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并不遥远-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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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可以给你,不过……”章华荣停顿了一下,脸上故露难色,“这样吧,反正我也是要治胃,干脆我们一起治。”
张歪狗一听,不禁喜形于色,忙问:“那怎么吃法?”
“四只‘海参’炖一只母鸭,放几片姜。这样,明天你杀一只母鸭,我出十只‘海参’,炖好一起吃。要是配酒更好。过几天再吃一次。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不然大家都要,我可应付不了。”章华荣说得有板有眼,那口气,似乎让张歪狗占了大便宜,说得张歪狗直点头。
张歪狗又坐了一会儿,便要走了,临出门,像是做出重大决定似的,郑重地说:“就这样决定了,明天。”说完,喜滋滋地走了出去。
程强待张歪狗走出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行,几只蛏子干就想换鸭子。
要是被他知道,不臭骂你一顿。“
“谁叫他想沾我的便宜。他以为要几个我也不好收钱,可这‘海参’是那么容易吃的?就算以后他知道了也没话说,这可是他自己要的。”章华荣的脸上不由露出得意的微笑,“明天,你就等着吃鸭子吧。”
“二比二,平手。”程强把手中的四张扑克牌往竹床上一甩,得意洋洋地站起来。
这一轮牌打得好艰难!他们玩的是“四十分”,讲好五赛三胜,谁输谁请客。
前三轮,程强与李卫东合作,以一比二的战绩输给了对手侯成宝与马聪明。这一轮要是再输,那明天的炒面就得由他俩付钱了。刚才的比分是十三比十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眼看着就要输定了,没料到李卫东打出一张妙牌,正好被程强接上,形势逆转,竟反败为胜,难怪程强这么高兴。而侯成宝与马聪明望着床上的牌,懊悔万分——已经到嘴的炒面,竟这么地给溜了。
“再来一轮决赛。”马聪明极不情愿地将手中的牌狠狠地甩在竹床上。
“算了,已经很晚了,没输没赢就算了,别再打了。”李卫东也把牌扔了下去,心里暗暗庆幸。
明天是集日,大家约好一起去起集,买些菜回来。而每次赶集,总免不了要去吃一盘炒面,因为知青们平时的伙食干干涩涩,那炒面便成了一种享受,今晚打的牌正是明天谁作东请客定输赢的。尽管输了也不过是那二角五分,谁也不会较真那点钱,但输了就觉得名气短了那么一截。现在打平手,两不相亏。而且打扑克主要是消遣,如果再打下去,输赢决定的是明天吃,但太晚了肚子饿起来可睡不着觉。
李卫东感到此刻肚子开始饿了,所以打起了退堂鼓。
“不行不行,这样没输赢怎么行,明天你要请吗?”马聪明正在兴头上,见李卫东就这么想收摊,哪里肯依,再说,没决个输赢算打什么牌?“最后再打一轮,打完再睡也不迟。明天又不出工,急什么,你是不是怕输?”
“输赢是小事,明天我请也没关系。我是怕再一轮太晚了,肚子饿了没法睡。”
李卫东打了个哈欠,显得有点困倦。
原本大家全神贯注,一门心思投在扑克上,早已忘了时间及一切,现在被李卫东这么一说,好像是一件被遗忘了的大事突然被提醒,才发现竟是那么重要似的,顿时感到肚子真的有点饿了。侯成宝与程强的脸上露出了犹豫。
马聪明虽然也感到饿,却依然不依不挠,他的洗好了的牌往竹床上一按,急急地催促:“来,来,再来再来。不要紧,饿了等会煮些点心。”
一听有点心,程强又来劲了,他把整叠的扑克牌从半中间抓起,翻开一看:“五点。五自己,我先。”说着,伸手抽出第一张牌。旁边的马聪明马上顺着也抽了一张,李卫东拗不过,也抽起了牌,接下去侯成宝也抽了。
程强抽出第二张牌,看着马聪明,满怀希望地问:“待会儿要煮什么当点心?”
马聪明的手刚摸到牌,被程强这一问,竟怔住了,手指按在扑克上迟迟没有抽起。是呀,煮什么呢?从家里带来的吃的东西,早就吃光了,厨房里只剩下一点点的油与盐,再来就是白花花的米了。今天的晚餐,已经是够难堪的了,他与侯成宝、王莉莉、吴莲英四个人,眼睁睁地对着一锅还是白花花的稀饭发愁——没有菜!哪怕是有一根萝卜干,或是几片咸菜叶,也是好的。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中午的时候,已经把自留地里那两棵小得不能再小的大头菜连根拨了,连叶子也吃掉了。
所以,晚饭是拌盐吃下去的,这以前也吃过多次了,算不了什么,明天赶集回来,不又有得吃了吗?可这时,难道再煮白稀饭不成?他默默地将牌抽来,却说不出话来。
程强见马聪明没回答,忍不住又问:“你待会儿煮什么?”
“没什么可煮的,只有盐。”马聪明一脸的无奈,“你那里还有没有什么?”
