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学与当代文艺思想-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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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释:① 摩押女人,拿俄米的儿媳,俄备得的母亲。 ——译者注② 印度教名词。 指自身在灵性上造诣甚深,因而能引导他人作灵性修养的导师。 ——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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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蚁类头脑中的上帝?
——一位无神论者的质疑
同W。 施努雷的对话
问:施努雷先生,您的作品《逆光摄影师》中有一节谈到一篇参加国家考试的录取论文,标题是:《W。 施努雷同宗教和教会的关系》。
您说,这篇论文的女作者把您描写得比您自己还要感到无家可归的样子。“宇宙的颅缝可能比这个无神论作家的工作室还要透风一点。”
您能解释一下,什么叫宇宙的颅缝?所谓的无神论又是什么意思?
答:宇宙的颅缝意指:世界是想像的,地球是上帝的一个物质化的想法。宇宙的颅缝还意味着孩提时代的信仰残渣,不过,从形而上学的观点来看,逻辑上还有些不周全。 我称它为“更高的东西”。
“上面”这个虚空使我感到苦恼。 尽管我作为无神论者不得不否定它,但我不能否定有这个困扰。为了能对付这一困境,我干脆让自己没有这“更高”
去生活。我满足于自己生命的一次性。 既然我喜欢活着,我也就感到这生命的实在。 我的家就在这生命之中,只有在垂死时才会变得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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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问到为什么说“所谓的无神论”。之所以说“所谓的”
,因为我对犹太教有某种偏爱。 我首先把犹太教理解为一个神学疑问。 我感到,戴上敌视宗教的眼罩是不正当的。 有朝一日人们可能会明白这一点。 我并不想隐瞒这种可能性。问:是否可以说您仍有一种宗教呢?能不能说您在某种形式的宗教中有一个家园呢?
答:不能,绝非如此。 我对神学的兴趣很大,恰因为对于信仰者来说,存在着一个“克服”易逝性的问题。 这种易逝性也是我的大敌,它是作家的大敌。 我用每一句、每一行同这种易逝性作斗争。 可以理解,克服它还有别的途径。 为什么非要信仰不可呢?
我对犹太教的研究并非出于对第二故乡的需求。 我有犹太朋友,我曾经在以色列呆过,我感到,作为一位德国作家,应当了解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 只是清理事实,掌握文献还不够。 必须进一步深化,去理解犹太人忍受苦难的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研究犹太人的信仰。有些正统犹太教徒在集中营里失去了自己的信仰。 这可以理解,我能够理解。 但在集中营里,有些不信教的犹太人却忽然之间信仰起来了。这是奇迹。这恰是我难以设想的,我必须去探索这个问题。我认为,至少应去弄清犹太教是何以到了如此灰暗的景地。3,00多年来,犹太教神学一直支撑着信徒的生命。 尽管他们遭到不断的迫害,遭到残酷的屠杀。 当人们认为犹太人作为个体没必要存在时,犹太人却作为信念存活下来。 这一信念不可动摇。 人们试图用“犹太人”来定义他们,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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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属于犹太信仰。尽管他们并不是这一定义的主要内涵。犹太人不想抛弃祖辈的信仰。 从原则上讲,犹太传统根本不允许有新方向。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持守这种信仰。 就连那些以为已经真正失去信仰的犹太人,也还受到犹太信仰的束缚。问:一方面要克服易逝性,有限性;另一方面,您又说,从某种程度上讲,人一死,什么都完了。 这不矛盾吗?
答:我不认为矛盾。 我是作家,我可以比较容易地就使我的死敌——易逝性落空。 我干脆写一本书,一本流传的时间比我的寿命更长的书。 我承认,“落空”这个概念还不足以勾画出这本书也许超过我寿命的那可怜的10年、20年时光。只是:为什么要更长久,为什么这使当代人感到苦恼?人死后,灵还多多少少留存在世,仅此就足够了。 持续性无关紧要。当然。 我对“克服”死亡、“克服”有限性的宗教仍然好奇。 不过,对歌德的“死与生成”我感到不解。 在我看来,这种无可争辩的命令式太没有哲理味。 我不能接受它,因为我的自我是经过一番痛苦之后获得的,我不打算随意放弃。 鼓励放弃自我是荒唐的,这种鼓励是什么意思?这种鼓励也没有征得我的同意。 再说,问题也并不是自己的死。 我希望自己能对付自己的死。 问题是我的邻人的死。 这才需要安慰。问:那么,依您看,宗教到底是什么?
答:宗教就是伦理学。问:掌握生命吗?
答:首先是如此,因此我才倾向于犹太教。 犹太教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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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调此世。它给信徒提供一种奇妙的生存强剂。这决非偶然,在犹太人看来,死后来生非常模糊:既可能,也不可能。 犹太教义指向的是今天和现在。正统犹太教徒总认为60条戒律都应遵守。 过去这类戒律超过300条。 如果必须为生命提供一个证据的话,过就是生命有价值的证据。我虽非犹太人,却非常赏识这一点。问:这是不是一种没有上帝的宗教?
