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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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歼中国军队为名,擅自越过控制线。这部被裕仁放在海外的战
争机器,疯狂得像脱了缰的野马,难以驾驭。刚刚离开中国战场
的板垣,对这一点当然感触极深。他自然不想、也不会背叛昔日
那些上司、同僚的意愿。
但令他惊奇的是,到东京仅仅几天他就发现前线部队对东京
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他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很快使参谋
本部、海军省、甚至内阁的部分大臣站在了他的一边。虽然外相
和一些文官也在四处活动,试图阻止战火燃向武汉。但在这场较
量中,“主战派”轻松地占了上风。东京城内外,“主战派”显然
已左右了局势。人们的目光,此刻早已越过茫茫大海,瞄向中国
的武汉、广州。
正是带着十足的自信走入会场的板垣,不相信天皇会违背众
多要员的意见。
但他忘记了外相的能言善辩。开始发言后,宇垣紧紧抓住军
部无结束中国战争的根据这一要害,竟使本来应该是一边倒的会
议陷入了僵势。
众人的目光渐渐地转向天皇。以往每每遇到此景,都得天皇
失败的赌博(2)
最后圣裁。裕仁看来像是急于摆脱暑热的困扰,摆摆手,下令休
会。
当晚,会议再次进行时,情势出现了变化。参谋总长闲院宫,
向军令部长报以会心的一瞥后,缓缓地开了口:“陛下,当今内外
形势,促成帝国非转攻武汉而无路可走。我们对蒋政权一等再等,
但蒋君不思悔过,不顾生灵涂炭,仍叫嚣抗日不已。政治解决,目
前看来前景黯淡。而对此行将崩溃的独裁政府,消灭其战力,尤
如釜底抽薪,战争则有望结束。请陛下圣断。”
宇垣见状正待开口,参谋次长多田站起身开了口:“陛下,几
天来各方面情报显示,蒋介石在汉口仍叫嚣抗日。更甚者,他们
与共产党勾结在一起,煽动民族情绪,掀起了一场‘保卫大武
汉’的运动。此人既在帝国留过学,却不能理解帝国真意,实在
可恶。除军事打击外再无良策,从政略上看,夺取汉口,蒋政权
只能遁入西南。失去中原的蒋政权,无论名义上还是实质上,充
其量只能是一地方政权,如果结束汉口之战后再征服广州,对中
国的海上封锁将使他完全失去与外部世界的联系,我想被紧卡住
脖子的蒋介石除最后屈服外,不会再有什么选择。”
说着,他抬眼着望了望凝神静思的天皇,略一沉思,又补充
道:“再说,中国空军是支优秀的飞行队,他们曾给帝国带来过不
小的麻烦。为确保本土,消灭中国空军在华中的飞行基地,也有
转攻汉口的必要。”
多田说的麻烦,是指中国空军远征日本本土的壮举。5月19
日,日军占领了广州。但就在这一天夜里,中国空军徐焕升大队
长率两架美制“马丁”战机,使日本本土受到了百多年来第一次
外部世界的侵袭。虽然落在东京、长崎等大中城市的“炸弹”并
未爆响,但这些花花绿缘的传单却显示出一个民族和另一个民族
文明与野蛮的对比。它震惊了日本朝野,在日本社会掀起一场轩
然大波。比较之下,世界舆论对这种文明之举大加称道。这使本
来就深感丢脸的天皇裕仁更受到刺激,震怒中,他严令军部追查
责任,重罚了失职的军官。并发誓要加倍报复中国,尤其中国空
军。
多田此刻重提旧事,专点裕仁痛处,显然是为了加大说话的
份量。
裕仁看来被打动了,他点点头,却仍未开口。这使宇垣坐不
住了。
“陛下,军事上攻取汉口虽然可能,但能否结束战争仍是未定
之数,眼下,和谈既开,再行大规模战争,则显出政府外交上的
相互矛盾。近来,英、美外交态度日渐冷落。外务省正竭力调整。
种种迹象表明,战事如再扩大,西方国家有可能进行报复。那时,
帝国战争物资的来源问题就令人忧虑了。臣认为,汉口之举应从
长计议。”
宇垣说完,把目光转向了首相近卫。可近卫却像是没看见他
的目光,别过脸去。聪明的近卫已看出了会议的最终走向,他不
愿再为宇垣而与军部结下更深的矛盾。
怒气冲冲的的陆相板垣,带着股刚从中国战场返回的腾腾杀
气开了口:“宇垣君,美国国务卿赫尔利不是几天前才说过,对日
中两国购买军火不加限制吗?身为外相,如果不为帝国的利益着
想,腰杆软弱,将有负帝国的使命。”
占了上风的板垣,口气咄咄逼人,完全一副教训人的口吻,这
令宇垣又气又惊。他像个受了气的孩子一般,把目光转向了天皇。
可裕仁仍然沉思不语,像是没看到这一切。宇垣的心凉了。接下
来发言的军令部长、海相、枢密院议长,不知怎么,都站在了军
部一边。仿佛一夜都变了脸,成了推销战争的政治贩子。他
两耳“嗡嗡”响着,别人的话全然没有进入他的脑中,他觉得心
在往下沉。这么些天来,他东奔西跑,费尽唇舌,一切的努力却
眨眼间化作泡影。望着眼前这些昨天还跟他称君道友的军阀政客,
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不知何时,人们话已说完,目光又集中在了天皇身上。他走
下御座,迈了两步,又回转身静静地问道:“多田次官,如果广州
方面的作战与汉口同时进行,兵力、运输能力能否保证充实?”
