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志-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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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渐渐走远,这栋别墅里又只剩下我和晓晴。此刻,她正在二楼的房间里拉着小提琴,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而我坐在楼下静静地听着,渐渐从她的音乐里听出了孤独、凄苦和哀伤。
“这是……”我接过晓晴递给我的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上面写着“音乐剧《春风的故事》入场券”,地点是在富城大学的多功能大礼堂。“欧阳,你是请我们去看演出吗?”预备役老哥的远房侄女问道,晓晴微笑着点点头:“我排练这出戏很久了,一定要来看。”我也对她笑笑:“好,到时候我一定去。”“谢谢啊。”老刘这样说着,一边把入场券折叠着放入口袋里,然后研究起堆在一边的资料来——看着刘老板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多半不会去。最近他和预备役老哥的合作谈妥了,正忙着调度生产等事,预备役老哥呢,安排好西区新城的开发事项后,他已经跟着预备役部队到郊区执行退役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去了。看来,只有我和预备役老哥的侄女能够去看这场音乐剧。
《春天的故事》是由富城大学音乐系和省歌舞剧团合作推出的大型音乐情景剧,首场商业演出放在富城大学多功能大礼堂进行。它是一出4幕的音乐剧,讲述了一家人因刚刚过去的这场地区大战而离别,在历经种种艰险后又最终重逢的故事;全剧没有过多的人物对话,多以合唱、独唱、舞蹈以及乐器演奏为主要表现形式。随着剧情的发展,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苦难中,又一次亲历战争,所有人的心也都随着主人公的命运起伏而担忧而感动。当音乐剧第三幕的大幕拉开,主人公的家乡已经陷落,他与家人走散,流落异乡,饱尝漂泊之苦,随着防空警报、枪炮声和喧嚣的人声,主人公的身后走过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突然,几乎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晓晴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拿着她那把紫色小提琴走到台前,她用肩膀和下巴夹着小提琴,缓缓地拉动琴弦,接着便飞出了哀怨幽婉的《思乡曲》。我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旋律中的苦痛、哀伤、孤独,和那当希望彻底破灭之时的绝望,我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以往那一家子其乐融融的画面:妈妈正一边切菜,一边唠唠叨叨说个没完,爸爸在一边点头称是一边乐呵呵地拖着地板……妈妈!爸爸!我是多么想再见到您们啊!可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永远也无法挽回了……两行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流下,很快嘴唇便感受到了这咸咸的液体。我用手擦去眼泪,睁开眼睛才发现周围的许多观众,也因为这这苦涩的音乐和演员极富表现力的舞蹈而感动、而哭泣。
第四幕中主人公与家人在故乡团圆,已经换上大红色连衣裙的欧阳又一次出场,不同于前几次的合唱、小提琴独奏,这一次她在一大群舞者中,配合着钢琴和大提琴的演奏,一边踩着轻快的步点,一边用口琴吹着喜悦欢快的乐曲,显得活力四射,活脱脱一个春天的仙女!
持续一个半小时的音乐剧很快便结束了,我溜到后台,想借机和欧阳聊上几句,可她一见到我,马上低下头去,始终回避着我的目光,只是淡淡地说:“我要去上课了。”旁边有个导演模样的中年人对她说:“你快去上课吧,我和严老师打过招呼了,别着急。”耳畔传来上课铃声,她便提着裙摆跑向远处,那背影就像一团流动的火,此刻我的脑海里猛然浮现出另外一个画面:被战友们私底下戏称为“红火鸡”的前女友黄琳琳,有一次在电视里不也正是穿着红色连衣裙,还染着红色头发在画面中跑动吗?可是,我对她和她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要知道:欧阳可不会像黄琳琳那样自私,也不像黄琳琳那样乱打扮,她不喜欢染头发、喷香水,不会去纹身,也不抽烟喝酒,更不会为了博出位而出卖自己——至少,我充分相信她。此刻,看着那个红点跑进教学楼里,我不禁问自己:为什么欧阳最近总是寡言少语,总是躲着我。
“接下来的演出会很多啊,大家加油!”身边走过一群学生演员和老师,会很忙?!我疑惑地看一眼在墙角的那张演出时间表,立刻就被排得满满的日程惊呆了——根据安排,接下去持续两周每天都要演2场,作为学生来说,要在兼顾学习的同时参加这样高强度的演出,确实够累的。的确,在接下去的半个月里,欧阳每天回家总是很晚,出门总是很早,可是一有时间仍然要抢着帮大家做事情,好像是要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塞满似的。她实在太累了,每天晚上我见到她时,总能感觉她正在消瘦下去——其实按照北方女孩的体型标准,她原本就已经显得很娇小了。欧阳她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可我又算她的谁?我即不是她的哥哥,又不是她的男朋友,甚至……连普通朋友也不能算吧?只是很熟悉很熟悉罢了。她凭什么要对我坦白?不管怎么样,我决定:先问再说。
“欧阳晓晴,”我在小区的巷子里截住她,两眼盯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可以跟我说说吗?”“没有,”她照旧低着头不敢看我,绕开我想要走,我又挡在她前面,张开双手拦住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说呀。”就在我伸出手紧紧抓住欧阳胳膊的时候,她忽然尖叫起来:“没事儿就是没事儿,我很忙,你干什么?!快放手啊!”我赶忙松开手,欧阳恼怒地瞪了我一眼,大叫道:“要你管我,臭流氓!”然后抱着书包跑出小区,周围的人们纷纷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无辜地复述着她的话:“流氓?呵,呵,我流氓?”我什么事都没干!幸亏现在的我脸皮似乎厚得要命,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要不然我非要因为周围人们的围观而羞死掉的,可是,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难道是我多虑了?
