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牌罚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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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参加联赛杯第一场比赛的前三天,老莫交给吴震乔一个任务。
“你住得离机场最近,”老莫在占去房间三分之一面积的硕大办公桌后向他投来信任的目光,“今天晚上两点钟你到机场接一个人。”
“谁?”
“诺里斯。”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老莫塞给他一张照片,“就是他。”
吴震乔瞧了瞧照片上的人,“是个黑人!”
“对。”
“他刚从哪个监狱出来?”
老莫一把夺回照片,“他是我们的外援!”
“您是说他是个踢球的?”
“没错。”
吴震乔想了想,道:“看来现在监狱球队的水平也提高得很快。”
“出去!出去!”老莫把他赶了出来。
这件事是早晨九点钟发生的,直到下午四点钟吴震乔才意识到“今天晚上两点”是明天凌晨两点!他心急火燎地找到老莫。
“那个时间段我住的地方很少有出租车!”他解释。
“你的别克呢?”
“昨天送修了。”
他没有撒谎,昨天训练结束回家的路上,为了看一个美女,他撞到了路旁的栏杆上。但他没有丝毫悔意,在这个闹着“美女荒”的城市,他愿意再为那个曼妙身姿撞上二十次。
“震乔,我不是恐怖分子。”老莫叹了口气,爱莫能助地道。
“这和恐怖分子有什么关系?”吴震乔一头雾水。
“我不能叫飞机改变降落时间和地点!”
“这确实是恐怖分子干的事!”他点着头表示认同。
“所以我没有任何办法。”
“是的。”他点着头。
“我帮不了你。”
“是帮不了我。”他依然点着头。
老莫满意地别着手走开了。吴震乔突然清醒过来,忙用手摁住自己仍在不断点着的头。“经理——”他大叫一声,跳起来冲着老莫的身影追了过去。
※
凌晨,本该是酣睡的时间,但他吴震乔却在公路边黑灯瞎火地等了两个小时出租车,到达这个光线昏暗的机场大厅,百无聊赖地等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有倒霉的,但恐怕他是最倒霉的。他觉得晦气极了,坐在吱呀乱响的塑料椅子里直嚼带来的薯干。
在叼着一根薯干打了几分钟瞌睡后,终于看到了有一批乘客涌出了机场通道口。他突然后悔没有从老莫的手中重新要回那张照片,虽然由于技术其差,拍得像通缉犯:走出来的乘客是清一色的黑人!
“至少扎着辫子的不是!”他强颜欢笑地自我安慰。
那批乘客从他身边走过,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仿佛他是真空不存在一样。他回过身,望着他们大大小小的背影,发觉自己的眼角泛出了泪花。
“嘿!”身后一张大手拍上了他的肩膀,把他吓得眼泪飞出了眼眶。
面前站着一个肩挎旅行包的黑大个,一头玉米排的辫子散在肩膀上和胸前。
“我想你就是那个来接我的人!”他一口音调七扭八拐的中文,“很高兴你见到我这么激动!”他伸出手,挤了挤眼睛。
“诺里斯?”谁见到你激动了!
“正是阁下。”
那叫“在下”!吴震乔疲惫不堪,想到也许老莫会叫一个人帮助他改进中文。忽然他打了个寒颤,不祥地预感到那个“老师”很有可能是他!
他们到了机场外面,上了出租车。吴震乔问诺里斯俱乐部为他安排的临时住所在哪里。
“临时住所?没有,我没有!”诺里斯回答道。
“俱乐部没有告诉你暂时先住在哪里?”又有不祥的感觉。
“没有!他们叫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吴震乔哭出了声。
“你为什么还这么激动?”诺里斯感动地问。
“因为我想杀人!”他抹了一把泪。
“激动和杀人是什么关系?”
出租车风驰电掣地行驶在黑夜里的高速公路上,一路伴随着诺里斯得不到解答的疑问。
※
上午十点钟,吴震乔把诺里斯带到了俱乐部。
“看来你休息得很不错!”老莫高兴地拍着诺里斯的肩膀。
吴震乔在一旁气得直抹鼻子。
“谢谢您经理!”诺里斯露出一口白牙喜滋滋地道,“我很喜欢小乔的床!”
老莫点点头,“今天可以开始参加训练了吗?如果你想倒倒时差……”
“完全不用!”诺里斯挺起胸膛,一副决心坚定的模样,“今天就开始训练,没有问题!”
老莫深受感动,“好样的!好样的!”
把诺里斯带去训练场后,吴震乔又折返了回来。
“经理……”
“是个不错的家伙,是吗?”
“诺里斯?当然!”
“最好的是他的中文说得不错。”
吴震乔突然觉得自己的不祥预感有成为现实的可能,忙道:“关于诺里斯的住处……”
“你的别克修好了吗?”老莫打断他。
“还没有。”
“得快着点修,上下班没它代步可不方便。”
“是的。诺里斯的住处……”
“别克车的售后服务听说不错。”
“经理!”他决定这次不再被他的思路牵着走,“您得给诺里斯安排个住处,他不能总住在我那儿!”
