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福晋-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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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福晋一慌神,跳起身唤外面值夜的宫女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忙活,为我拍背,为我倒热水,还有人甚至要去传太医,被我制止住。
她们见我吐了会儿酸水,又漱了口,并无大碍,才放了心,为我换了一席新的被子,清扫完脏污复又退了出去。
待屋子里只剩我们两人,八福晋才重新坐下。她向来快人快语,这会儿却沉默了半晌,方闷闷地问道:“十三弟还是十四弟?”
一句话在外人听来或许问得没头没脑,但是我完全明白,却不知如何作答,只是默默地望着帐顶。
“姐姐怎么知道的?”
“哼,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刚刚我不过一提他们,你就失态了,别忘了,我也是从你这般年纪过来的,当年我作的动静可比你大多了。”
她说着说着,竟苦笑起来,“年前我就请过你来我府上坐坐,结果你哪天不挑,非挑十四弟生辰那日出宫,你以为我笨得这都猜不出来?”
我无言地笑笑,又听她叹气道:“以前只道心里惦记着那个人,无时无刻不想在他身边,想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他,甚至就是想,倘若他开心,我是做什么都愿意的。可是后来真的如愿以偿地那一天,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幼稚了,皇家的儿媳并不那么好做,就算你费尽心思做到了十全十美又如何?终究代替不了他心中的那个人……”
他心中的那个人?八贝勒心里竟有别人?可是看那日在府上他对八福晋的脉脉温情,又不像……
“姐姐,你说人一生一世,只能喜欢一个人吗?”
我轻声问道,未及听到她的回答,我已沉沉睡去。
有了心事,即使病好了,心里却生了一个疙瘩。每日也不探出头去望景儿了,话更是非到必要时一个字都懒得说,整日窝在马车里,思绪乱飞,然究竟在想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宛澜说我像变了一个人,有时候胤祥会来看我一眼,见我话不多,一副恹恹地模样,以为我的病还未好,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急躁。
七月初,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科尔沁,早已等候在此的蒙古各部落以他们最诚挚的热情欢迎我们的到来。
对这些部族不了解,只听说几乎每年的这个时候,皇上都要带着皇子和亲信大臣巡视塞外,接受漠南的各部落首领觐见,而那些盛大的酒宴、歌舞联欢和骑射比赛自是少不了的。
来了草原几日,除了偶尔跟在佟妃身边出席宴会,再无其他活动,颇觉无趣,索性在某个晴空万里的早晨,向佟妃告了假,带着宛澜出门转转。
草原果然是一望无际的,我们一直朝前走,却不论走多远,一回头依然能见星星点点的白色蒙古包,散落在碧绿的草甸之上,像掉落人间的星星。
一时间心情竟也好了起来,连扫几日郁郁寡欢的阴霾,拉着宛澜的手,一边采着缤纷的小野花,一边放声高歌。不知道唱的什么歌,想起哪首便唱哪首,有时候忘了词儿,便只哼着调子,哼到兴高采烈处,将手中的花儿向天上一扬,转瞬,它们便落在我和宛澜的头上、身上,我们互相看着,都笑了起来,“咯咯”地笑声在头顶上空飘荡,慢慢消散。
“小姐,你看,鹰!”宛澜一手指着天上,欢快地叫道。
我抬头,手搭在额前挡住烈烈骄阳,只见一只小白雕在天空盘旋,全身洁白的羽毛不含一丝杂色,犹如披了一身雪衣。
它似发现我们在看它,发出一声低鸣,突然直扑我而来,宛澜惊呼,我下意识地向后一躲,却躲不过它的飞速进攻,尖利如钩的喙在我的头上轻轻一叨,敏捷地飞走。
“哒哒”地马蹄声由远至近,不知那骑在马上的人高呼了一句什么,许是唤那白雕的名字,只见它毫不犹豫地朝他飞去,停在他的肩上。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来人,一身蒙古装束的少年,身后背着弯弓和箭袋,繁琐的腰带上别着精美的匕首和一条软鞭,脚蹬的马靴上也镶着红色的玛瑙和宝石。
枣红色的马儿围着我和宛澜转着圈,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打量了我们一通,最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话。我猜他可能说的是满语,但是语速太快,除了隐约听到一个“皇上”的词语,别的都未听清。
见我们没有反应,他惊讶了下,旋即沉吟,终于说了一句我们能听懂的汉语:“你们是谁?公主还是宫女?”
