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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那里并不遥远-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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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中,李卫东早已知道了许多纯真美好的爱情故事,他也曾在那想象的爱情海洋里自由地游弋着。但当爱情悄悄来临时,他反倒不知所措了。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对她的一片深情,他唯有用加倍的关心与爱护去培植这爱的花蕾,在一片精心护理中享受着她的温柔与美丽。
然而,爱情的火焰虽然灼热,现实的生活却近乎冷酷,并把所有的浪漫一笔抹杀了。李卫东清楚地知道,作为一个知青,一个几乎无法养活自己的人,与正在最低生存线上挣扎的她,如果听任情爱的烈马放纵驰骋,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将不是甜蜜的瑶台琼浆,而是苦涩的荒漠黄连。
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知青如果在农村结婚,则自动丧失回城的权利。尽管舆论一再提倡知青扎根农村,并且在一定的程度上对在农村结婚的知青给予某些精神上与物质上的鼓励。然而绝大多数的知青对此嗤这以鼻,结婚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作茧自缚,飞蛾投火,谁敢越雷池一步!
尽管能否回城对知青们来说,还是一个遥远的末知数,但凭着对“再教育”这三个字的善意理解,他们认死了一条道理——既然是“再教育”,总有“毕业”的一天。
处在这种环境中的李卫东,自然深知这一切。所以,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把事情搞糟了。况且,现在年纪还轻,恋爱还不是最为迫切的事情,就让它自然而然吧。但是,使白晓梅过得稍微轻松些,分担她的压力,却是他责无旁贷的。而且,他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情感之花,并不会因此而凋谢,总有一天会大放异彩的。
李卫东走进厨房,见白晓梅正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靠着墙壁,眼睛紧闭着。
灶膛里的茅草已经烧透了,变成一堆红红的余烬。
李卫东心里不由一阵酸痛——这几天,白晓梅真是累坏了,不然,这煮饭的间歇,她是不会用来打顿的。他不忍心叫她,便轻轻地走到灶前,掀开锅盖,见里面的饭已经快熟了,只要再闷一会儿就行,便又轻轻地把锅盖盖上,站在那时,深情地端祥着她。
尽管李卫东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轻手轻脚,但白晓梅还是察觉到有人走进来了。她睁开眼睛,见是李卫东站在她的跟前,而且,他那目光中充满了一种灼热,像是一股强大的电流,一霎间传遍她的全身。她感到头脑里一阵空白,不知道眼前的李卫东是真的还是幻觉,只是眼睁睁地盯着,唯恐他消失了。她眨了眨眼睛,终于相信李卫东真的来了,一股汹涌的情感之潮顿时把她整个儿淹没了,她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看着白晓梅的眼睛,李卫东的心止不住地颤抖。那泪水所包含的万千情感,只有他能够理解,他甚至有点内疚这次春节回家,使她留在这里受到这么多的苦。他想告诉她,这些天来,他是多么地思念她,他甚至想俯下身去亲吻她,以慰籍她那受伤了的心。然而,在下意识里,他感到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着他这样做。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白晓梅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渐渐地从感情的旋涡里走出来。尽管李卫东的话似乎过于平淡,甚至有点冷漠,然而,她已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深藏着的柔情,那心灵碰撞的火花在他的眼睛里闪光。这已经是足够了!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心的沟通,情的交融?她几乎又一次的不能自己了,那些在心里说了无数遍的话,此时却连一句也说不出来。她慢慢地站起来:“你……还没吃饭吧?”
“刚到。不在这里吃到哪里吃?又没有谁请我赴宴。”李卫东做出一副轻松诙谐的样子。
白晓梅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了,掀开锅盖看了看,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显得有点歉意地说:“不知道你今天会来,饭只煮这么一点。”
“不要紧,再煮就是了。”李卫东不经意地说,“对了,小松也回来了,多煮一点。”
“小松怎么也回来?”白晓梅不由惊异地问。
“是这样……”李卫东把事情的经过大略地讲了一下。白晓梅静静地听着,她从他的话里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她。
锅里的饭煮熟了。白晓梅把饭盛起,又重新洗了米放进锅里。李卫东把茅草塞进灶膛,划上火柴引着,火,又一次烧起来了。
元霄节一过,回城过春节的知青又陆陆续续地来到生产队,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农村生活。
章华荣与程强,算是全队最后到来的两个。尽管回家半个多月,可程强仍然感到意犹未尽,无奈别的人都去了,实在不好再赖着,只好收拾起一些东西,怏怏地坐上了进山的汽车。而章华荣这半个多月却不算白过,他趁着春节时市场管理人员放假,路上检查的关卡也较松,与别人跑了一趟海边,买了些干海产,带回城里卖。
尽管他没有那本钱,只是帮着人家,可这么一倒腾,不但吃的有着落,还得了些花的钱。这不,连他袋里的那包蛏子干,也是这次得到的。
收拾完东西,铺好了床,章华荣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程强:“抽一支。”
程强摇摇头。烟这东西虽然他也抽过几次,可实在感受不到有什么快感,倒是那辛辣的味道让他觉得不好受。见章华荣还是坚持把烟递过来,他只好接了。
“其实,在这里真要学会抽烟。”章华荣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圆圆的烟环。
程强看着那圆圆的烟环在渐渐散化,便也点上烟,学着章华荣的样子,试图也吹出一个烟环,然而却只是吹出一大团的烟。他问张华荣:“你说为什么要学抽烟?”
