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本草-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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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如同火烧屁股般的蹿到他伞下。
潇湘苑的门外,手执淡青玉竹伞的男子静静而立,他不知站了多久,一袭洁白的衣衫有些微微的潮湿。百草和流川夜紧挨着走出门来,她一直用手护着自己的脸,生怕被雨淋了不好看。
抬眼望见斜风细雨中的男子,雪白的衣衫,修长的形体,清俊的眉眼,温和的神态,他手执一柄淡青玉竹伞,像是天神以完美之手绘出的仙姿逸态,跃然纸上,诗化了山水。
“颜初!”百草放下捂着脸的手,她提了裙裾一路跑了出去。白衣青年微笑而立,淋在伞面的雨水汇合而下,如同一颗颗珍珠般的落在地上。百草一头扑在他的怀里,双手抱在他的腰间。颜初也张开双臂,力度适中的揽她在怀。
“颜初哥哥,你喜欢她,那我算什么呢?”司徒妙卿如同幽灵般的忽然出现。百草从满满的喜悦中转过头来,只见一美貌女子站在雨中,也不打伞。
百草认得她,却道,“你是谁?”她手上将颜初抱的更紧了些,言外之意也很明显,你是谁?还想打颜初的主意?
“我跟颜初哥哥青梅竹马,打小就定下娃娃亲,所以我算是颜初哥哥未过门的妻子!你呢?你算什么东西?”司徒妙卿道。
颜初表情失了温和,他眼睛望向美貌女子,语气硬硬的像是被拉直的线,“司徒妹妹,我说了那只是令尊和家父之间的一场玩笑话,当不得真!”
“我从小就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司徒妙卿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用手一指百草,“颜初哥哥,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丑女人,才不喜欢我?”
百草打扮过后,信心十足的道,“别丑女人丑女人的叫,单论长相,你也不比我好看多少!”
这司徒妙卿从小是娇宠惯了的,也确实生了一张好看的瓜子脸。她前几日看到的百草,一方面自己性命堪忧,同时又担心颜初的安危,因而愁眉不展,愁容满面,看上去也就相貌平平。
但是今日的百草无事一身轻,先是打扮一番,又看到朝思暮想的人。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百草看到颜初,几乎精神百倍!整个人容光焕发,更是说不出的神采风貌!
司徒妙卿将她看了一会儿,蛇打七寸直击要害的道,“作为女人,你身中剧毒,虽然保住一命,但是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
“住口!”颜初立即道。流川夜站在原地,他手上撑着伞,身形一动不动。司徒妙卿没再说话,百草的心里生出一丝不安,终是忍不住道,“失去了什么?”
“颜初哥哥不让我说!”司徒妙卿用手指一下流川夜,“他也清楚,你不妨问问他!”
百草手一松开,将自己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但是四肢完好,什么也不缺!可是她心里却觉得自己少了一样很宝贵的东西,明明只是一种感觉,却如实体般逐渐放大的盘踞在心头。
颜初从身后抱住她,道,“小丫头,你没事!你很好!”
百草视线一点点的移向流川夜,问,“是什么?”
流川夜在雨中慢慢走来,很短的一段路,他走了很长的时间。百草始终没等来回答,她看着在眼前停下的男子,又问了一遍。
“百百,你什么都不缺!”流川夜看着她的眼睛,说。
百草摇摇头,“我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呢?”流川夜说,嘴上带着一点笑。
“那她为什么这样说?”百草问。双方也都知道她指的是谁,流川夜顿时道,“她呀,她在给你治病之前向我提出一个条件,我答应了,但是又没做到,所以她怀恨在心。司徒姑娘,你说是不是呀?”
流川夜的眼风扫过司徒妙卿,目光中迸射出排山倒海的威胁、震慑,以及迫人的压力!司徒妙卿看的清楚,也听的清楚!她在雨中绽出一抹微笑,声音娇滴滴的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颜初哥哥很喜欢小孩!而我也很喜欢……孩子!”
她故意将孩子两个字说的特别重,重的像是两柄斧头敲在人的天灵盖上。
孩子?孩子!百草想到流川夜那日摸不着头脑的一番话,什么不坐月子,不生小孩,当时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而此刻那些轻微的字眼就像一把闪电劈在她的脑海中……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许久之后,百草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她目光晦暗的盯着他,“吃药之前为什么不能跟我说一声?我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吗?”
“我跟你说了你还会吃吗?”流川夜先是问出一句,不等她回答,又道,“如果你连命都保不住了,想些其他的还有意义吗?”
“你出手救我就能决定我的一切吗?”百草用力挣开身后的怀抱,她双目盯着他,“命有了,那以后呢?我还有以后吗?”
雨越下越大,少女脸上的妆容被弄花后,很快被雨水冲刷殆尽。流川夜不做回答,百草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晃着,“你说啊!你说啊!吃药之前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一声?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吗?”
