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她死了-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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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听着!”我冲他身后叫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海盗穴?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不过没有回头,也没有作答。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后来哈平夫人告诉我,亨利爵士经过她身边时,表情凶恶又恶毒,吓得她手一滑,垃圾桶都掉到了地上,还差点喊出声来。至于我,只听到他慢慢地、一颠一颠地——我还得说,也许是茫然地——走下楼去,从前门离开。
后记暨跋——保罗·费雷斯 著
卢克·克劳斯里医生的手稿截止上文为止。与作者的希望相反,案件到最后也没能水落石出。不过,他的记录倒也能独立成章。
克劳斯里医生死于一九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德军对布里斯托的第一次大空袭那晚。死亡方式对他来说倒也算典型。在空袭中,他从城堡街尾忙到红酒街头,在一片人间地狱中忙活了七个小时,之后又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在一栋燃烧的楼房里紧急手术。他死在手术台旁。
本故事的讽刺之处在于,我本不想再次提起,但又不能不提。医生写下这份手稿的目的,正如他从头到尾坚持的那样,是想证明丽塔·温莱特和巴里·沙利文并非自杀,而是死于谋杀。
然而,永远无法得知真相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幸运。这样,他就永远不用知道自己耐心追寻了很久的、杀死丽塔二人的凶手,正是自己的儿子汤姆。
第二十节
一九四一年一月初,某个雾气沉沉的寒冷冬夜,在埃克斯穆尔高地里德庄园的画室中,整个案件终于画上了句号。
莫莉和我——莫莉已于去年七月嫁作保罗·费雷斯夫人——在巨大的,开得进一辆小汽车的圆石壁炉中燃起熊熊炉火。圆木燃得“噼噼啪啪”作响、红色火光冲天,舔舐着壁炉的棕色木橼。画室玻璃屋顶上盖着厚厚的帘子,宵禁时用来遮住光线。
莫莉盘腿坐在壁炉前,身下是鲜艳的纳瓦霍1地毯。我坐在她对面,尽量用地道方式抽着混合烟草。亨利·梅利维尔坐在正对壁炉的沙发椅上,老家伙特意从伦敦赶来度周末,把真相告诉我们。
真相带来的冲击久久无法散去。
“汤姆!”莫莉叫道,“汤姆!居然是汤姆,汤姆啊!”
“这么说,”我说,“卢克医生的推理没错喽?整个犯案过程和他分析的一样。只不过……”
亨利·梅利维尔把卢克医生的手稿放在膝上。他拿起来翻了翻,手稿字迹工工整整,内容和读者先前读到的一模一样。
“你们瞧,”亨利·梅利维尔把手稿放在沙发椅上,接着说,“其实医生的手稿里包含了所有线索。医生自己也曾说过,有时候你跟一个人太过亲密,反会对他视而不见。当然他说这话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深意。如果阿莱克·温莱特对他而言都算太过亲密,那他和儿子汤姆只会更进一层。
“有趣的是他在手稿中提及儿子的方式。仔细阅读你就会发现,汤姆在手稿中无处不在。我们可以读到他说了什么,读到他做了什么。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们都会略有所知。不过医生并非有意写给我们看。
“你们瞧,卢克医生从头到尾,根本没把汤姆当成故事中的一个人物来看待。对他来说,汤姆就像是家里一件备受珍爱的家具,理所当然的存在。除非故事不得不牵涉他,否则医生不会主动提起。他压根没有观察过、思考过汤姆在本案中的所作所为。他根本不了解汤姆,甚至可以说,他根本没有了解汤姆的意愿。
“我们对汤姆最初的印象是,他关上医用提包,激动地高谈阔论着,说有些笨蛋就是不谨慎,让人们对他们的韵事议论纷纷。而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他呢?他眼眶深陷,坐在餐厅罩灯下,筋疲力尽、疲惫不堪。老医生归咎于过分操劳,为此还教训了他一通。
“卢克医生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和他同居一室的儿子精力充沛的同时又精神压抑,对丽塔·温莱特神魂颠倒,失去了理智。当他得知丽塔和新男友决定私奔时,在疯狂爱意驱使下,杀掉了两人。而且如果你们留心观察就会发现,从一开始整个事件悲惨的结局就已注定。”
亨利·梅利维尔敲了敲手稿。
“不过你们知道么,”他抱歉地补充道,“医生会这样写也很好理解。我倒是觉得,如果换成是你或我,撰写的故事中牵涉到各自亲属,写法多半和老卢克医生如出一辙。”
圆木在壁炉中“噼噼啪啪”地燃着,火焰冲得老高,室内非常暖和。但莫莉还是忍不住颤抖。
“你到底怎么会怀疑到汤姆身上去的?”她问道。
“噢,我亲爱的!难道你就没看出来,案发后那个周二下午,唯一可能的凶手人选就剩下汤姆·克劳斯里医生?周二下午就发现了决定性的线索。”亨利·梅利维尔冲我眨眨眼,“当时你也在场,孩子。”
“不可能,我知道决定性的线索?才怪!”
