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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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的时候;香川这才回答竹君在饭桌上的那个问题:“那是本能;是人的动物性在起作用。”
第五章 性感也是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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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君睁开眼睛;第一个清醒的意识;是发现香川的卧室有些杂乱;这与楼下其他的房间大不一样;但与他本人懒散的行止倒颇为相宜。只是这张四柱式大床有些吓人;高耸的柱子上没有任何装饰物;也没有挂帐子;就这么光秃秃地立在她周围;让她感到有些害怕。她头脑中得到的另一个信号;便是口中干渴得厉害;这才记起她把茶盏忘在了楼下。
她不想记起自己为什么要走进这间卧室;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要上这张大床;只知道她遇到了一件让她震惊不已的事——就在这张吓人的大床上;她经历了平生第一次性高潮。
从22岁大学毕业开始;到现在已经6年过去;她时刻警惕;时时小心防范的事情终于在今晚发生了。她早便在自己的意识中深深地植入了一种观念;也是她从瑜伽世界中提取出来的崇高的意旨;这几乎已经成为她人生的信条;那就是“白莲花”不能容忍肉欲的快感;因为;它所追求的是精神与物质共同的升华;也就是肉体与意志在转换过程中生成的解放与自由;是赢得超自然力的狂喜;绝非是神经上的刺激与大脑皮层中浅薄的愉悦。而今晚;她用来自我约束的戒律被打破了;一个原本最适合于协助她追寻“白莲花”的男主角;却将她带入了另一个极端;一个她的身体和意志都在长期抵抗的极端。
她方才一定是睡了过去;现在夜已经很深;香川并没有在她身边;而是正在楼下打电话;远远地可以听见他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来电话的应该是美美;而他们正在讨论的话题必定是美美今晚又一次无法找到她。她今天最后一次接到美美的电话;是送香川回来的路上;当时似乎说是把他放下便要回家去;但她却进入了前厅;进而进入了他的卧室。
美美当时在电话中说;她在那边发现了一件日本人设计的婚纱;很适合她的那种高高瘦瘦的身材;胸前的花饰能够恰如其分地遮掩她胸部的平坦;简洁的腰身设计也适合她运动员式的步态;虽然价格昂贵;但她很想买下来;所以请竹君替她出主意;当参谋。这可是从来也未曾发生过的事情;因为美美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主意;用不着也不屑于听从别人的意见。
“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么?”她把车在院中停稳后才接听的手机;便打开车门;走入她喜爱的冬日清冷的空气中。
美美道:“还没有;不过快了。”
“怎么早没告诉我?”
美美笑了;“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这是个临时的主意;不过却是一生的选择。”
“心血来潮可不是件好事。”
美美加倍笑道:“但可能会中大奖。”
“需要我做点什么?”客气话总还是要说的。
美美的语调突然变得宛转而又亲呢:“也许;你应该帮我考验一下他;看看他对爱情是否坚贞。”
“现在哪还有那种东西?”她口中回应;心里觉得美美出的是个浑帐主意。
美美斩钉截铁道:“我相信一定有。”
“我可不会冒险干傻事;万一他没有坚贞;我该怎么收场?”
“你要是害怕就算啦;只要帮我看住他就成。另外转告香香;我明天下午3点钟到家。”美美挂断了电话。
“她说什么?”香川问。他此时正在厨房里给他们两个人沏茶;望着他耍弄茶壶、茶盏的样子;她在他身上又发现了一种懒散的洒脱劲头。
她接过茶盏;开玩笑道:“她让我勾引你;试试你们的爱情有多么牢固。”
“你答应了?”香川显然也在开玩笑。
她摇摇头;转身走到前厅欣赏大理石墙面高雅的拼花图案和楼梯上旋涡花式的栏杆。
“你没答应她最好;否则;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香川来到她身后;她颈后的毫毛似是能感觉到他言语间的气流。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她登上楼梯的第一阶;将茶盏放在粗大的柱头上;迷乱的茶氛转眼间宁静下来;结成一线。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而是信仰的问题。我虽然信仰爱情;但同居毕竟不同于婚姻。”香川也来到阶下;他引动的气流扰乱了茶氛的宁静。
“爱情怎么会是信仰?”她认为香川在故弄玄虚。虽然她此生还没发现自己真正爱上过什么人;但她也不会相信这种论调。她认为爱情是一种虚妄的感觉;没有实质可言。
香川道:“信仰爱情的人都是良善之人;他们把全部热情都寄附在这种虚妄的感觉上;才能够常常让他们体会到幸福感;而不必非要等到有实质内容的‘幸福’降临时;幸福感再迟迟地产生。”
他对事理肯定是有一整套自己的分析方法;论调虽有些野狐禅的味道;但却不乏魅惑人的力量。
她不觉间走到了楼梯转角的平台上;话题也在爱情问题上停滞不前。此前她从来也没有登上过他们的楼梯;更没有到楼上看一看;她有些惧怕上面未知的一切;尽管香川已经打开了二楼的灯。
