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恶女-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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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切叶殊心中所想却是截然不同。
大堂姐说得并没错,因为阿姐做了那么多叫人害怕事,所以连带着父亲也不待见他了。
虽然他自小便没有任何要同叶崇文培养父子感情奢望。但若是叶崇文能多喜欢他一些,怎会不叫人心动?
这些心思,叶葵自然是不论如何想都想不明白。
她只又将初问题重复了一遍。有些话还是要亲自从他口中听到才会真死心不是吗?
叶殊沉默了下来,半响别过脸轻声道:“我等不及了!好不容易到了这地步,贺氏却用不了多久又会好起来,我真等不及了!”
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决。
叶葵脸上原先还隐隐带着担忧跟怅然被无形手数抹去。换上了一种犹如这佛堂般清冷漠然,“等不及了?你可知。贺氏一死,偿命会是谁?”
叶殊瞪大了眼睛,“她死了便死了,祖母一定会护着你!”
“原来你是这般想?”叶葵冷冷笑了起来,手指拂过佛案上一缕香灰,“你不是不懂,你原来只不过是不愿意顾及我罢了。这么久以来,我倒还真是做了许多蠢事……”
叶殊突然跳脚,“我什么时候不愿意顾及你了?你又何时来顾及过我?你若是真有心顾我,做那些事时候为何不来同我商议?比起来,倒是大堂姐像我嫡亲姐姐!”
空谷传响。
“叶明烟——”
果然是她!
叶葵低低吐出这个名字来,却像是愈发惹恼了叶殊。也不知他是哪里来怒火,手乱挥,血珠溅到了叶葵衣襟上。她下意识想要唤秦桑来帮他包扎伤口,却又声声咽了下去。
“我回到叶家时候你去了哪里?我想法子说好话让人回去接你,你又去了哪里?”叶殊面目狰狞,怒气冲冲,“春禧说你死了,我伤心欲绝,却想着你告诉过我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娘才不会白白死去。活下去才能有报仇机会!可是你呢,你给贺氏下毒为何不告诉我?你被锁了起来,贺氏却没死成,我要去结果了她,你为何又要拦着?你到底想要我如何?”
说着说着,他声音又低了下来。
不顾地上冰冷,他突然跪坐了下去,双手抱头痛哭不止:“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一直都嫌弃我无用!我没你聪明,没你心狠,甚至不如你会讨祖母欢心。我还是个残废——”
叶葵心中酸涩,连带着喉咙里都似乎泛起了一股恶心之意。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不一样了……叶殊跟eribsp; 恍惚间,眼前似乎是片茫茫大海,海面上似乎忽然出现了一叶扁舟,风雨交加中她费力气终于爬上了那艘扁舟。心,一点点静了下来。
是啊,叶殊只是叶殊而已。
这个弟弟也从来都不是过去那个。那个张扬少年早就已经死了,如今活生生那个是叶家三少爷,是这具身体亲弟弟叶殊……
叶葵脸色煞白,目光如冰霜。
“小姐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她也从来都没有轻视过你!何况你既没有亲眼看到,凭什么便说是小姐下手?旁人有意诬陷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说这样话来伤小姐心!”秦桑终于忍不住,开口斥道。
叶葵暗暗叹气,秦桑此时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越是自卑人就越是受不得别人说我没有看不起你,我没有嫌弃你这一类话。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又一次竭全力嘲讽。
果然叶殊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踹向秦桑,“你不过是个下人,凭什么指责我!”
满面戾气藏也藏不住。
那张怯弱少年面皮似乎终于这一刻崩碎,露出了下面狰狞可怖凶狠模样。
秦桑拧起了眉,却任由他踢打。
“你算什么东西!”叶殊脸上隐隐浮现出一种得意来,“再卑贱不过奴婢也敢说我?我便打死你又如何!”
叶葵眼中有光似碎冰,一言不发,手下动作已是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掴了过去。她此时气极,用了十分力气,生生将叶殊打得身子踉跄,一头栽倒。
掌心灼灼发热。
心里却有寒霜刺骨。
“我守了你足足七年,这一巴掌就算两清了。今后,你要如何便如何,我再不会管你一次!”叶葵一字一顿,漠然说道,“哪怕你自寻死路,我亦不会再来说你一句,救你一次!你我本没有姐弟情分,是我太蠢,奢望了一次又一次。你不过是个扶不起阿斗,我又何苦去做那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孔明!”
“住口!”
叶殊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着她走过来,眼睛里闪着恶毒光,显然是恨极了叶葵。
叶葵那颗心愈发痛,也愈发冷。
从她见到他第一面起,她就从未动过他一个指头,她对他所说过重话也不过是些普通兄姐亦会说话罢了。恨铁不成钢,却眼睁睁看着其成了一坨废铁。
“你不是我阿姐!”叶殊突然一把扑到了她身上,死死扯着她衣袖,咬牙道。
少年个子已经要同她一般高,此刻冲着她咬牙切齿口吐恶言,眼中却又有着十分恐惧。
“我记得!我什么都记得!你死了,你早就死了——”
“我明明记得你连一点心跳跟呼吸声是都没了……娘疯了,她不知道,我却都记得……三个时辰!足足三个时辰!你明明已经没了呼吸整整三个时辰,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醒过来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我阿姐!你是妖怪是鬼!不论是什么,一定不会是人!你记得吗?我一看到你醒来就被吓哭了啊……又是害怕又是希望是阿姐活了……”
“可现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你不是!你不是她!”
