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新注聊斋志异-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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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实告金所自来。乃遣隶押才捉张。数日,创剧'15',毙于途。
魂不忘张,复往依之,因与王会。一日,聚饮于烟墩'16',才大醉狂呼,王止之不听。适巡方御史过'17',闻呼搜之,获张。张惧,以实告。御史怒,笞而牒于神'18'。 夜梦金甲人告曰:“查王兰无辜而死,今为鬼仙。医亦仁术,不可律以妖魅'19'。 今奉帝命'20',授为清道使'21'。 贺才邪荡,已罚窜铁围山'22'。张某无罪,当宥之。”御史醒而异之,乃释张。张治装旋里。
囊中存数百金'23',敬以半送王家,王氏子孙,以此致富焉。
据《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 利津:县名,即今山东省利津县。
'2' 复勘:复审。勘,审问犯人。'3' 金丹:见《耳中人》注。
'4' 渠然:高大深广的样子。《诗。秦风。权舆》:“于我乎,夏屋渠渠。”
渠渠,孔颖达疏谓高大貌,朱熹集传谓深广貌。渠然,义同渠渠。'5' 悄无一人,底本原作“俏无一人”,据二十四卷抄本改。
'6' 话温凉,叙别离,致问候;犹言“道寒暄”。《文选》陆机《门有车马客行》:“抚膺携客位,掩泪叙温凉。”李善注引郑玄曰:“春秋,言温凉也。”
吕向注:“叙别离之岁月。”
'7' 夙(s ù速)贫,素贫,一向穷苦。
'8' 趣(c ù促)装,匆忙整理行装。《汉书。曹参传》:“参为齐相。及萧何卒,参乃趣治行装曰:”吾且人相。‘三日,果召参代何为相。“'9' 眩然瞀(m ào 冒)瞑:神志昏迷,闭目不醒。
'10'魂亡:俗言掉魂。亡,失落。
'11'挟弹(d àn 旦)弹(t án 谈)雀,拿弹弓打鸟。弹(d àn ),弹弓。
弹(t án ),弹射。
'12'累骑:共骑一马。《晋书。阮咸传》:“遽借客马追婢,既及,累骑而还。”
'13'狂悖(b èi 背):狂妄背理。谓其行为放荡,做事乖张。悖,违背常理。
'14'狭邪游:狎妓行为。狭邪,通作狭斜,指小街曲巷,妓女所居。古乐府有《相逢狭路间行》(又名《长安有狭斜行》),写长安贵家宴乐狎妓生活,后因称狎妓为狭邪游。
'15'创剧(j í亟):指刑伤恶化。
'16'烟墩:明清防卫报警设施。洪武二十六年,命于“腹里边境险要处所安设烟墩,昼则举烟,夜则举火,接递通报。”见《山东通志。兵防志八。兵制一》。明清时代,烟墩常与烽火台并称为台墩。此指烟墩废址。
'17'巡方御史:即巡按御史。自明初始,派御史至各地巡察,称巡按御史。
简称巡按。三年一换,职权同汉刺史。清初因之。
'18'牒于神:具文通报神界,或具诉状于神界。牒,泛指官府间往来文书,或指诉状。其时王兰、贺才已死,所以御史乃以此举告神,请求审治其罪。
'19'律以妖魅,当作妖魅,绳之以法。律,谓依刑律治罪。
'20'帝,天帝。'21'清道使;封建时代,皇帝、大臣出入,扈卫人员预为清净道路,辟除行人,称为清道。此处清道使,是传说中为尊神前驱清路的下级神官。
'22'窜:处以流刑;流放。铁围山:又称铁轮围山,代指极荒远的地界,犹言化外之地。佛经记载,赡部等四大洲外有铁轮围山,周匝如轮,围绕别一世界。
其地距以须弥山为中心的佛国极其辽远。见《具舍论》十一。
'23'数百金:底本百下衍“里”字,据铸雪斋抄本及二十四卷抄本删正。
鹰虎神
郡城东岳庙'1' ,在南郭'2'。大门左右,神高丈余,俗名“鹰虎神”,狰狞可畏。庙中道士任姓,每鸡鸣,辄起焚诵'3'。有偷儿预匿廊间,伺道士起,潜入寝室,搜括财物。奈室无长物'4' ,惟于荐底得钱三百'5' ,纳腰中,拔关而出,将登千佛山'6'。南窜许时,方至山下。见一巨丈夫,自山上来,左臂苍鹰'7' ,适与相遇。近视之,面铜青色,依稀似庙门中所习见者。大恐,蹲伏而战。神诧曰:“盗钱安往?”偷儿益惧,叩不已。
神揪令还,入庙,使倾所盗钱,跪守之。道士课毕'8' ,回顾骇愕。盗历历自述。道士收其钱而遣之。
据《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 郡城,府治所在地。作者故乡淄川清代隶济南府,府治在历城(今济南市)。东岳庙,道教奉祀泰山神“东岳天齐仁圣大帝”(省称东岳天齐大帝或东岳大帝)的神庙。传说东岳大帝掌管人间生死。旧时各地多有其庙,又名天齐庙,每年旧历三月二十人日为祭祀日。
'2' 在南郭:据《历城县志》,东岳庙在“府城南门外”。
'3' 焚诵;焚香诵经。
