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狼群-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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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放松自己的紧张情绪,蹲下身来试探性地伸出手,也模仿着他的声音“呜、呜……”地回应,没想到大黄狼耳朵一竖,竟然直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中,用硬邦邦的狼脑袋在我怀里亲密地摩挲着,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其他的狼也“呜、呜……”地哼了起来,声音透出一种友好,亲近地围在一边看着我。我又怕又激动,难道他们听得懂我的回答?我大着胆子摸了一下怀里的狼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亲手摸到活生生的狼,不是做梦吧?我心里涌起一阵奇妙的兴奋,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了。
狼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呀?至少他们对我是友善的。
电网外正在拍照的朋友惊得目瞪口呆,直到我在工作人员的制止下退出电网,朋友才回过神来:“太不可思议了,狼群竟然能够接受你?!唉……也许你前世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无论前世今生,当年那群有能力杀死我的狼,却慷慨地与我共赏夕阳,这份神秘情缘牵引着我此刻匆忙寻狼的脚步。
午后,厚重的云层笼罩过来,草原要变天了。当大风已经把拖拉机上的我吹得蓬头垢面的时候,收皮人终于在公路边停了下来。“剩下的路在草场上,拖拉机开不过去了,你得自己走。”他伸手指着远处草场上遥遥可见的一处帐篷,“就是那家人。”
我跳下拖拉机,目测了一下距离:“这该有五六公里吧。”
收皮人嘴巴一咧,笑道:“草原上的路看起来近。”
“不能开下去吗?”我深知草原徒步的艰辛。
“这坑坑包包的,车一下去就卡住了。”
我仔细看着草原上那些拱起的土包,小的像钢盔,大的像扣翻的水桶,密密麻麻星罗棋布,这样的草场摩托车开上去都困难,我不由得纳闷:“这些土包都是怎么形成的啊?”
“地老鼠挖的。”收皮人回答。当地人所说的地老鼠是一种叫做鼢鼠的动物,吃草和草根,常年在地下挖洞穴居,挖出来的土堆积成小坟包似的土丘,所以有的人也叫它们“坟鼠”。好好的草场怎么会被鼢鼠挖成这样,我望着如牛皮癣一样连成片的土丘,心里很不舒服。
看来必须徒步了,我略带犹豫地把钱交给收皮人:“你保证小狼崽就在那家人那儿?”
“我向菩萨保证!”收皮人信誓旦旦地说。我点点头,藏族人信佛,我相信这样的誓言。
收皮人接过钱数了一下,补充说:“死的活的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我心里一凉。
“牧民是不会养狼的,没这规矩,头几天让他们卖皮,不卖!早说狼崽子养不活的!每天都在死!”
这几句半通不通的汉话,顿时让我泪眼迷蒙,我抓起背包背上,飞也似的朝那顶若隐若现的帐篷狂奔。拖拉机的声音逐渐远去,黑压压的云层下,细细的雨丝随着狂风飞舞,像理不清的乱麻。我心里绞痛难当,想起这两天绕来绕去耽误的时间,每一分钟小狼崽的生命都在流失。我为什么早没想到。“每天都在死!”收皮人的话回响在半空,我边哭边跑,眼泪洒了一路,后悔得想揍自己一顿!
我一路狂奔疾走,直跑到傍晚过后,离帐篷越来越近,帐篷前依稀坐着一个藏族老人。陡见陌生人出现,帐篷外几只大獒犬狂吠着气势汹汹地迎了上来,我上气不接下气,变声变调地喊着:“我不是坏人!我来找小狼!我不是坏人!”文人小说下载
赶牲畜回家的两个小伙子和在帐篷外忙碌的大姐急忙叫喊着拉回獒犬,拴了起来。这一家人对我这个陌生人急匆匆的到来颇感意外,而我大声呼喊的“小狼”两个字一钻进他们的耳朵,他们就立刻有些警惕而排斥起来,不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
老人几步走过来挡在帐篷前,摇着经筒,慈眉善目却表情阴郁。那两个牧民小伙子和大姐试着问我的来历。其中一个戴毡帽的小伙子翻译着我们的话。我拉风箱一样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尽量简单诚恳地说明了来意。大姐和小伙子们扭头看向帐篷前的老人,老人一言不发,表情复杂地打量着我。
“小狼还有活着的吗?我找了三天了……”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又滑了下来,累得颓然跌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老人家的神情这才渐渐缓和下来,终于叹了口气,于心不忍地让到一边,指了指帐篷,答了我第一句话:“你来晚了。”我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爬起来急匆匆地撞进了帐篷。眼前的地上最后一只小狼已经不再有声息,他四肢松散地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肚子上的皮毛都看不出丝毫的起伏。跟进来的毡帽小伙子拨弄了几下,拈住小狼后颈拎起来摇了摇,小狼垂着爪子耷着头软绵绵地晃荡着毫无声息。毡帽小伙子放下小狼摇了摇头:“死了……五天不吃奶还活啥呀?”一句话如五雷轰顶,我顿时泪眼模糊,几天来的日夜兼程和六只生命之烛的逐一熄灭让我悲从中来。“我还是来晚了!”我痛苦地把头埋在手心里,憋了几天的悲痛终于难以抑制,猛然间放声长啸起来,只有那长啸声才能悼念我心目中的狼。