答:这只是用理智来理解这一切。 不过仅靠理智人们无法信仰。 也许可以说,这是一种没有权威对象的、有纪律的尊重。问:因此,上帝问题也才一再成为您的文学课题。 把您1945年后的作品——如小说《葬礼》或诗《安慰》与您的《逆光摄影师》相比较,探问上帝的方式明显不同:1945年后,上帝的冷漠和无能为力,或上帝的可畏成为主题;后来,到七十年代末,更多的是哲学和神学问题。这种观察是否正确?
答:不信教的人也会思考您所说的“上帝问题”。
我以为,上帝是人想出来的。 当我寻上帝的踪迹时,我找到的是人的忧虑和恐惧。 作为一个作家,我只对此感兴趣:那些恐惧到底通往何处?
它们通向死亡。死亡,这是我的第一个题目。它包括了“上帝问题”。
我承认,这并非经常如此。 在6年半的战争中,我曾掩埋过一些基督徒的尸体碎片。 我那士兵皮带扣上的“上帝与我们同在”使我想到那些牺牲者,才使我开了小差。 您也许对此感兴趣吧。 在俄国夏季战场上空,云雀在啁啾歌唱,展翅飞翔。 这是上帝存在的证明吗?大概刚刚相反。 战后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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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写的一些作品并不赞美那位所谓全能的上帝。 我想向他报一下仇,报他的冷漠之仇。 我在一篇小说中进行了一番彻底清理,把“上帝”送进了坟墓。 但这已经是1945年的事了。其时,我的思想曾有过复活。 上帝活着。 他就活在人们失去记忆力的希望之中。问:您在早期作品中不仅谈到上帝的无能为力,而且还谈到上帝的可畏。“这种生命不过是一个脑浆业已枯萎的蚁类脑瓜的梦幻。”或者说:“上帝把哈耳皮埃①变成朋友,女妖正磨利自己的双爪。”《安慰》——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标题(附后)——一诗中这样写道。 这都是些大话。 要是人们写过这些大话,能靠它们过日子吗?
答:当我不得不依靠对千万死者的回忆过活时,我也就能够凭速记下来的恶梦过活。 我不明白在什么地方应当说“大话”。依我看,集中营里的煤气炉证明了上帝的无能。 对此,那个脑浆业已枯萎的蚁类脑瓜就是一个恰如其分的比喻。另一个比喻是:上帝的逃遁。因为这比喻对他来说还不错,至少还能在文鸟那漂亮的鸟巢中找到庇难所。对犹太人而言,上帝有子民;对基督教徒而言,上帝有一个成为朋友的世界性团契。 对我而言,他只有一只(通过基因处理后孵出的)哈耳皮埃(Harpyie)
:一半是鸟,一半是女人,《新约》中天使的一幅讽刺画。尽管如此,我却不认为那首诗的标题是在嘲讽。《安慰》在这里表达的是无法安慰,以便弄清自己在何种程度上能控制自己的绝望。 诗表达的是有人丢失了一种幻影。 这人原指望能干点大事,却感到受了一种幻影的欺骗。 我想试着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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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镜和望远镜确定坐标:蚁类脑瓜、文鸟巢、哈耳皮埃的眼睛;上帝肯定呆在某个地方;或者说——问:您有一段纲领性的话,您自称:“乔伊斯教导我何谓易逝性。 德布林教会我恐惧。 从D。 巴恩斯(D。Barnes)那儿,我懂得了什么叫失去。福克纳给我提供了一种恩典观念。自海明威以来我才知道,死亡(还)有一副泼妇面孔。 我感谢加缪指点我必须值仰某种东西。”
施努雷先生,这段话很紧凑。 我们不妨谈谈其中几点。 依您看,何谓“恩典”?“必须”信仰意味着什么?
答:允许我再说几句“纲领”的话。 作为文学家,我更多从书本上学习,而不是向人们学习。 书传达各种经验。 读书是把他人的经验据为己有的过程。 从这些过程中为什么就不能得出一个结论来呢?这涉及到一个纲领,也出现了一个基础,它帮助我建立一种世界观。“恩典”对我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一个基督教概念。 我不认为能够从无神论角度来说明这一概念。 当我的重病离身之时,这就是恩典。 允许我这多病之躯活着的每天每日都是一种恩典。恩典意味着不发射火箭。要是我11岁的儿子能活得比我更久,我就会把这称为恩典。我必须相信什么呢?相信生命的价值。 即便这种价值不会因为我自己提出的伦理学而有所提高,它也要保持下去。谁要愿意,那怕出于纯粹利己的原因,就可以托付给这种价值:只是我感到安宁,就可以断定,别人也如此。问:《逆光摄影师》中有一句话让我犯疑:“记住”您写道,“不仅要信仰上帝,还必须研究。”您在研究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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