公主如何?宫女又如何?不好意思,你全都猜错了。
我笑而不答,指着他的白雕说道:“你这个人好没礼貌,你的雕儿拿了我的东西,你不先向我道歉,却跑来问我是谁。”
明亮的眼眸中满是疑惑,更加仔细地看了我一眼,侧头对那只乖乖站在他肩上的白雕说了一句什么,它低了头一松口,那朵自我的头上劫走的小蓝花便掉落在他的手心。
“物归原主,”他灿然一笑,弯身下马,手伸到我面前,“这回能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我捻过那朵很得白雕青睐的蓝花,笑得一脸天真,拉着宛澜的手便跑,边跑边回头喊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有本事你就来猜。”
风将我的笑声吹散,我微松了手,蓝花便自我手中飞出,随风飞向远方。
正文 女儿心
甩掉了那个蒙古少年,往回走的时候,远远便见帐外徘徊着一个人影,侯在一旁的小粮子眼疾嘴快地发现了我并举报了我的行踪,害得我连躲起来的机会都没了。
眼见胤祥转身噙着淡淡的笑意朝我走来,我低头整理了下衣襟,抬头却见韵雪从另一个方向,小碎步朝胤祥跑过去,拦住了他的来路。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对他说话的样子,微低着头,白皙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说完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同她一直以来对谁都清冷的样子很不同。
不知道她跟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朝我这边望来,我下意识地侧过身不去迎他的目光。待我再回过头时,他和她,都离开了。
慢吞吞地往回走,小粮子迎上我,一脸歉意地道:“格格,我家主子有事先走一步。主子听说这几日格格睡得不好,要奴才将这个香囊给格格,说这香囊是用紫苏、肉桂、丁香和……奴才也不记得了,反正很多种香料制的,用来驱蚊子非常有效,格格……”
小粮子跟在我身后边走边说,直到我进了帐子,在榻子上坐了,他才住了口,手里紧紧捏着那个绣花香囊,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边。
我伸手拽过那香囊,碧色的缎子面,上面绣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下面坠了精致的流苏,轻轻嗅了嗅,果然很香。
握着那个香囊,想到之前胤祥和韵雪在一起的样子,突然觉得它很烫手,也很硌心。
“韵雪姑娘常来找十三阿哥吗?”不经意间,这句话脱口而出,想收回已来不及,我索性低着头,等待答案。
小粮子想了想,回道:“这倒没有,不过主子常常去给德主子请安,在永和宫倒是常见到的。”
“我知道了,”我将香囊递回给他,“你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我对这些花过敏,不宜戴这个,心意我领了,香囊就收回去吧。”
说完,我假意往榻上一歪,闭目装累了要休息。小粮子见此,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犹豫着接了,便告退出了帐子。
待他走远了,我重又睁开眼,趴在榻上。宛澜为我倒了杯端过来,不解地问道:“小姐为何不收下那香囊?拂了十三阿哥的好意。”
“那个颜色我不喜欢,”我别扭着说道,哀叹了一声,真不喜欢这样小家子气的自己,翻身起来捋捋头发往外走,宛澜在身后叫道:“小姐去哪儿?”
“我去佟妃娘娘那儿要个花样子,自己绣。”
话音刚落,我挑了帘子要出去,不妨外面同时有人要进来,我们撞在一起,俱是一声痛呼,然未及我看清来人是谁,面前的红影一闪,我被人捂住了嘴又拖回了帐子里。
宛澜吓得愣了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叫了声:“小姐——”
捂住我的人叽里呱啦声音急切地说了一大堆话,见我和宛澜没反应,忙改口说汉语道:“别叫,我不是刺客!”
我用眼神示意宛澜,她听话地沉默下来,双手悄悄背到身后,她后面的柜子里放了一把剪刀。
红衣少女松了口气,放开钳制我的手,转而打量了我和宛澜,最后目光定在我身上。
“她叫你‘小姐’,你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宫女,你是谁呀?皇上为何会带你来塞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见我不答,她不悦地皱眉,继而又一笑,伸出手,“我叫阿茹娜,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弄玉,尹弄玉。”我伸手轻触了下她的指尖便收回。
谁料她听到我的名字,竟大声地叫道:“咦?你就是那个被几位阿哥们挂在嘴边的能三箭齐射的侯爷之女?”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一身鲜红艳丽的蒙古袍,棕红色的小马靴,以及腰间华贵的配饰,都代表着她身份的不凡,能够和那些皇子阿哥们整日在一起的女子又怎会是凡人?
“你在生我的气吗?脸色这么难看。”她撅着嘴,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帐外,对我道:“别误会,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吓到你们的。我惹了祸,我哥哥正在找我,被他找到我就惨了,他不敢公然到这边来找,我看你这儿防卫又不是很严,所以……”她咬着唇,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
我想了想,见她不像坏人,我和她素昧平生,也没有骗我的必要,于是说道:“那你就先在这儿躲一下吧,正好我要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宛澜,照顾好郡主……”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她惊叫道。
“猜的,能在这里随意走动的穿着华丽的女子,除了蒙古那几个部落的郡主,不作第二人想。”
“算你聪明。”阿茹娜笑得尤为灿烂,毫不客气地在榻上坐下,招呼宛澜给她倒茶。
宛澜看看我,不情愿地为她重新倒好一杯茶,她竟开始滔滔不绝地同宛澜聊起天来,问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平时都做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