突然,“死去的小狼”耳朵一跳,一个激灵,颤颤巍巍地翻过身来,闭着眼睛晃晃悠悠地撑在地上细听动静。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一只活生生的小到甚至没睁眼的野狼崽。已毫无生命迹象居然会死而复生。
“咦?啊……”牧民们齐声欷殻В坪跻舱也坏绞裁创世幢泶锞攘恕�
“活着?五天不吃奶居然还活着?!”我瞪大了眼睛,这突如其来的惊奇让我悲喜交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一只活生生的小到甚至没睁眼的野狼崽。难以置信,明明已毫无生命迹象的小狼居然会死而复生?我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小狼瑟瑟抖动着,满怀希望地站着,像个盲人一般还在凝神静听,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轻轻蹲下身子试探着“呜、呜、呜……”地叫了几声。
小狼浑身猛烈颤抖起来,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乍见曙光,他立刻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他没有视力,完全是凭着听觉和感觉爬过来找我,这何尝不是一种缘?那一刻我猛然相信了狼的确是有灵性的,冥冥中自有天意牵引。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声长啸恰似狼妈妈临终前的悲叹,那些“呜、呜……”声正是母狼殷殷唤子的声音。
小狼嗅着、拱着,小爪子抓着我的衣襟,使劲往我怀里爬,吃力地仰起头想舔咬我的嘴唇,这是小狼认妈妈的举动,是与生俱来的生存本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在黑暗中义无反顾地摸索着,追逐我的声音——小狼把我当成了他的妈妈。
我伸手到小狼腋窝把他抱了起来,小狼崽的头绵软无力地歪搭着,呼吸若有若无,薄得像张纸一样的皮肤下,小肋骨在我指缝间一根一根往下滑漏。我惊道:“怎么这么瘦?!”
“当然了,他不吃东西。”大姐说。
“有牛奶吗?快!”我近乎命令似的急喊。
大姐忙拿出早上挤的鲜牦牛奶,我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狼崽暖在怀里,用一只不锈钢小茶盅盛上牛奶,放在铁灶上烧开再浸入凉水中快速冷却下来。我咬一口饼干喝一口牛奶在嘴里含着,蹲下来仍用刚才呼唤的声音对着怀里的小狼:“呜、呜、呜……”小狼动了,迅速抽出小脑袋来盲目而焦急地嗅闻着寻找着,我把含化了的饼干奶浆吐在手心送到他鼻子下面。说时迟那时快,小狼一反虚弱常态猛地一口咬上来抢夺奶浆,奶浆霎时糊了他一头一嘴,他更加狂野,把乱溅的奶浆连同我手心的血肉一股脑地撕咬着往嘴里吞送。
我疼得咝咝咬牙,忙不迭地抽手,对着昏暗的灯光一看,手心里已经被小狼的尖牙刺出两个米粒大的血洞,汩汩地冒出血来。小家伙突然又找不到吃的,绝望地哀叫起来。我顾不上处理伤口,忙戴上皮手套再小心翼翼地喂他。五天以来滴水未进的小狼把一杯含化的饼干奶浆吃得干干净净。尽管饿极了的小狼还在焦急地寻找,伸长了脖子向我的嘴唇乞食,但我绝不敢多喂。
喂完食物的皮手套已经多了好几个眼儿,这小家伙还没睁眼就狼性十足。虽然我以前也曾经救过不少的流浪狗,但是哪怕饿极了的流浪狗面对牛奶也知道应该舔食的道理,小狼的确跟狗不同,初见面就明确地让我理解了“狼吞”一词的贴切,狼的字典里没有品尝,不会“狼舔”!吞、抢、撕、咬是狼标准的取食方式。看来用手心盛食喂狼真是异常危险的事。
小狼吃了一点东西,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似乎比先前平稳了些,随着湿漉漉的夜风一吹,小狼开始无助地发抖。我忙拉开冲锋衣把小狼捂在怀里给他温暖,小狼一个劲地往冲锋衣里面我的腋下拱去,似乎此刻越是黑暗拥挤和温暖的地方越能给他以最大的安慰,他仿佛在拼命寻找狼洞中与母亲相依相偎的安全感。我生怕腋下厚实的冲锋衣会让小狼窒息,就略略放宽松了一点,谁知只要有一丝松动的余地小狼立刻又往更紧、更拥挤、更温暖的里面钻。直钻到大半个身子都埋没在我腋下进无可进,小狼才勉强消停下来。颤抖渐渐平息,他几乎是呻吟着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我早就听说没有自卫能力的小狼崽会本能地装死,但没想到他竟然能装得如此耐性十足,连众人都被他的毫无生气所迷惑。不过眼前的这只五天未进食的小狼崽恐怕一小半是装死,一大半却是真“死”。他只能一动不动把自己的能耗降到最低,期待着获救的一刻,也可能就在等待中完全死去。我突然想起了他的兄弟姐妹,忙问:“其他的小狼崽呢?”
“死了。”牧民回答。
“真的死了吗?”我怀着一线希望,“不会像他一样装死吧?”
“肯定死了,那些狼崽两天都没熬过,死硬了才拿出去埋的。阿爸看这只小狼一直还是软的,有点气息才坚持留着。”大姐回答。
一直站在帐篷边被称作阿爸的老人听见我们谈起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