“你看不出来?”章华荣又吐出一个烟环,“在田里出工,如果你停下歇会,别人会说你不出力、偷懒。可要是停下来抽烟,谁也不会说什么。你看哪一个农民没抽烟?而且一出工就抽个没完。你不抽烟就不好歇,白白吃亏。”
听章华荣这么一说,程强顿时开了窍——是呀,不抽烟怎好在田里干站着?看来这烟还真得学会抽!他狠狠地大吸一口,仿佛要把以前的亏都补回来。也许是呼吸没调节好,烟的刺激太强烈,吸了半口气便被烟呛住了,猛一咳,连鼻涕都喷了出来,眼眶憋得微红,眼泪也流出来了。
张歪狗正要回家,经过这里,见章华荣与程强又来了,便走进门:“你们刚来呀。”
“刚到。”章华荣回答说。
“还没煮饭吧?中午在我那里吃吧。”张歪狗看着章华荣手中的烟,又看着他们刚带来的东西,若有所思。
其实,张歪狗叫他俩吃饭,只不过是客套罢了。尽管他们住的只隔一堵墙,彼此关系却是平平淡淡,打打招呼而已,不过,近来他俩的口粮让他去碾,关系似乎亲近了些。今天他俩来了,免不了下午又要让他再碾米,这其中的好处,他是不会让它错过的。
原来,从仓库里领出来的口粮是稻谷,需挑到碾米厂碾成米,每一百斤加工费三角五分。一百斤稻谷能碾下二十几斤米糠,如果让碾米厂收贴,能值一元多钱,要是拿到市场卖则更多些。知青们分开伙食后,一些单个的知青嫌麻烦,便将稻谷交由农民去碾,加工费由农民出,米糠则归农民。对于每天出工所得仅五角左右的农民来说,代知青碾米比出工合算,而知青也坐享其成。渐渐地,大部分知青都把稻谷交给关系较好的农民去碾,落得双方皆大欢喜。
章华荣抽出一支烟,顺手扔给张歪狗:“抽一支。等一下你先拿一斤米借我,等下午米碾好再还你。”
“好的好的。”张歪狗像是吃了定心丸,笑着点了点头。他把烟拿起,横着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后才点上。他看着那装在玻璃瓶里的蛏子干,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便好奇地拿起来细细地瞧,但他实在看不懂,便问章华荣:“这是什么?”
程强见张歪狗连蛏干也不识得,便说:“这是海里的,叫……”
“海参。”章华荣打断了程强的话,并便了个眼色。程张一下就明白了,章华荣显然是想捉弄一下张歪狗,便闭口不讲了。
“海参?!”张歪狗张大眼睛,这名称他听都没听过,“那这就很贵吧?”
“当然啦。”章华荣一本正经地说,“人参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张歪狗点点头,一副虔诚景仰的样子,并用双手紧紧抱着瓶子,唯恐掉了。
“人参就很贵了,海参更贵!”章华荣从张歪狗手中接过瓶子,拧开瓶盖,倒出一个蛏子干在手掌中,并用指头指着,“你看,这是‘海参’头,这是身子,这是两条腿。”
张歪狗拿过来一看,果真像个人,那头上的皱纹似乎还可以看出眼鼻嘴。看了一会,他把那蛏子干还给章华荣,又问:“这海参是作什么用的?”
“这可好用了,强身补气,能治百病。”章华荣洋洋自得地说。
“还能治病?”张歪狗心里不由一动,要是真能治病,自己胃病老不好,要是要点过来,把病治了,那岂不好?他试探地问:“那胃病能不能治?”
“胃病能治,吃几次就会好的。我这次带来,主要就是要治胃的,专门顾这个肚子的。”章华荣一语双关地说,“再说,肚子最要紧,肚子好了,什么病也都没有了。”
“对对,我这胃痛了许多年了,真是难受。你能不能给我点?”张歪狗急急地说,好像说慢了机会就会失去似的。
章华荣原不过是想与张歪狗开个玩笑,没想到张歪狗竟当真,又开口要。他不由在心里暗笑,他想说出这都是假的,这样张歪狗也就不会再要了,可他突然灵机一动,何不……
“我是可以给你,不过……”章华荣停顿了一下,脸上故露难色,“这样吧,反正我也是要治胃,干脆我们一起治。”
张歪狗一听,不禁喜形于色,忙问:“那怎么吃法?”
“四只‘海参’炖一只母鸭,放几片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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