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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们台湾这些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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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而一些为“美丽岛大审”奔走或辩护的律师也纷纷参与政治及选举,如谢长廷和陈水扁,均当选台北市议员,而且是在我家这边的第一选区。他们两人既合作又竞争、亦敌亦友的“情结”,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决定的。

当然,说到台湾民主的发展,也不是从美丽岛事件后几个街头运动家或律师开始的。应该说,这些事件都是有连续性的。从国民政府时期陈诚当省主席开始推行的地方自治,到威权当局之下的各级地方代表选举,一直到蒋经国后期的民主化,美丽岛事件只能算是一个引爆加速、激发质变的点而已。

虽然还没有正式组党,但这些党外人士以“党外候选人推荐会”的名义纷纷推出候选人,都受到民众的热烈欢迎。印象很深刻的是,爸爸总是喜欢带着我“赶场”,去听各个候选人的政见会。除了候选人本身的演讲外,所谓的名嘴助阵也是大家喜欢听的,这些名嘴们常常妙语生花,讥讽政府,把台下听众逗得哈哈大笑。这些场子已经超越了一般政见会的原意,倒不是说那时候民众已经有什么特定的政治立场或者真的支持他们,而是这些场子反而给有些民众压抑已久的心情提供了一个发泄的机会。

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小花絮是,在这些党外的场子中,总会有些卖烤香肠的小推车,他们大概都是一些基本上支持党外运动的烤香肠小贩,有时上面可能会放个掷骰子赌香肠的碗。他们如游牧民族般跟着党外或后来民进党的造势及抗议场子四处移动。除了卖烤香肠外,还有糯米肠、饮料等东西,这种香肠摊在当时通称为“民主香肠”。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个画面:许多群众、抗议者、记者甚至是警察一起吃香肠,然后互通一些资讯。此外,旁边一定会有些流动的书摊,贩卖些书店看不到的禁书、街头运动的录像带,以及夹杂在这些录像带中间偷渡贩卖的A片等,这是早年台湾民主运动的一种特殊风貌。

既然以前台湾人民对国民党那么不爽,为什么几十年来都没什么大反抗,基层投票时,国民党的支持率还是那么高呢?如果这全部都归咎于国民党的高压统治那就错了。其实国民党要的只是政治的绝对权力,至于基层社会,个人和传统的空间并没有被消灭,而是换了另一种形式管理。比如在台湾的各乡镇,就算是偏远地区,都可以看到国民党的“民众服务社”,其实说白了就是乡党部。平时服务些什么不知道,但大家到了选举时期,这里就变成了各乡镇动员、固桩,甚至买票的基地。

不只在地方,国民党的组织网已经绵密到从里长、农渔会、姓氏宗亲会,到各式公会、公营事业、眷村、部队等,这些地方都可以看到国民党的党组。当时台湾人民的公民意识尚未建立,所以这些绵密的组织网在选举,尤其是地方性选举时,展现了强大的动员能力。所以,国民党一直擅长打这种组织战让自己的候选人上台,而长久与地方政治势力建立下来的关系,更是党外人士难以分一杯羹的原因。

1982年1月,邓小平谈话指出,“叶九条”实际上是“一个国家,两种制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台湾的民众都被教育着共产党要“血洗台湾”,因此从很小开始我就有这种阴影,害怕真的被血洗了。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开始,台湾一般民众才慢慢从这阴影中走出。而这一年,“叶九条”的提出,以及来年廖承志给蒋经国的公开信,蒋经国的反应依然是“三不政策”: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

两岸那时的政治气氛就是这样,虽然不直接接触,但又隔空交火放话,前线金门的炮战早已不打,只剩下嘴炮继续开而已。除了两边的广播互相“感召”对方之外,台湾这边又喜欢放一些热气球到大陆去,里面大概放了些宣传单,或者是手表、收音机、罐头之类。当然,大多数时候政府不会直接出面施放,而是一些“民间组织”的“自发行为”。这些空飘气球,如果气流算得准,飘到四川、湖南都有可能。

陈文成命案

这件事与前一年的林宅血案,算是当年的两大政治悬案。陈文成是台湾赴海外留学的学者,后在卡内基美隆大学任教,亦取得美国九级精算师资格,可说是相当优秀的人物。

1981年7月,陈文成从美国回台探亲。那个年代的海外学生,对岛内的反对运动都多少有些支持,陈文成回台后,就因为曾从海外捐款给《美丽岛》杂志而被警备总部约谈。

这里解释一下什么是警备总部,这是个几十年来让台湾人闻之色变的机关。警备总部全称是警备总司令部,其实从国民党在大陆时期就有这个机关了。在台湾戒严时期,警备总部担负治安、民防、动员任务,并兼管出入境管理事务,部分角色与今天的警察类同,但其权力又远远凌驾于警察之上,可说是当时时空下所产生的不符体制而出现的怪物。因其业务可说是包山包海,再加上在当时那种背景下,警备总部的业务深入民众生活各层面,严密监控着人民的一言一行,在“宁可错杀一百”的统治心理下,也制造了不少冤案。其实,这有点儿类似秘密警察机关了。

