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新传-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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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游行项目举行到一半的时候,队伍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辆美国人驾驶的吉普车,无视军管会事先发布的交通管制令,擅自闯入游行区域,阻断了队伍的行进。维持秩序的交通警过来干涉,这位穿着西装,嘴里叼着雪茄烟的美国人连车门也不开,一副傲气十足的派头。
车子不开走,且有意横卧街头,又不听劝告,怎么办?交通警立即将此事报告了指挥游行的公安局长李士英。李士英前去了解到这辆车上的主人叫威廉姆·欧立夫,是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的副领事,便立即打电话向检阅台上的新任上海市市长、第三野战军司令员陈毅请示如何处理。
陈毅市长听完报告后,双眉怒立,毫不犹豫地对着话筒大声说:“拘留起来再讲!不管美国人英国人,在中国违反了中国的法令,就可以制裁他!”末了,陈毅市长又关照一句:“要讲政策,要群众不要对他搞人格侮辱。”欧立夫低头认罪这事首先在主席台上传开了,有的人不免暗中捏了一把汗:美国外交官,可惹不起呀!现在国家被美国经济封锁住了,如果再拘留美国一位高级外交官,弄不好是一次外交事件,会引起武装干涉,国际上不乏先例啊!可是再看看陈毅市长,他仍旧兴致勃勃地在观看游行。
车上,精通华语的欧立夫听到新任市长要拘留他的话后,仍然派头十足,不可一世。他用华语对车旁愤怒的人群说:“你们不要得意得太早了,蒋介石放弃了上海市,可我们美国人还要这座大城市。”正当欧立夫喋喋不休大谈美国政府重视他们在上海的财产和所剩的利益时,公安人员奉命进入了人群中,将欧立夫这个骄横的副领事强行带出车外,欧立夫还想摆出往日的威风,大喊大叫,拒不出车,还公然用英语骂脏话,用拳头在空中乱舞,可谓洋相出尽。公安人员将欧立夫带到了公安局拘留所。当时,他依仗着美国外交官的身份,暴怒得像头狮子,先是砸毁了办公桌上的墨水瓶,摔坏了凳子,接着又踢伤了值班员警毛桂珠等人。他以为,当局只要弄清了他的真实身份后,便会立即向他赔礼道歉,客客气气地放了他的。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上海市公安局拘捕了欧立夫的消息传开后,美国领事馆提出了抗议,司徒雷登也在南京叫叫嚷嚷,美国总统扬言要对中国政府进行报复,但统统无济于事,提篮桥公安局照样将欧立夫带局审问。并于第二天判处欧立夫“拘役三日”的处分,所毁坏的物品由他照价赔偿,所内的人员对他这个狂妄不羁的“洋老爷”实在愤恨不过,他一不老实就想“教训教训”他,陈毅听说了,认真嘱咐道:“打人不行,他不讲文明,我们可要讲文明。谁打了人要处分!”
就这样,7月9日,欧立夫被释放前,毕恭毕敬地向我方公安人员递交了一份道歉书:毛桂珠、夏定和刘敏先生及公安其他员警:我,威廉姆·欧立夫,美国公民,对我在七月六日所犯的严重错误和行为,对他们的人身及公安局的财产所造成的损害,谨向上列先生道歉,及其深刻的歉意。
我向他们及人民政府保证,我不再重复这种错误和行为。我保证,我今后将在中国做一个守法的外侨,我承认帝国主义的行为是要不得的行为。我感谢人民政府对我的事件给予的考虑,及对我的宽大处埋。
威廉姆·欧立夫(签名)
当时,中国政府拘留欧立夫这样的高级外交官,在历史上尚属首次,上海市乃至全国各报纷纷刊载了这一事件,连同欧立夫的道歉书一起公诸于众,这一下不仅轰动了全上海,轰动了外交界,也轰动了世界舆论。美国的《华侨日报》称:中国这头睡醒了的东方巨狮,开始发生怒吼了。香港《大公报》以“各国人士不能不对昔日的‘东亚病夫’刮目相看”为醒目标题,加编后进行重点报道。
上海市人民政府的行动,无疑是给美国政界傲视新生红色中国人士的一记响亮耳光。
就连当时的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在离开中国时,对他的同行们说:“共产党的红色中国真不好对付,欧立夫事件丢尽了我们美国政府的脸。”而欧立夫回到美国后,受到了当局的严厉查办。
上海各阶层的人民对这事的反应说:“痛快!过去在马路上,见了洋人要让道,现在美国领事犯了法,也要法办,真太痛快了!”人们不禁联想到那一年“跷脚沙逊”买了辆新车,为了炫耀自己的特殊身份,硬要用上海的“1111”和“2222”两张牌照,不料“2222”已被中国一富商占有,并且不肯吐出,沙逊恼怒之下,给国民党市长发了一信,堂堂的“市长大人”吴铁城立刻慌了手脚,亲自下令将此车号牌吊销后,奉送给沙逊。这自然是小事一桩,但“市长大人”的奴才相却活灵活现了。
上海的百姓议论说:“共产党到底跟国民党大两样!”“有共产党领导,阿拉中国人要翻身做主人了!”