“我想问的是,”莫莉追问道,“你最早是因为什么怀疑到他头上?”
“我的姑娘啊,”亨利·梅利维尔透过镜片看着她,说,“我想是因为你。”
“我?”
“嗯哼。那个星期一,克拉夫、卢克医生还有我到府上拜访令尊和你之后,我们正开着车驶在主干道上,克拉夫问起我对你印象如何。我说我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谢谢你,先生。”
“但一般而言,我不相信那些扬言自己对异性毫无兴趣的姑娘。她们越是这么说,越是证明自己暗地里对异性兴趣盎然。”
“讨厌!该死的!”
莫莉脸一下红得像纳瓦霍地毯的某个部分。虽然卢克医生在手稿里把我描写成一个总是冷笑的人——这点直到今天还让我困扰——我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莫莉不无羞怯地走过来,坐在我的膝上,我当着亨利·梅利维尔的面吻了她。当然,对费雷斯夫人而言,这种行为可以归于放纵一类的了。
“我说你们,不许在我面前亲热!”亨利·梅利维尔咆哮道,壁炉里冒出的一股烟都被他喷了回去,“我们可怜的凶手就是因为亲热,才走上了不归路。”
“我很抱歉,”莫莉说,“请继续。”
“好吧!我想起了替我治疗脚趾的那位年轻医生——汤姆·克劳斯里。我想起在篱笆另一面,总有个人在我和你面前大说特说他对女人毫无兴趣。他宣称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特拉斯比会修士、清心寡欲。说什么女人都是饿狼,说女人这也不是,那也不妥。说自己是天生的独身主义。诸如此类。你都忘记了吗?当时我就怀疑,他是不是言辞过于夸张了点。“还有,他才是丽塔·温莱特的私人医生。如果卢克医生拒绝给丽塔写护照推荐信,总有人替她写了。而且,去年五月二十二号,丽塔来找卢克医生,谎称需要一些安眠药,其实是想求医生替她写推荐信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沮丧?为什么?卢克医生还问她为什么不去找汤姆。对此她没有正面回答。会不会因无法对卢克医生开口,最后还是不得不找了汤姆?如果是这样的话……”
“噢,我的天哪!”
“自此,我稍有一些眉目了。你们瞧,在谋杀案发生当晚,卢克医生和阿莱克·温莱特的某段对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丽塔曾在卢克医生的办公室内向他发誓,说这是她第一次出轨。她这么说显得过分纯真、过分善解人意了。卢克医生把这话转告给阿莱克·温莱特。阿莱克是怎么反应的?他哑然失笑。‘不过,’他说,‘我能理解她为何对你撒谎。’抓狂的医生完全没听出他言外之意。不过我是个卑鄙小人,听出这话里大有玄机。有没有可能汤姆和丽塔曾经是情人?
“然后,星期二一早,我们对某个问题的分析完全失败了,而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让我困扰不已。”
突然亨利·梅利维尔停了下来。
他脸上露出空洞的表情,仿佛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一边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在对谁抱歉,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用铅笔头在上面写起什么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空洞而遥远,仿佛在咀嚼回味着这些词。
“罗斯巴里2、洛芬特3,”他念叼着,脑袋偏向一边,专心看着刚刚写下的字句,“唔嗯。罗斯博格4?罗伊斯顿5?鲁格里6?那个有名的罪犯帕尔默以前就住在鲁格里。嗯哼。”我和莫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莫莉礼节周全,不会打断他。而我吃惊得顾不上打断他。
亨利·梅利维尔若有所思地把信封装起来,哼了哼。
“从一开始就让我困扰不已的问题是,”他恶狠狠地咆哮道,“凶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用什么手法犯案——几乎犯下了完美谋杀。首先,尸体有百分之二十的机会被冲到海里,永远不可能被发现。其次,即使尸体被发现了,如果不是有人发现了凶枪的话,案子多半也会毫无争议地确定为自杀,对凶手来说效果同样满意。
“那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这笨蛋会把点三二手枪扔在公共道路上?这问题折磨得我脑子生痛。不管怎么分析,这种行为都完全不合乎情理。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凶手根本没打算扔掉,枪掉在马路上在凶手控制之外。换言之,凶手丢失了这把枪。
“星期二上午,贝拉·沙利文住在卢克医生家的头一天,克拉夫和我前去探望。我们本来是想去问问她有没有巴里·沙利文的照片。但在这一过程中,我无意发现了某条让我寒毛直竖的线索。汤姆·克劳斯里的上衣口袋破了个洞。我们的小姑娘想帮他缝上。”
莫莉猛地坐直身子,腾地坐到我膝盖边,差点把脸撞在烟斗上。
“手稿中写到了这一段,”亨利·梅利维尔说,“我们的老医生虽然没意识到不对,但详细而忠实地记录了那两人头天晚上的谈话内容。
“好了,我有点语无伦次。还有另一条证据加深了我对汤姆的怀疑。贝拉说,我们这位可怜的、盲目而疯狂的凶手在受害人汽车旁哭得像个婴儿。在那之后不久,出现了决定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