,黑黝黝的脸像粗糙的石头模具里倒出来一样,你根本看不出这样的脸上会有什么动静,但是你却能感觉他们的目光是不友好的,警觉的,有预谋的。这就让我实实在在感到背上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钱大宇在身边,我也许会感到踏实些。尽管我对他的神秘身份一无所知,但是他经验丰富,在金三角如鱼得水,至少可以替我采访保驾。小米才是个十九岁的青年,所以这天住下的时候,我对小米说:“咱们夜晚睡觉惊醒些,别糊里糊涂让人做了手脚。”
  我此行目的地是江口、国军老机场和猫儿河谷,与勐萨不同,这条路线不通公路,没有汽车,都是山路,就是所谓金三角腹心地带。钱大宇安排我到了江口以后随同一队商业马帮行动,商队老板是个泰国华人,名字叫蒙小业。我此行目的有二,一是考察采访历史旧地和遗迹,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这一地区发生过轰动东南亚乃至世界的战争。这场大战彻底改变金三角的力量格局,直接导致鸦片军阀罗星汉、坤沙崛起。二是我怀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希望有机会获得一些意外收获,比如采访(如果可能的话)贩毒集团首领,实地偷拍一些贩毒照片,跟随贩毒集团作某些实地体验,等等。
  当然我知道这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如果你是贩毒集团首领,你愿意被曝光么?愿意被人了解内幕么?但是鼓舞和支持我想法的是一部名字叫《金三角鸦片军阀》的纪录电影,它是美国中央情报局1970年以及八十年代中期深入金三角拍摄的,主要方式采用偷拍,在当时西方极为轰动。美国人七十年代能做到,说明机会和疏漏还是有的,金三角并不是铁板一块,基于这样的信念,我决心不惜冒险一试。
  目前就我知道的形势,金三角靠近公路、水路等交通带,贩毒活动极为隐蔽,或者说毒贩已经转移到人烟稀少的深山里。现在我所选定的路线远离交通要道,距离约为一百多公里,是金三角腹心地带,没有人向我担保会与贩毒集团打交道,但是机遇与风险并存。
  第二天下小雨,我在寨子里到处走了走,这是个掸族山寨,居民生活可能比我想象好些,我看见有的竹楼顶上竖起锅盖一样的电视卫星接收天线来。有电视就会有文明,就会少一些愚昧和野蛮,这个景象使我稍稍感到一点欣慰。这里男女老少一律穿掸族服装,他们的皮肤都被亚热带太阳灼黑,看不出谁是汉人的迹象。我猜想他们中间应该有汉人,难道当年国民党残军总部就没有留下几个人来?
  河对岸是老挝领土,山民过河全靠一种俗称“水板”的大竹排,我看见人们把骡马牵上竹排去,货物卸下来,人团团蹲下,篙手一声吆喝,两三枝篙同时插下水,竹排就斜斜地向对岸撑去。如果雨太大就撑不了。上游暴涨的洪水会将沙滩河岸全都吞没,浊浪滚滚,河面打着屋顶大的旋涡,不时有树木、房屋和淹死的牲口冲下来。好在这天雨不大,我看见到处笼罩在烟云中,一片湿淋淋的景象:山是湿的,树是湿的,寨子和竹楼是湿的,人也是湿的,连空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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