“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爱情;虽然有过几个人;但却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也不知道怎样被爱。”她认为;这些话是从她唇齿间流淌出来的;而非一字一句的讲述。
香川已经上到二楼;坐在最上边的一级台阶上;两手交握望着她;看上去像是个本分的学生。他道:“爱人是一门艺术;而被爱是另一门艺术;现实生活中;我们总是把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混淆起来'奇+书+网';所以才不容易得到安全感。”
她这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怪论;不由得好奇;便问:“有什么不同吗?我总觉得爱情是一种交流;是动态的;角色间互为转换的;对双方没有什么区别。”
“不是的;这其中有天渊之别。”香川摇摇头;像是叹了口气;但在逆光下;她无法看清他嘴上的动作;只能猜测而已。“被人爱的感觉最初并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满足感;与虚荣心有关;慢慢地;被爱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便会生出一种习惯性的懒惰;这是被爱的第二个阶段;另外;在现实生活中;即使是父母的爱也不会周全;何况异性之爱?于是;下一个阶段便是发现的阶段;这是一个关键性的转折;有的被爱者在对方的爱中发现了同情、关心、性吸引力;甚至舍生忘死;而另一些被爱者则发现了缺乏耐心、不周到、操之过急的性企图以及某些物质上的欲求等等。”
她很想问一句:你在美美身上发现了什么?但她强忍住了;让美美这个时候出现在话题中;非常不适宜。
香川伸手给她;引她坐在他的身边。就这样坐在楼梯上;确是个谈天论地的好地方;只是少了一杯茶;她的茶盏被留在了下边的柱头上。
他接着道:“被爱者一旦闯过了发现阶段;更确切地讲应该是怀疑阶段;会进入一个平静的;温暖的时期;许多人都以为;他们在这一时期找到了真正的幸福;岂不知;这种幸福常常是假象;所以;下一个阶段发生的事自然就是分手了。”
她听得心情沉重;问:“有不分手的么?”
“不分手自然就要结婚;很少有例外。”香川的笑容看上去健康、坦荡、灿烂。
她接着问:“那么;你现在是个被爱者;还是个爱人者?”绕来绕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美美牵扯了进来。
“以往多年;我总是充当爱人者;这一次却变成了被爱者。”香川回答得并不拖泥带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爱美美;感情的强烈程度并不能决定自己是爱人还是被爱;关键在于行为方式;美美身上那种律师的攻击性和女强人的统治欲;硬生生把我改造成了被爱者。”
她不由得感叹道:“美美是个有能力的女人;也是一生中不断地享受幸运的女人;她行事可能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但她拿出来的毕竟是真心。”她与美美从幼稚园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俩人作了十几年的同班同学;自觉对她知之甚深。
香川也感叹道:“我真心爱着美美;实际上;对每一个走入我生活的女人;我的爱虽然不那么积极;但都是真实可信的。只是;承受美美的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时甚至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痛苦。”
“痛并快乐着。”她顺嘴讲了句俗语。
眼前这个令人初看上去眼花缭乱;以至于难以了解的男人;此刻终于在心灵上打开了一扇窗子;向她展示了他的忧伤、他的烦恼、他的软弱;一时间;竹君觉得自己的心软得像豆腐一样;是那么容易受到感动;又是那样宽广得可以包容一切。
“或许;这就是机缘。”她轻声道。
“机缘是命运的一部分;感谢你终于赞同了我的观点。”此刻他向她望过来的眼神中;却纠缠着难以解析和阅读的复杂内容。
2
竹君终于把教师特有的那种高傲和严密的自我保护抹去了;此刻显现出来的;是一个温顺的;富于同情心的女人的灵魂。
为此;香川深受感动;以至于产生了要像兄妹一般拥抱她的冲动。事后回忆此事;他相信自己在这一刻还没有产生任何与性有关的意念;他只是被感动了;就如同被翩然飞过短垣的蝴蝶;或是被即将凋谢的萱草的花朵感动一样;是本真的;非动物性的。如果说有什么非分之处;也只能比喻成两株栽种在一起的植物;正借着微风;相互传播花粉。
“如果有什么错误;也是我的错。”他在凌晨时分送竹君出门;夜风拨弄着他睡袍的下摆。“我不该被你感动;尽管我明明知道在冷静的交流中也会发生事故;但我是不由自主地被感动了。”
“这都是我的错误。”竹君的目光中只有痛楚。“我不该被你表现出来的东西迷惑;更不该走上那道楼梯。我一生中从来也没有做过糊涂事;所以;这一次的错误我没有什么可推托的。”
他道:“假如我不邀请你喝那杯茶;而是让你径直回家去;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真是对不起!”
她道:“你也不必自责;这就是我的命;我这是在错误的时候;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又遇到了错误的人。”
于是;他又受到了竹君的感动;以至于心痛不已;道:“这也许就是机缘的浑蛋之处吧;它不给你动机;也不给你目的;给你的只是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