“他不是很喜欢你的床吗?”
“我只有一张床!”
老莫认真地想了想,“虽然诺里斯人高马大,但我想一张床够他睡了。”
吴震乔气得“哼哼”了一声。“您必须给他另找住处!”
“给我点时间。”
“多久?”
“很快很快。”老莫推他出门。
“您记得您说的话!”虽然知道提醒也算白提醒,但吴震乔还是忍不住抱有幻想地说了一句。
一到了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的训练场上,他就立即意识到自己再次受了骗,上了当。
第四章 渐渐融入
联赛杯由上赛季排名前四的球队参加。作为上赛季的联赛冠军,富尔队无疑是夺冠大热门。
虽然作为大餐前的开胃菜,联赛杯的份量实在可以用“无足轻重”四个字来形容,但对放了一个多月长假的球员来说,找个兴奋点来狂欢一下,总是求之不得。所以,四支球队的比赛态度勿庸置疑,比赛结果也货真价实,夺冠球队的狂喜神态纯属作秀。
但就吴震乔个人而言,算是例外。他原在的福格队,各色奖杯皆与之无缘,球队长期挣扎在保级区的边缘。不过那时候,他听老舒说的最多的话却是:“孩子们,我们的未来是光明的,联赛冠军不久就是我们的了!”为此他发给球员人手一只望远镜,说是让大家“遥望”一下冠军奖杯。球员们在接过望远镜时都表现出了对经理良苦用心的感动,但回头在回家的路上,都将那个不吉利的玩意扔进了下水道。
现在,在他二十一岁时,职业生涯的第一座冠军奖杯眼看就要来临了。他的兴奋如假包换。
但诺里斯却没有了头天时候的神采奕奕,甚至在训练场上作倒立练习的时候还睡着了。直到旁边的队友把他拉倒,他才擦着口水醒了过来。
乔教练正就诺里斯这种“刻苦训练”的精神发表慷慨激扬的演说:“……他的坚韧不拔值得每一个在场的人学习,如果每位球员都像诺里斯一样有这样的顽强意志,不要说联赛冠军,冠军联赛冠军,就是世界冠军都是我们的……”
对面站着的球员直抓头,不明白这“世界冠军”是怎么得来的。
教练正说到动情处,“……对此我充满了信心!我要说我们的球探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诺里斯就是他们的伟大发现!大家看,诺里斯做倒立练习,一直坚持到现在……哦,他已经站起来了……诺里斯,你的表现是世界级的,过来拿你的奖品吧!”
大家一听说还有奖品,都妒嫉得要命。刚从白日大梦中清醒过来的诺里斯大喜过望,又激动又紧张,身体僵直、同手同脚地走了上去。
“这是什么?”他从助理教练的手中接过一个透明塑料袋,看着里面一叠白色物体问。
“那是什么?”吴震乔小声问身边的老队员贾成成。
“内衣裤。”
吴震乔立即庆幸自己的表现没有达到“世界级”,他同时也毫不迟疑地决定在以后的训练课上永不表现得“世界级”。
当天晚上,诺里斯在浴室里试穿他的新内衣裤。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啃着面包的吴震乔听到一阵阵惨叫声传来。
“你还好吧?”他觉得这种惨叫已经属于“闹出人命”的等级,不能不关心一下。
“太小了,我根本不能把自己装进去!”诺里斯说完,又惨叫了一声。
最后,他终于走出了浴室,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曲着双腿,动作别扭,嘴唇发白,双眼暴突。
吴震乔咬到一半的面包停住了,“你穿上了?”
诺里斯小心地挪到沙发边,靠在上面缓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点了点头。
“诺里斯,你说你干嘛要倒立那么久呢?”
“我睡着了!”诺里斯一肚子委屈。
“睡着了?”
“这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吴震乔吃了一惊,他想把这个非法入侵者赶出去,但刚一碰他,就引出了一声惨叫,只好收手。
“你昨天晚上说了一夜梦话,我一夜都没睡好!”诺里斯道。
“我说了一夜梦话?”气短了半截,担心自己把想要有个女朋友的念头都说了出去。“我说什么了?”
“‘冠军!我要冠军!’”
“就这个?”
“就这个!”
提着的心终于放下,“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呀,你把这句话重复了一夜!”
吴震乔把这个意外发现看成了一个好兆头,看来这次联赛杯冠军已是囊中之物。
他请诺里斯出门吃晚饭,但他现在行动实在不便,两个人只好坐在沙发上,对着肥皂剧继续啃面包。
※
联赛杯的第一场比赛将在明天晚上进行。吴震乔在沙发上辗转了半夜,情绪高昂,难以成眠。清晨,诺里斯还在打着呼噜时,他就洗漱停当出了门。先找了个小树林唱了两首歌,被一只不堪骚扰的麻雀淋了一坨鸟粪后,他就直接来到了俱乐部。
大门还没有开启,他只好叫醒了在门房里打瞌睡的工作人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