多田骏一激灵,直挺挺地站起身来回复道:“汉口外围地形复
杂,多江河、湖沼,机械化部队行动受限,对兵力要求更高。但
若两地同时发起攻击,影响更大的还是海军运输舰艇。第三舰队
必须在长江上配合陆军进攻、无法抽身。其他舰队远调,似乎也
有困难。所以同时用兵,难度很大。”
天皇听罢,没再吭声。他慢慢转过头,向身旁的侍从武官做
失败的赌博(3)
了个手势。武官长会意,转向众人:“陛下宣布会议到此,诸君请
回。”
众人鞠躬致意,静静地向外走去。
入夜,神秘幽静的皇宫里,暑气渐渐散去,一场决定日本在
中国战场命运的御前会议结束了。若干年后,中、日历史学家在
评价这段历史时,都感到:如果日军没有发起日后的武汉会战,如
果当时的日本政府能退一步,在对蒋介石的和谈中作些让步,那
么日本很可能从中国抽出身来。日军也不会在中国陷入漫长的苦
战而无法自拔,那么日后太平洋战争的历史自然也就得换个写法。
对此,美国总统罗斯福要远比日本人清醒得多。几年后,他说:想
想看,如果把中国战场的上百万日本人放出来,那将是一场什么
灾难。
但裕仁无论在当时,还是在太平洋战争爆发的3年后,在这
一点上都没法与只能坐在轮椅上谋天下大事的美利坚总统相提并
论。这一点,也充分暴露出他性格上的缺陷,优柔寡断。
回到御所,裕仁脱下军装,换上宽大的和服,迈着疲惫的步
子向皇后良子的后宫走去。
第2天上午,天皇不顾一夜未眠的困顿,召来了他的叔辈、参
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和藏相池田成彬,他还想最后听听别人的
意见。
“军部有把握在进攻汉口后彻底解决中国吗?”天皇直截了当
地把皮球踢给了参谋总长。
闲院宫已猜到了天皇内心的忧虑,他觉得裕仁缺乏捅破这最
后一层纸的勇气。看来他不把这层纸捅破,他这个遇事多虑的皇
侄是不会定下这最后决心的。想了想,他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
“陛下,战争发展到今天,已没有退路了。近百万中国士兵死在皇
军手里,这时想让蒋政权回首言和,到头来只伯落空。而且反会
向中国人露出底牌,认为帝国的腰杆变软了。再说,台儿庄一战
陆军受挫,徐州又使中国军主力逃脱,现在从中国战场到东京军
部,各级官佐都憋足了劲儿,一定要洗刷前耻。这时退缩,有可
能在军方引起混乱,局面不易控制……”
“照你怎么说,我们在中国就必须打下去了,无论这仗是能打
还是不能打?”裕仁打断了闲院宫的话,口气中露出一丝不悦。
“现在看来是的。如今上上下下都认为击溃中国军队是解决中
国事变的根本方针。而且在徐州,战端已经扩大,并有了攻占汉
口的计划,坚决打下去,结果可能会好些,有时走过的路是无法
再回头的。”
见裕仁仍然眉头紧皱,闲院宫总长决定重锤敲响鼓,他说道:
“陛下,您是忧虑攻占汉口后仍不能结束战事吧?!的确,攻占汉
口,战线扩大上千里,帝国投入了极限兵力,有完全陷入中国战
场的危险。”说着,话峰突然一转,“可战争本来就是冒险,是一
场赌博。既赌实力,又赌运气。但中国值得一赌。”
裕仁被深深打动了,他实在抵御不了有20多个国土面积大
小的中国对他的诱惑。他转向藏相池田成彬,想听听新上任的财
阀的意见。
“陛下,此战非帝国本意,可形势不待我。由于德国的日益强
大,欧洲已失去和平的保护伞。(昭和)研究会认为:世界大战早
则四零年,迟则四五年必定爆发。帝国要在新形势下谋得优势,大
战爆发前必须完成军备整训。中国战争的结束宜早不宜晚。此次
如能攻占汉口、广州,不但在政治上给中国政府以致命打击,还
能夺取湖南、湖北粮仓,实现对中国的海上封锁。种种压力,蒋
政权无法承受,只能屈服;即使他死不悔悟,失去中原的蒋政权
充其量只算中国众多势力中的一股,再难撑住中国。这时帝国出
面寻找愿与帝国合作的新政权岂不易如反掌。”
池田虽然新官上任,但此前显然已把日本的内外形势琢磨了
个透。一番话条理清晰,不但令闲院宫折服,也说得裕仁连连点
头。
送走两人,裕仁天皇缓步走下御座,背手沉思。他愣愣地望
着墙上那幅生动的“雄鸡”形地图,一阵激动。渴望、愤恨,说
不清的复杂感觉涌上心头。突然,他咬紧牙关,挥起拳头,重重
地向“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