自从这天以后,我和预备役老哥他们连续数天都没见到欧阳回家,接着便听说她和辅导员以及一大帮学生,一起到南方市去参加最后一场演出。三天后的晚上,也就是3月3日,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欧阳终于回到了家里,可她一句话也不说,连一口水都没喝,在我们的目光中径直走进她的房间,抱起那把紫色的小提琴就要往外走。
“欧阳晓晴,”我又一次勇敢地拦住她,关切地问她:“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去?”
“练琴。”她依旧躲着我的目光。
此时房东老哥的远房侄女也走过来,看看窗外对她说:“晓晴,你看今天是3月3号,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是放假休息,今天就别练了好吗?”
“是啊,”老刘放下他手中的电灯泡和图纸,也附和着对欧阳说:“欧阳,我看你今天就算了,最近你参加音乐剧的表演已经够忙够累,好歹今天终于结束啦!嗯……你应该吃过饭了吧?”
我点点头,接过话茬说:“况且你今天刚刚坐火车回来,也够辛苦的,把它给我,你早点去休息吧?”我伸手去拿被欧阳抱在身上的小提琴,也做好了被再次骂成“流氓”的准备。欧阳躲开我的手,将小提琴向身后挪挪,接着向后退了几步,用空荡荡的眼神看着我们,突然笑起来,笑得很幸福很甜美的样子:“今天我接到家里的电话了,爹娘在电视上看完《春天的故事》,还夸奖我演奏得非常好!”然后,她慢慢地打开房门走出去,留下我和房东老哥的远房侄女在屋子里面面相觑。欧阳晓晴直接忽视我们的话也就算了,可是要知道:现在她已经没有手机,而且她所参加的音乐剧《春天的故事》是商业演出,根本没有在电视上播出呀!更重要的是,她那反常的举动让我们不由得开始害怕。
房东女儿朝我摆摆头,示意我跟上欧阳。老刘也终于回味过来,发现情况不太对劲,他快步上前,急急忙忙地把自己的手机塞给我:“这个给你,有什么情况打电话。快去。”我什么话也来不及说,接过手机,快步走出门追赶欧阳而去。今年的春天是战后的第一个春天,也是一个寒冷潮湿的春天。今晚的天气,更是格外阴冷,气温大概只有八九度的样子,到处都湿漉漉的,空气仿佛一把就能拧出水来。我看看手机,现在是晚上9点45,天上又开始飘起冰冷的雨丝,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我远远地跟着这个穿白色连衣裙的瘦削女孩,远远地看着那风中飘舞的裙摆,远远地听着她不停地对怀中的小提琴说话,心中又一次感受到巨大的惶恐和不安,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她。是的,我已经不再抑制自己的感情,已经不再害羞,我爱她!爱得无可救药!如今,难道我和她还未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吗?我失去的东西已经够多了,难道我现在还要再失去一个很好的女孩——哪怕我和她只能做普通朋友?难道现在的我还不够孤独吗?我要怎么做啊!是继续跟着还是立刻就把她拉回来?
“同志,站住,”我正准备尾随欧阳走上东湖公园内的小山包时,侧面的黑暗里突然闪出一个警察,他挡在我前面,向我敬个礼说:“请你出示身份证。”“身份证?没带,你干嘛啊?”我这样说着,正要继续往前追,不料他伸手拦住我,用威严的口吻说:“我还要问你干嘛呢?这样鬼鬼祟祟的跟着前面那女生。”他如此一说,我便知道麻烦来了,连忙解释:“不,你误解了……”“误解?”警察继续说:“同志,请你和我到派出所走一趟。”到派出所走一趟?我都上过战场、去过军事法庭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现在我有十分要紧的事,我才懒得理你!“对不起,我没空!”我边说边粗鲁地拨开他的手臂,刚迈出左脚,一只有力的大手便抓住我的肩膀,这个身高比我要矮一个头的警察很严肃地说:“我叫你配合我到派出所做个调查,你听到了吗?!”“你问我要证件,你呢?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是一个真警察?”我冷冷地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