程强一听,顿时像泄气的皮球,连摸扑克牌的手都变软了,他摇摇头:“我早就没有了。”
这一来,大家的兴致锐减,打起牌来也显得无精打彩,那饿着肚子睡觉的滋味,时不时困扰着每一个人的头脑。以至第一回合牌出完了,小胜的马聪明与侯成宝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而程强更是一筹莫展,这一回他的牌太差,尽让人家牵着走,根本无可奈何,跟着出牌就是了,牌出完了,只是深深地叹口气,不知究竟是怨牌还是什么。
倒是李卫东能沉住气。他把牌洗好,摆在竹床中间,见马聪明伸手想抽牌,突然挡住说:“等等。有了,待会到自留地里弄棵菜回来,煮一顿菜粥。”
李卫东的话,不由使大家感到意外。虽然自留地里有菜,但那是农民的。这三更半夜,未经人家允许,自己弄回来,那岂不是与偷一样?可除此之外,此刻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弄到吃的了。略一迟疑,很快明白了,这不失为一条救急之路,尽管有点不光彩。
“行,这轮打完,去弄些回来。”马聪明伸手用力把牌抽起一看,不由笑了,“好牌!”
“别高兴得太早,好牌看后头。”李卫东也笑着把牌抽到手。
也许是用不着担心会饿肚子,大家打起牌来又精神多了。终于又一轮结束了,李卫东与程强大获全胜,把程强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起来。不是吗?前一轮几乎就要输了,没想到起死回生,到最后竟是大胜,能不喜形于色?
“好了好了,别高兴得太多了,这赢的可是明天才吃得到。今晚先去解决了再说。”李卫东并没有因为赢了而忘乎所以,他现在想的是怎样把地里的菜弄回来。
主意是他出的,事情当然得他去办。尽管以前知青们偶尔也到生产队的甘蔗田里折几根甘蔗啃啃,但那是集体的,即使被人见了,也不过说说而已,一笑了之,根本不当一回事,更不会被当作窃贼看待。但今晚他们要去弄回来的,却是农民个人的菜。尽管从心理上并不把这当回事,更不会认为自己是贼,只不过一时急切,权宜一下罢了。当然,菜是别人种的,不告诉主人一下就弄回来,根本就不想让别人知道,事后也不想说明一下,这本身就含有偷偷摸摸的意思,而既然是偷偷摸摸的事,总要小心为好,倘若被人撞见了,总免不了难堪。
收拾好扑克牌,李卫东便与马聪明、程强走了出去,留下侯成宝先去厨房淘米涮锅,并把水烧热,以便一回来即可煮。
夜,已经很深了,亏了半边的月亮刚刚升起。月光冷冷地撒落下来,使得远近的田野、树木、屋顶像是抹上了一层霜,更增添了几分寒意。
李卫东他们来到地里,一眼望去,白天那些翠绿的蔬菜,此刻显得灰暗而凝重,仿佛睡着了似的,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等待着阳光所带来的温暖与生机。
李卫东走下田埂,顺着畦沟向前走了几步,睁大眼睛巡视着。他在一棵较大的花菜前停下来,弯下腰,掀开盖在花蕾上为防霜冻而盖上的叶子。叶子上沾满了冷冷的露水,叶子下是一大团白花花的花蕾。他用双手稍稍使劲,把它连根拔起,又向前走几步,拔了几根葱,然后走回田埂。
站在田埂上的马聪明看着李卫东手上倒提着的花菜,突然觉得,半夜三更到这里,只得一棵,似乎亏了点——既然已到这里,既然已拔了别人的菜,那拔一棵与多拔几棵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不由也走下田埂,顺着畦沟走去:“我再拔两棵。”
李卫东忙也跟上去,压低嗓门说:“不要了,一棵就够了。”见马聪明已经弯下腰在察看花菜的大小,知道马聪明不会就此罢休,只好又说:“如果要拔也得换个地方,别都在这里。”
马聪明顿时明白了李卫东的意思,便到另一块地里以拔了两棵花菜,然后,三个人各提着一棵,走了回去。
第十章 喧宾夺主
淅淅沥沥的春雨,湿润着田野,湿润了山岗。虽然气温依然很低,可那等待了一个冬天的树木、野草,像是在沉睡中突然被唤醒,全然不顾早春的寒意,拼命地吸取那依然冰冷的水份,迫不及待地吐出了嫩绿的叶芽。地头墙角,沟边路旁,满山遍野,一片新绿,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一年一度的春耕大忙季节也悄悄地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山脚下的一处山坳里,有一片烂泥田,大大小小十几块。常年累月,地底的泉水不停地冒出,使得这片田从来没有干过,如同一塘干了表皮的浆糊。田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草,密密茸茸地铺盖着地面,使人仿佛感到这里的土地也同别处一样,也是一片充实。然而,如果你是这样想,那可就错了,当你捅开那由草根网连着的地表层,就会发现,那底下所隐藏着的竟是足以令人生畏的糊状烂泥。
蒙蒙的细雨,随着那忽左忽右的山风,时面拂在脸上,时而吹在后脖颈,令人感到丝丝的寒意;略显冰凉的雨水,顺着扛在肩上的锄头,慢慢往下淌,被握在木柄上的手挡住了,又顺着手往下流,把袖口都濡湿了。白晓梅用另一只手按住木柄,把满是雨水的手甩了甩,又重新握紧木柄。她紧走几步,跟上了前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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