“大夫说你体内的毒随时会发作,不知道哪一次闭上眼后,就再也醒不来,我不敢拿你的命开玩笑。”流川夜顿了一下,道,“世间能人异士颇多,只要留得命在,以后再寻访高人,又不是没可能!”
“真是自欺欺人的话!”司徒妙卿接口道,“凡是懂些药理的人,都晓得绝情药沾染不得,碰了就是终身不育!终身不育的意思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再说,你纵有通天的本事,还能请到大罗金仙不成?”
百草抓着流川夜胳膊的手慢慢松开,她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甩头跑了出去。她解了前庭马厩客人的马匹,骑上身,挥鞭直冲。
颜初轻功一跃,飞身而起,跨坐在她身后。百草疯狂的抽着鞭子,鞭条雨点般的砸下。马儿被抽狠了,性情大躁,几乎要将背上的人死命甩出。颜初从她手里夺过缰绳,才险险的没被摔翻在地。
百草还是接连不断的挥着鞭子,骏马撒蹄狂奔。颜初由着少女的性子,他双臂将她安全的护在怀中,手上牢牢的握着缰绳。
☆、【120】纳妾
马儿躲不开鞭子,一路没命的跑。百草抽的手臂没有力气,只能慢慢停下。她手一松,鞭子从掌中滑落。少了死命的驱赶,马儿奔跑的速度很快放缓。
大雨倾盆而下,百草后背贴着男子的前胸,她整个人无声无息,只是两边肩头不住抖动。挡不住的雨水将两人的衣服淋的湿透,颜初策马前行,大约行了二三里路,才找到一处住的人家。
百草一言不发,她衣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除了脸色异常的苍白,也没有其他的异样。从外表看,那是普通的农户人家,敲门没多久,前来开门的是一年逾花甲的老庄稼汉。他身后跟着一位结实的中年汉子,两人外貌瞧着有几分相似,大约是一对父子。
听颜初讲明来意后,那老庄稼汉也不像性情冷漠的人,只是脸色一直不大好看,只道,“我们家条件不好,想要借宿不大可能,也只有歇脚的地方。外面雨大,二位要是进来就进来吧。”
“爹,那我去了。”说话的是老庄稼汉身后的中年汉子。他单手抱着一个用衣料捆扎的物体,包的紧紧的,像是一尺来长的圆柱体,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老人家点点头,中年男人随后冒雨走了出去。
屋内除了两位老妇人,还站了四五个小女孩,大的约有十来岁,小的不过两三岁。只听那穿着略微体面些的对着那衣服上打满了补丁的妇人道,“生的是女婴,弄死也就算了。王大娘,看开些,再等等吧!”
“等,等,三年弄死两个女婴,也是造孽啊!”那被唤作王大娘的妇人一口又一口的叹气,“你瞧这五个丫头,桂芳要是再生不出男娃,我们老王家就真的要断后了呀!等以后死了,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我们老两口在阴曹地府里,也无脸面对老祖宗啊!”
百草一直很安静,老妇人语声落地,她忽然开口道,“您的儿媳为您家添了五位孙女,难道还不够吗?”
三间茅草屋住了祖孙三代,显得十分拥挤,确实没有多余的床榻。颜初恭声道,“老丈人家人多地小,又遇上儿媳临盆,外人在场,多有不便。在下谢过老人家的好意,就不叨扰了!”
他说完,躬身一礼,手上牵着百草就要往外走。百草却如脚下生了根,她眼睛看向一家之主的老庄稼汉,道,“前面你儿子怀里用布料裹着的是不是就是弄死的女婴?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命啊!”
颜初见状,急伸手拽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并接着道,“杀死自己的孙女,做出这样狠毒的事,你们还想添孙子?”
老庄稼汉被她一番话问的无地自容,老脸挂不住的道,“谁都不想做没良心的事!但是你看我家已有了五个孙女,再看看我家条件,多了实在养不活啊!”
“那孙子就养的活了?”百草冷声道。
“孙子不一样啊,儿孙传代,要真添了孙子,我就是去讨饭,也不会把他饿死!”
“那孙女呢?孙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就可以随随便便的被杀死吗?”百草不依不挠道。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孙女添个一箩筐,以后还不都是别人家的人?”老庄稼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无望的道,“我都添了五个孙女,要是再添不了孙子。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老王家断绝香火,后继无人?”
百草张口要辩,却被颜初点了哑穴,然后执拗不过的被带了出去。直到走出老远,颜初才解了她的穴道,说,“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何必那么较真?有人喜欢男孩,有人喜欢女孩,我娘当初一心盼生个姑娘,却未能如愿,气的三天不给我奶水吃,也不抱我。”
百草侧目望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你,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在意的别人未必认同,所以别人看重的,你也无需在意。”
百草听着,也不知道心里认不认同,她无声一笑,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娘就一直不管你吗?”
“头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