大使挟起皮包走路寄予厚望的北平之行未能获准,陈铭枢带来的消息又使他大为不满,一次次的机会都已失去,一次次的努力都已白费。原先雄心勃勃、想要扭转中国历史车轮的司徒雷登,终于感到回天乏术、无能为力了。
他带着失望,带着遗憾,决定离开这个“令人烦恼而灰心”的地方。
7月11日,他向艾奇逊建议:“在我离开南京之前,不要向这里、华盛顿或广州的新闻界透露我的新的旅行计划。”
司徒雷登之所以不愿透露其行踪,其中一个原因是,根据杜鲁门总统的指示,在离开南方后他将访问广州。杜鲁门在几天前曾对艾奇逊说:“作为一个大使,在没有和所在国的政府脱离接触后便回国,是不会被美国公众所理解的。”司徒雷登担心中共知道此事,会对自己有所不利。
7月15日早晨,司徒雷登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这时,从无线电广播里传来了蒋介石已抵达广州的消息。“不行,广州又去不得了。”原先一贯举棋不定的司徒雷登,忽然间作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
为了取消广州之行,他于当天和18日两次致电艾奇逊,摆出了许多“去不得”的理由:“我在拒绝北平之后,马上访问广州,并与委员长会晤(这是不可避免的),共产党肯定将其看作是有意侮辱。他们会对此作出强有力的反应。我对中共领导的影响纯属个人性质。我飞抵广州,看望他们不共戴天的仇敌,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而且未来我在共产党中国的有用之处会因此丧失殆尽。”因此,“我赞成国务院不让我毕恭毕敬地去北平参见毛泽东主席;由于同样的原因,我认为改变航程去拜见蒋委员长也是不明智的。”7月25日,司徒雷登利用办离境手续的机会,又同黄华见了一次面。谈话间他问黄华对美国今后的对华政策有何希望。黄华认为,现在谈不到希望美国做什么,因为首先需要美国放弃错误的政策,证明它具有对中国人民堪称友好的诚意。但迄今美国仍支持反动派打内战,并组织“太平洋公约”,中国人民自将坚决反对这一帝国主义的政策。
司徒雷登说:“美国政府最近将来也不需要做什么,过一个时期看情形发展再谈。”并说,中国内战原非美国政府所愿,而是方法错误。美国政府迄今对“太平洋公约”未表示任何赞成或支持,故没有责任。接着,司徒雷登对毛泽东在新政协筹备会上的讲话和《论人民民主专政》发表了看法,说前者容纳各国,后者偏于一方。此外,司徒雷登还提出,上海美侨因中共对外侨案件的处理及劳资纠纷甚感不安,不知当局是否不希望美侨留华。黄华表示,中方对一切外国侨民同等看待,凡愿意留华的守法者,均保护其生命及财产安全,对犯法者当依法处理。你提出的问题没有事实根据。
8月2日,司徒雷登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乘坐大使馆的一架运输机飞离南方回国,同机者还有他的私人秘书傅泾波等一行8人。
就在司徒雷登离开中国的第3天,美国国务院发表了关于中美关系的“白皮书”。美国政府将这部以推卸其侵华政策失败责任为目的的“白皮书”,选择在司徒雷登刚刚离开南京、快到华盛顿、但是尚未到达的日子发表,显然不是偶然的。这对于忠心耿耿为美国侵华政策服务的司徒雷登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剧。
8月13日,毛泽东发表了《别了,司徒雷登》一文,对南京解放时的司徒雷登作了一段十分精彩的评价:“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南京的美国殖民政府如鸟兽散。司徒雷登大使老爷却坐着不动,睁起眼睛看着,希望开设新店,捞一把。司徒雷登看见了什么呢?除了看见人民解放军一队一队地走过,工人、农民、学生一群群地起来之外,他还看见了一种现象,就是中国的自由主义者或民主个人主义者也大群地和工农兵学生等人一道喊口号,讲革命,总之是没有人去理他,使得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没有什么事做了,只好挟起皮包走路。”
美国对华关系白皮书随着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结束,遭到失败的蒋介石逃往台湾,美国院外援华集团不顾杜勒斯的不同意见,立刻弹起“是美国的贻误造成了中国的丢失”的老调。1949年8月5日,艾奇逊国务卿发表了题为《美国对华关系》的白皮书,这份长达千余页的白皮书叙述了令人沮丧的,在前5年中发生的事件。
最先想到要搞白皮书的是梅尔比。1949年初,凯南为《外交》季刊写了他著名的《X先生》一文。文中力图为美国对苏关系提出一项明智的政策。梅尔比觉得也应当有人为对华关系做一番这样的工作。他把自己的想法对当时的国务院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