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天堂-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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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不顾一切往往就是办法,领头的党员正要埋怨不听劝阻跟上来的我奶奶,目睹了我爷爷惨状的我奶奶依然丧失了理智,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文绉绉的“我来也”,我奶奶已冷不丁地挣脱了阻拦,端着根本没来得及装火药的猎枪疯一样向我舅姥爷扑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大大出乎准备营救者的意料之外,也让我那位连我祖姥爷过世都来不及发丧一心要找出村里的**的舅姥爷一时间慌了手脚。准备营救者无奈之下只好向着团兵集中的地方接连投了几颗手榴弹,随着爆炸声迅速地跟着冲了上去。
此时的我奶奶全然失去了知觉,她浑然不顾团兵重新聚拢了冲上来可能发生的危险,只顾抱着我爷爷痛哭,甚至忘掉了去解开捆在我爷爷身上的麻绳,直至营救者强行把她带离。
真的好险哪,刚一撤离,只是暂时被打懵了的我舅姥爷便重新组织了团兵跟了上来。营救者便背了我爷爷和我奶奶玩命地跑,却怎么也无法摆脱团兵的追击。
惶然无措间,奔跑中的颠簸让我奶奶清醒过来。她迅即跃下营救者的脊背,仓促间便装好了火药,瞄准团兵开了火。这可是我奶奶第一次放枪啊,火药刚射出去,枪便落了地,我奶奶呆呆地看着放枪的结果:火药在空中飞行着,一遇到阻力立即就炸裂开来。
这一枪不仅把跑在最前面的团兵打成了马蜂窝,飞溅的砂子还打瞎了正躲在团兵后面趾高气扬的我舅姥爷的右眼,团兵们才终于肯缩了回去。
这一番折腾,我舅姥爷不仅没能查清村里的**,反而赔了三个团兵的性命和自己的一只右眼,自是暴跳如雷,发誓非要报此血仇不可,而我奶奶却从此被传成了穆桂英一样的女人。
据我奶奶回忆说,她第一次放枪其实是非常害怕的,要不然,枪何以会掉到地上?她的手一直在抖,她发誓今生决不再捣弄枪。
惨剧当然还没有结束,我奶奶随即便又承受了更加沉重的打击,面对着新一轮打击,我奶奶变得坚强起来,她冷静地应对着。
为了能够准确地把握故事,我们不妨再真实地展现一下当时的情景:我爷爷救是救回来了,可任凭大家想尽了法子,仍然昏迷不醒。
这头还在犯愁,被派出去找孩子的人抱着同样昏迷不醒的我大爷和我爹回来了,只不见了我三姑姑,见寻找者无奈地摇着头,我奶奶立时便明白了,孩子丢了!
两个孩子倒是好救治,明显是饿晕了,只要喂一些饭,两个人便睁开了眼,惊喜地喊着“娘”同时扑进了我奶奶的怀里。问及他们三妹,俩孩子都摇头不语,费了好大的劲,我大爷才吞吞吐吐口齿不清地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个大概:
原来,两个大孩子待我奶奶离开后才发现,山里的夜晚竟这样静,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偶尔的一声野狗的叫唤更加剧了这种在两个大孩子看来颇具神秘色彩的静寂。因为静,便害怕;因为害怕,哥哥便建议把妹妹夹在两个大人中间,每个大人分别握着妹妹的一只手,就这样蜷缩在一起以增加心里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小大人开始感到了饿,饿了便想睡觉,想睡觉又不敢睡,唯恐丢了妹妹。哥哥毕竟是哥哥,自然要担负起照顾弟妹的责任。哥哥便隔三差五地无话找话地跟弟弟拉呱以防弟弟睡过去,哥哥毕竟比弟弟大一些,心眼儿多一些,哥哥也有一点儿自私的成分,不想也不愿弟弟睡过去,因为哥哥也是怕极了这山上夜晚的静。
那些不断重复不断有趣的少儿事倒是不少,但拉呱还是很快就无法进行了,不是因为没有了拉呱的内容,而是弟弟依然迷糊了过去。哥哥便开始憧憬,他分明看到爹娘正牵手向他们走来,爹的手里提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不,五个,每人一个的话,应该是七个。哥哥兴奋起来,急欲告诉弟弟,嘴却怎么也张不开,因为哥哥也迷糊过去了。之后,就不见了妹妹。
我奶奶没有过多地责备哥哥和弟弟,用脚狠狠地踢了踢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我爷爷,骂了声“死东西”,便跺了跺脚独自去她曾经安顿过三个孩子的方位找我三姑姑。
她同样没能找到我三姑姑,却看到一只野狗正在舔我三姑姑曾经穿过的一件花布小褂。我奶奶赶跑了狗,拾起小褂发现上面有血,再看野狗,留恋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长舌头伸出来不甘心地舔着嘴巴,又有些恐惧地端量着我奶奶,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必是让狗吃了,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闪过,我奶奶的大脑如同受了重击似地眩晕起来,念头也象扎了根一样反复不停地盘旋斗争着,最终还是不情愿做出了准确判断,尽管我奶奶仍抱着最大的侥幸宁肯不这样。