我爸回忆说,当初带他去某个地方喝茶的,大概就是警备总部的人。过去台湾有句很有名的俗语: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小警总。可见“警总”对台湾人民心理造成的压力及影响。

回到正题,陈文成遭警总约谈隔天后,被发现陈尸在台大图书馆旁。国民党当局起初说他是“畏罪自杀”,但陈文成实在没什么自杀理由。而过去只要国民党一说是“自杀”,民众久而久之已经培养出一种敏感——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

因为陈文成是美国公民,而台湾那几年的人权记录在国际上又一直不怎么好,所以这件事连美国国会都被惊动,派了陈文成的同事及验尸官来台。一切都指向陈是生前遭凌虐并灌毒致死,一般认为是警总干的,但结果还是不了了之,凶手也找不到,当时的政府也没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因此成为悬案之一。

但这件事的影响,使大家开始注意到了海外留学生特务的问题。台湾称其为“职业学生”,大部分都是领了国民党中山奖学金离开台湾去留学的学生,另外也负有监视其他学生的任务,打小报告。

1982

《楚留香》流行

在我上幼儿园中班的年纪,妹妹也跟着上小班了。她跟个拖油瓶一样黏着我不放,害我都不能跟小朋友一起玩。一不小心把她给丢了,她又在那边哇哇大哭。

我开始带了一些小教材回家看,爸爸会帮我复习。有篇讲蒋介石的小故事及文章,爸爸念给我听,念着念着,他就叫我自己念了。我接着念,仿佛听到爸爸嘴里发出“哼”的一声。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这事。所以啦,那时候总是听爸爸他们在讨论政治,蒋介石来蒋经国去的。一天,我也突然说:“那个蒋介石……”爸爸一听大惊:“小孩子不要乱学。”

1982年,影响台湾社会最巨大的不是政治事件,而是港剧《楚留香》的播放。这是第一部正式引进台湾电视台的港剧。在那个只有三个台的年代,这部剧居然创下70%的超高收视率。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每到《楚留香》播放的礼拜六晚上,街上的人都空了,店也都关了,出租车索性也不跑了,通通都回家看《楚留香》。

也难怪,当初台湾电视剧的水准实在太烂。以早期台湾的武打剧来说,拍摄非常粗糙,全是简陋的棚内景。这还不算,比如插个几根茅草,一个人蹲在草旁,追兵就看不到他(请自行想象舞台剧的风格)。好不容易要到武打的高潮了,但出手前,都边互绕圈边废话一堆,讲个十来分钟后,真正交手仅花三秒钟,真是让人看了好心酸。所以《楚留香》一播出,大家简直被那精美的制作、流畅的剧情所征服。之后,大量港剧被引进,只要有一个台播港剧,其他两台收视一定惨兮兮。

《楚留香》影响到了各种层面。各种以“留香”、“无花”为名的餐饮茶艺馆开了一堆,酒店小姐也多了一堆“蓉蓉”,酒店业者都抱怨周末晚上的生意很差,因为男人都要赶回家看《楚留香》。死小孩如我,虽然不会粤语,但一定都会唱主题曲的最后一句“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玩游戏时最常用的招式变成了“弹指神功”,其实就是把鼻屎揉一揉弹出去而已。后来,那首“千山我独行……”(老实说,我现在还是不知道歌名)也变成了出殡送葬一定会演奏的曲目。

后来许多台湾艺人群起抗议港剧的侵略,说是造成工作机会受到威胁。而政府也开始讨论这些社会现象,甚至规定港剧只能播四个月。但你想,《楚留香》已经那么轰动了,要是播到一半突然就没有了,社会上恐怕会暴动吧!就因为这条例的限制,中视在播到一半之后,只好继续将《楚留香》版权转移给华视,真是太便宜华视了。

同时,因为港产武侠剧实在太轰动,因此当局又把它给禁掉。但当时,VHS规格及BETA规格的录影带开始流行起来,许多出租店也开始出租盗版的港剧,因此大家纷纷到出租店租港剧了。台湾有个年代电视台,当初就是以代理出版港剧录影带而起家的。

金庸被禁

既然提到了《楚留香》,我就顺便提一下被禁得很惨的金庸小说吧。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金庸小说被禁了好几本,读者看到的大部分都是盗版书。就拿《射雕英雄传》来说,当初在台湾叫《大漠英雄传》,原因在于“射雕”两字出自于毛泽东诗词,所以就被迫改了。

据说更早以前,不是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嘛,问题就出自“东邪”,在东方的桃花岛上,有暗喻台湾的意思,所以也被禁了。

在台湾,以前这种事件还不少。台湾有个作家叫陈映真,因为一些政治因素也被抄家。警总人员从他家里搜出一堆马克·吐温的小说来,就说:“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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