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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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珍自从到了周女士的办公处,同素娟、紫艳两个侍女十分要好,有时周女士不在办公处,她便同侍女闲谈,并且让她们坐下谈话。始而素娟、紫艳全都不敢,说我们是伺候小姐的,怎敢同小姐平起平坐,况且这府里的规矩非常严厉,同皇宫内院差不多,我们要错了规矩,倘然被大姨太太知道了,轻者是一顿臭骂,重者还要挨鞭子,这岂是闹着玩的?美珍听她们这样说,不觉大笑,说:“你们真真的是傻丫头,如今是中华民国了,还提什么皇宫内院。你们要知道,天地生人全是一律平等,并没有尊卑贵贱种种阶级。所有阶级分别,全是专制皇帝留下的,现在应当一律打倒。我在美国住了五六年,人家国里,就没有这种奴隶制度,甚至连红种人、黑种人在法律上全是一律平等的,何况咱们全是同国同种的人,哪能有主子、奴才的等级呢?比如我是总统府参议,你们是伺候参议的,这也不过是职务上一种区别,反过来说,将来你们也许当参议,我也许伺候参议,责任虽有大小,人格却是一样,怎见得我就应当坐着,你们就应当立着呢?纵然退一步说,有客的时候,当着众目之下,礼仪上没有一点分别,显着不甚雅观。但是在寡居独处的时候,又何必这样固执呢?所以我让你们坐下,你们自管坐下,等周先生来了,你们再立起来也不为晚。再说我既愿意这样,见了周先生,难道还能对她说吗?”美珍洋洋洒洒这一套演说,果然把素娟、紫艳的心全都说活了,以后公然同她坐下谈话。美珍有了这样机会,便乘势刺探府中情形,始而是由周女士说起,她问素娟:“这位周先生,既然是本府的参议,为什么十天总有九天她不到办公处来办公,并且这一座办公处中,后来也没看见有什么公事发到这里来,我空空在这里,替她看了半个多月的屋子,眼睛里就不曾见过一件公事,你说怪不怪呢?”素娟听她这样说,不觉抿着嘴一笑,说:“我的陈小姐,你简直是老憨,门外汉,空在这府里当差。府里的事,你是一点也不知道啊。”美珍故意作惊愕之色,说:“我方才问的,这不是我差事以内的本分话吗?你怎么笑我是老憨呢?”素娟道:“那周先生当着这份差事,不过是挂名而已。她的正责任本是教公子小姐念书,除去星期之外,她每日得按照钟点上课,有什么公事可议的。再说府里这一座参议厅,本来有名无实,就连那一班男参议,也不过是挂名拿钱罢了,又何尝有公事可议呢?”美珍笑道:“这可奇了,参议不议事,那么叫何人去议呢?”素娟道:“我说你是门外汉,你还不承认,听你这一说简直是地道的门外汉了。你以为参议就应当议事吗?实告你说,这府里真正议事的机关,是内史院,所有大总统驾前有名的谋士,全都挂着内史头衔。他们哪一天全要开会议事的,必须他们议好之后,才能移交秘书厅照办。他们这个机关,直可以说是前清的军机处,秘书厅就好比是前清的内阁,至于那个参议厅,要拿前清的官制来比,可以说他是翰林院。名目虽然清贵,其实是聋子的耳朵,不但任什么管不着,而且任什么也听不见。每月一样拿几百块钱,这不是顶好的事吗,你还打听什么呢?我看陈小姐,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屋里看看书,写写字,饿了有上好酒席给你吃,渴了上好香茶给你喝,你还用得着寻事做吗?”美珍大笑道:“多谢你指教,照这样说,我们这一群人,不是来当参议,简直是总统圈肥猪啦。”一句话招得素娟也大笑起来,她便替出主意:“陈小姐,你如果不耐烦终日坐着,何不托一托周先生,请她把你也荐到府里去教读。你不是留过学,会英文吗?听说总统还想聘一位教英文的女教员,专教他那几位公子小姐,这也是很好的一个机会。你如果托一托周先生,保管一说就成。”美珍借着她的口气,便问道:“我看总统已经偌大年纪,难道他还有许多很幼稚的公子小姐吗?”素娟哼了一声,说:“按情理我们不应当说,他这老头子,真真是老不歇心,你别看偌大年纪,哪一年不抱娃子。眼前第十六姨太太又坐月子呢。再过几天,就要大办弥月了,陈小姐你想可笑不可笑啊?”
美珍听到这里,才要再用话探她,紫艳从外面跑进来说:“周先生回来了,还同着总统的十四姨太太。”素娟也顾不得再同美珍谈话,忙去打帘子,支应一切。美珍也随着她立起身来,亲自到屋外,去迎接这位贵妇人。只见周女士在前姨太太在后,已经姗姗地走进来了,美珍同她们正走了一个迎头。周女士忙招呼道:“陈先生,我给你引见引见,这位是总统的十四姨太太村田女士,这位是新来的参议陈美珍女士。”二人彼此鞠了一躬,美珍仔细端详她,见她眉眼五官,完全是一位东洋的美人,浑身上下却穿的全是旗式的服装,头上梳的是大拉翅两把儿的旗髻,足下登的是花盆底的绣花旗鞋,身穿一件湖白锦文绉绣着百蝶的旗袍,脸上也擦了很重的胭脂,猛然看去,仿佛像王公府里的福晋太太,只是走起路来,却不像旗人。因为旗族贵妇的走路,多半是仰着头,颤着身子,似扭而非扭的,有一种很自然很好看的姿势。这位姨太太,却是低着头,蹭着小步,仿佛要想快走,而又被木屐绊着偏偏不能走快的样子。穿一身旗人的衣服,却改不了东洋妇人的步伐,在旁边人看着,实在觉得奇怪而可笑。美珍因为周女士给引见,说是总统的姨太太,连忙深深鞠躬,表示敬意,却忍着不敢笑出来。那位村田姨太太,倒是能说半口中国话,拉了美珍的手,笑问道:“陈太太好。”她问了这一句,招得周女士同素娟紫艳,全都大笑起来,美珍脸上立刻罩了一层红晕。周女士忙给解释道:“这位陈参议还是未出阁的小姐呢,请你不要这样称呼她,只叫一句陈小姐好了。”村田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也笑了,忙叫道:“陈小姐,陈小姐,我不会说话的,你生气不要的。”美珍也不好回答什么话,只可点点头。三人又坐下谈话,周女士笑道:“你们府里早晚又要办弥月了,一定有我们的喜酒喝呀。”村田摇头道:“她们办弥月,我们是不管的。”周女士道:“你什么时候办弥月,我们也一样喝你的喜酒。”村田听了这话,立刻眉飞色舞,连说快得很,快得很,总统天天睡在我的房里。大家又笑起来,素娟站在她身后,用手指头划着自己的脸,又用眼望着美珍,意思是说她这个人真没有羞耻已到极点了。美珍乘势便问她,你将来如果抱了娃子,算是我们中国人呢,还算你们日本人呢?村田毫不游移地回答她:“我的儿子,随我回日本去,是日本大国民。你们要知道,中日两国不必分家的。”周陈两人听了,觉得她这话的意味深长,不觉毛骨悚然。到底是周女士大几岁,是有阅历的人了,忙向美珍使眼色,止住她不要再往下问。一面却用旁的话岔开说:“你穿这一身旗服,实在美观得很。不过走起路来,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