'4' 长(zhàng涨)物:原指多馀物品,此指可偷的值钱东西。长,馀。
'5' 荐底;草席下面。荐,稿荐,草席。
'6' 千佛山:又名历山,在济南城南五里。隋开皇间因山石镌成众多佛像,因名千佛山。'7' 左臂苍鹰,左臂上架着苍鹰。臂,以臂承物。
'8' 课:功课,指寺庙早晚烧香念经的例行宗教活动,即上文所说的“焚诵”。
王成
王成,平原故家子'1' ,性最懒。生涯日落,惟剩破屋数间,与妻卧牛衣中'2' ,交谪不堪'3'。时盛夏燠热'4' ,村外故有周氏园,墙字尽倾,惟存一亭;村人多寄宿其中,王亦在焉。既晓,睡者尽去;红日三竿,王始起,逡巡欲归。
见草际金钗一股,拾视之,镌有细字云:“仪宾府造'5'。”王祖为衡府仪宾'6' ,家中故物,多此款式,因把钗踌躇'7'。一妪来寻钗。王虽故贫,然性介'8',遽出授之。妪喜,极赞盛德,曰:“钗值几何,先夫之遗泽也'9'。 ”问:“夫君伊谁?”答云:“故仪宾王柬之也。”王惊曰:“吾祖也。何以相遇?”妪亦惊日:“汝即王柬之之孙耶?我乃狐仙。百年前,与君祖缱绻'10'。 君祖殁,老身遂隐。过此遗钗,适入子手,非天数耶!”王亦曾闻祖有狐妻,信其言,便邀临顾。
妪从之。王呼妻出见,负败絮'11',菜色黯焉'12'。 妪叹曰:“嘻!王柬之孙子,乃一贫至此哉!”又顾败灶无烟,曰:“家计若此,何以聊生'13'?”妻因细述贫状,呜咽饮泣。妪以钗授妇,使姑质钱市米,三日外请复相见。王挽留之。妪曰:“汝一妻不能自存活;我在,仰屋而居'14',复何裨益?”遂径去。王为妻言其故,妻大怖。
王诵其义,使姑事之'15',妻诺。逾三日,果至。出数金,籴粟麦各石。夜与妇共短榻。妇初惧之;然察其意殊拳拳'16',遂不之疑。
翌日,谓王曰:“孙勿情,宜操小生业,坐食乌可长也!”王告以无资。
曰:“汝祖在时,金帛凭所取;我以世外人,无需是物,故未尝多取。积花粉之金四十两'17',至今犹存。久贮亦无所用,可将去悉以市葛,刻日赴都'18',可得微息。”王从之,购五十余端以归'19'。 妪命趣装,计六七日可达燕都'20'。嘱曰:“宜勤勿懒,宜急勿缓:迟之一日,悔之已晚!”王敬诺,囊货就路。中途遇雨,衣履浸濡。王生乎未历风霜,委顿不堪,因暂休旅舍。不意淙淙彻暮,檐雨如绳。过宿,泞益甚。见往来行人,践淖没胫'21',心畏苦之。待至停午'22',始渐燥,而阴云复合,雨又大作。信宿乃行。将近京,传闻葛价翔贵'23',心窃喜。入都,解装客店,主人深惜其晚,先是,南道初通,葛至绝少。贝勒府购致甚急'24',价顿昂,较常可三倍'25'。 前一日方购足,后来者井皆失望。主人以故告王。王郁郁不得志。越日,葛至愈多,价益下。王以无利不肯售。迟十余日,计食耗烦多,倍益忧闷。主人劝令贱鬻,改而他图。从之。亏资十余两,悉脱去。
早起,将作归计,启视囊中,则金亡矣。惊告主人。主人无所为计。或劝鸣宫,责主人偿。王叹曰:“此我数也,于主人何尤?”主人闻而德之,赠金五两,慰之使归。自念无以见祖母,蹀踱内外'26',进退维谷'27'。 适见斗鹑者'28',一赌辄数千;每市一鹑,恒百钱不止。意忽动,计囊中资,仅足贩鹑,以商主人。
主人亟怂之,且约假寓饮食,不取其直。王喜,遂行。购鹑盈儋'29',复入都。
主人喜,贺其速售。至夜,大雨彻曙。天明,衢水如河,淋零犹未休也。居以待晴。连绵数日,更无休止。起视笼中,鹑渐死。王大惧,不知计之所出。越日,死愈多;仅余数头,并一笼饲之;经宿往窥,则一鹑仅存。因告主人,不觉涕堕。
主人亦为扼腕'30'。 王自度金尽罔归,但欲觅死,主人劝慰之。共往视鹑,审谛之曰:“此似英物'31'。 诸鹑之死,未必非此之斗杀之也。君暇亦无所事,请把之'32';如其良也,赌亦可以谋生。”王如其教。既驯,主人令持向街头,赌酒食。鹑健甚,辄赢。主人喜,以金授王,使复与子弟决赌'33';三战三胜。半年许,积二十
金。心益慰,视鹑如命。先是,大亲王好鹑'34',每值上元,辄放民间把鹑者入邸相角。主人谓王曰:“今大富宜可立致;所不可知者,在子之命矣。”
因告以故,导与俱往。嘱曰:“脱败,则丧气出耳。倘有万分一,鹑斗胜,王必欲市之,君勿应;如固强之,惟予首是瞻'35',待首肯而后应之'36'。 ”
王曰:“诺。”至邸,则鹑人肩摩于墀下'37'。 顷之,王出御殿。左右宣言:“有愿斗者上。”即有一人把鹑,趋而进。王命放鹑,客亦放;略一腾踔'38',客鹑已败。王大笑。俄烦,登而败者数人。主人曰:“可矣。”相将俱登。
王相之,曰:“睛有怒脉'39',此健羽也'40',不可轻敌。”命取铁喙者当之。一再腾跃,而王鹑铩羽。更选其良,再易再败。王急命取宫中玉鹑。片时把出,素羽如鹭,神骏不凡。王成意馁,跪而求罢,曰:“大王之鹑,神物也,恐伤吾禽,丧吾业矣。”王笑曰:“纵之。脱斗而死,当厚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