叶殊状若癫狂,絮絮叨叨说着话。
且句句都叫叶葵跟秦桑震惊不已。
良久,寂静昏黄灯光里,只有叶殊支离破碎重重呼吸声。
“你说一点也没错。”叶葵闭上了眼睛,将袖子从叶殊手里扯了回来,“我不是她……”
107 且张狂来
她是她,却又不是她。
早就换了灵魂这具身体,自然不会再是过去“叶葵”。
可她自问,这许多年来她对叶殊已是仁至义。从一开始,她就将前世那些愧疚数加了叶殊身上。所以她即便看过萧云娘手札后,知道了一切也从未想过要主动带叶殊回凤城。
她至始至终都是希望他能够留鸿都乡下。
日子也许清贫,也或者不如人意。然而比起如今这样生活,乡下清贫日子足可算得上神仙般日子了。
勾心斗角。
脸上面具带了一只又一只。
终于,她苦苦守护了许久弟弟也已经被这肮脏人世也污染了。
她终究不是他心里那个姐姐。
“秦桑,将他带到公主府去,求九爷想法子将事情稳住。”叶葵力竭般倚佛案前,吃力地吐出一句话,“若是……若是可以,好也将事情知会给三叔知道。”
大喜日子,她果真是只会添乱啊。
“我不去!”叶殊咬着牙,“你说了不管我,如今又来管我事做什么?”
叶葵气急反笑,“我让你去,你便去!”
左手微微一抬,那边秦桑已是心有灵犀般上前一记手刀挥下。叶殊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瘫倒,靠了秦桑肩上。
秦桑有些迟疑地道:“小姐,三少爷方才那样子送回公主府会不会出事?”
叶葵勉强笑了笑,“他再蠢,也没有蠢到会那么多人面前做出什么事来。何况,若非不放心,我也不会特地让你去寻九爷了。去吧,时候不早了。”
“那我先带着人离开。您……”秦桑扶着叶殊往门边走了几步,脸上有着掩不住担心。
叶葵垂首,轻笑:“无妨,你自去便是。”
门开,有夜风吹进来,冰冷似雪。她头低得愈发下,终于门被重锁上那一刻蹲下身啜泣起来。
上一回哭是什么时候?
是爸爸死时候?
还是eri死时候?
又或者,是自己死时候?
记忆已经混乱,她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她只知道,自己再也、再也不想哭了。
眼泪是无用东西。
明明是这样一点用处也没有东西。怎地会叫人舍不得抹去。眼前水汽朦胧,烟波间那尊佛像愈发模糊了起来。她突然好恨,恨上天为何要让她记得前世。分明已经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吗?为何不能慈悲些将那些苦痛一道拿走,偏生要这样留着一日日折磨人。
将一颗柔软心生生折磨成了坚硬而丑陋石头。
再抬起头来,她脸上泪痕仍,眼中却没了泪意。
如今,她已不是为了叶殊而战。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顶着叶葵名字,叶葵身体。
她当然就是叶葵!
这潭浑水,她自进来那一日起就再也没了抽离机会。她若是退,那么便是死。贺氏也好,莫名其妙想要她死叶明烟也罢。这群人谁也不会放过她!
防永远不如攻。
是时候,将前路上嶙峋怪石一块块般除,将那一张张美人皮毫不留情地撕下了!
她盘腿蒲团上静静坐了一夜。将眼前事想了一遍又一遍。
次日一早,阮妈妈来放人。
叶葵神情自若,除了略显红肿眼睛外,竟是叫人一点也看不出她是因为被人认定谋害继母而被关了起来。阮妈妈暗暗称奇,不动声色地领着叶葵下去梳洗了一番。而后去见了叶老夫人。
屋子里因为她到来顿时鸦雀无声。
杨氏略显张扬尖利笑声因为戛然而止,总叫人以为余音袅袅。萦绕耳畔挥之不去。
叶葵定定看了杨氏一眼,突然笑了一下。
你生好女儿,自然该由你管教才是。
只可惜杨氏听不到她心里声音,还道是叶葵知道自己如今处境不妙,特地来同她示好呢。但是即便如此,她却是不敢涉水。明哲保身已属不易,傻子才会巴巴地将自己浸到水里去!她低头喝茶,再不去看叶葵一眼。
“公主殿下说有些日子不见你,昨日又不曾见你出席,颇有些想念。”叶老夫人转着念珠,淡然道。
然而这看似平淡如闲话家常话,却满含深意。
叶葵神态如常地向着叶老夫人行了礼,这才转身向流朱公主同叶崇武道贺。
今日叶家诸人齐聚叶老夫人这,自是因为一大早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