能够客观冷静地分析当时的形势,“让狗吃了”毕竟是最符合当时现实的结论。在那个年代,村里人都认为狗是能够饲养的动物中最忠实的能够帮助主人护院的一种动物,除非你赶它走,否则它宁肯饿死也决不背叛主人。正是感于它这一点儿,逢有好年景,村里人便争相养狗;碰到坏年景,人自顾尚且不暇,便只有赶它走。
在我们村,那时候是绝对不能杀狗来吃的,杀狗来吃往往就是忘恩负义的代名词。既如此,恐怕没人愿去背负此等骂名。因此,村里的野狗必多。
同时,由于当时的生活和医疗条件所限,夭折的孩子也多,按照祖辈的规矩,没有结过婚的孩子死了都算夭折,是不能被埋入祖坟的,最通常的做法便是用苇席卷了扔到野外任其自生自灭,多数都成了野狗的肚中餐。至此,便不难理解我爹后来何以会给我取“狗剩”这么个至卑至贱的名字了。
回头再说我奶奶孤单单呆愣愣地抱着我三姑姑的小花褂儿又回到了仍在昏迷不醒的我爷爷身边,众人见其回来,都感已无话可劝,便散了各去照顾自家老小,而我大爷和我爹被喂了些饭很快就有了气力,我奶奶常说,这两个小兔崽子只要稍有一点儿气力便一刻也不肯消停,根本无暇顾及我爷爷和我奶奶的变化,连我奶奶喊他们注意别摔伤了都顾不上多应一声。
我奶奶依偎到我爷爷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他,唯恐他的体温就此降下去再也醒不过来;用颤抖的手轻抚着他遍布全身的伤口,千遍万遍地祈祷着,唯恐化了脓不容易结疤;用眼睛细细地打量着他宽大平静的脸,多少次都感觉他紧闭的嘴和眼在动,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这样爱抚着渴望着,我奶奶渐渐耗尽了气力,不觉困顿起来。
就在这当儿,突地眼前一亮,但见我祖姥姥仙女临凡般到了近前,她笑颜如花,比之当时的我奶奶仍年轻了许多,她轻抚着我奶奶乱作一团的头发说,该梳梳头了,女人最该注重容貌,别担心,他的病好治,就要一坛酒,但以后需得控制,否则必出大祸。声音幽幽的清脆凝重而又飘忽。我奶奶正要详问,那张脸依然变成了骷髅,边骂着我舅姥爷这兔羔子嫌自己身份卑微不让与我祖姥爷同处一室,边缓缓向我奶奶挪过来……我奶奶惊叫了一声,醒了,心口尚在恐惧地跳个不停。
竟是南柯一梦,手抚胸口,凝神去看我爷爷,果见嘴唇在不停地翕动,仿佛在反复地喊“酒,酒”,耳朵凑近了去听,果如是。
我奶奶便按我祖姥姥梦里所说去找来了酒,有了酒,我爷爷的病便奇迹般好了起来,用他后来自己的话说,全身都有了劲,浑然觉不出伤口的疼痛。
我爷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有了他,村里人就有了主心骨,有了主心骨就容易抱成团,只要抱成了团就能其利断金。到了这个时候,真正乱了阵脚的当然只能是我舅姥爷他们,此时的他已完全没有了让团兵抬着漫山遍野地找**的霸气,他至此仍没能弄清村里到底谁是**谁又不是**,仿佛满山遍野都是**。从此,他便不得不由团兵护着龟缩到家里,直到败退跟人跑去台湾也再没敢在村里公开露过面。
赶跑了还乡团,生活才真正安稳了下来。由于我爷爷的卓越表现,村里人决定继续推选我爷爷做他们的头儿,却遭到了我奶奶的激烈反对,因为我奶奶顽固地认为,人是不能做官的,做了官就容易变坏,我舅姥爷便是最现实的例子,他应该是从做了什么狗屁还乡团长之后才变得那么从头到脚地坏。
我奶奶反对,我爷爷即使想也不敢干,村里人便不肯,不肯也得听我奶奶的,我奶奶一脸的霸气,难道我管不了不成?
能,能。村里人一连声地说着,遇到了哪怕是生活上的琐屑小事,还是会按惯例提两坛酒去找我爷爷帮着破解,我爷爷便成了没有任何职务的实际上的头儿。
我奶奶没法,只好听之任之。
现在看来,我爷爷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他跟村里其他的人一样,同样受着“人多力量大”这个当时由经验转变过来的最具影响力喊得最响的口号的影响,喜欢搞人海战术,而且比村里的其他人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应该原谅和感谢生活于那个时代的人,因为现实需要和科学技术条件的局限,人们的最大追求还只能是数量上的简单累加,在这个过程中,人力充分显示了其无可替代的巨大魅力。
粮食、畜禽等生活必需品的生产很快就达到了那种技术条件下的顶峰,终于让人看到而且正逐步体验着吃饱肚皮的奢求。有了安稳而且能够吃饱肚皮的保障,女人的肚子也象展开了竞赛似地忙碌生产着,而此时的我奶奶则在完成了再生一个女儿的心愿后便停了产。拼出劲来再生产他十个八个娃儿的计划的意外落空,难免要让我爷爷心里充满了遗憾,便一味地宠着我大爷和我爹。
其时,我大爷已经完整地长成了我爷爷一样虎背熊腰的大小伙儿,浑身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劲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