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大变局:影响近代中国的十一个关键人物-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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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如用君主制,较共和制为宜”。日本人贺长雄给袁世凯上了一道名曰《新式国家之三要件论》的条陈,条分缕析,认为中华民国不具备实行“新式共和制”必须具备的“三要件”。美国是西方民主制度最为彻底的国家,日本是采取君主立宪制相当成功的国家,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连美国人、日本人都认为共和制不适于中国,可见事实的确如此。
综合各方面的信息以及自己的认识,袁世凯对恢复帝制深以为然。一股鼓噪、拥戴、劝进、支持、怂恿的民意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似乎他袁世凯不称帝,国家反而就要动乱不堪了。过去的袁世凯十分清醒,并非那么好糊弄,以办实事著称的他,除了自己的判断外,还会进行一番认真的调查研究。比如了解下情,他会派出两批互不相同的人前往调查,这两批人要么时间错开,要么互不认识。如果他们汇报相同,与他的个人推测、分析不甚离谱,他才确信获知了真实消息。如果两方的信息有出入,或是截然相反,他会再行派人调查,直到他认可为止。可自从进入中南海后,袁世凯的耳目就闭塞了,办什么事也不像以前那样派人实地考察了。况且这称帝的呼声是那样地高昂激烈,那样地众口一词,就是有人造假,也造不了那么多,维持得那么久呵!
专制与皇权长期凝结在中华帝国上空,几千年板结的封建文化土壤一时间难以长出民主的茁壮大树。在国民意识深处,人人都有帝王思想,只不过范围有大有小而已。一家之长的专制,各地大大小小的“土皇帝”,割据地盘称王称霸的军阀……要么为主,要么为奴,就是难以民主平等。拥护帝制,事实上也的确是广大民众的心声与反映。经历了几千年的封建皇权统治,他们实难适应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度,不知道如何生存,不懂得如何行为。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人,别说跑步,即便走起路来,也会踉跄不稳。不唯普通民众,哪怕社会精英也是如此。比如康有为反对袁世凯称帝,并非反对君主立宪政体,而是反对袁世凯本人,他极力扶持的,是清室复辟。后来那些由袁世凯一手培养起来的北洋将领也反对他称帝,也不是这些旧军阀们多么信仰共和赞同民主,而是袁世凯称帝后,以一姓之尊传位于子,他们不想侍候、跪拜一个曾是晚辈的新皇袁克定,还因为帝制堵塞了他们通向最高权力的途径,打碎了他们极有可能继任总统的梦想。
就在这时,又传来消息,远在河南项城的袁世凯亲生父亲袁保中墓旁,长出了一条长达一丈多,形似龙状的紫藤。袁世凯速派袁克定回乡查看真伪,袁克定到达项城,很快写了一封回信:“藤滋长甚速,已粗逾儿臂,且色鲜如血,或天命攸归,此瑞验耶!”天命所归的远不止于此,各地呈送的关于袁世凯乃真龙天子的各种祥瑞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就连京城的一位天文学家,也呈文给袁世凯,说他夜观天象,发现一颗帝星高照某纬度,经勘测研究,帝星高照之地正是河南项城。今帝星正向北移,不久将抵达北京上空,照临袁大总统的皇帝宝座……
民意难违,天意更是难违!
事情到了这种份上,袁世凯就是不称帝,也不行了!
当然,也有反对他称帝的,只是这样的声音过于微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称帝成了他所面临的唯一选择,于是乎,袁世凯只有称帝。
严格说来,是我们脚下这块土地生长出来的各种动物,还有植物的共同努力,多方合谋,迫使袁世凯走了一步“臭棋”。只因这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步棋,所以连“翻盘”的机会也没有了。
其实,袁世凯也是华夏民族的一分子,他就是我们中间的一员,我们的许多基因不仅类似,且源于同一血脉。
一旦袁世凯称帝,革命党人就及时有力地喊出了《同盟会宣言》中的一句名言:“敢有帝制自为者,天下共击之!”
而首先发难的则是袁世凯倚为栋梁的蔡锷。他将蔡锷从云南调来京城,可谓一石二鸟,既为了削藩,也预备着重用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付以兵权,委以重任,彻底改造北洋系。蔡锷对他也是感激不已,极愿服从袁大总统的领导。孙中山“二次革命”时公开支持袁世凯的蔡锷,在他准备恢复帝制时也没有表示反对。可当杨度请他当说客,以弟子的身份劝说梁启超支持袁世凯称帝时,蔡锷不仅没有游说成功,反被梁启超一夜之间给拉了过去,坚定地站在老师这一边,成为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的反对袁世凯称帝的第一人。
当然,就凭蔡锷那几千缺少弹药、缺少粮秣、缺少后援的单薄兵力,袁世凯将其制服,根本不在话下。只因后院起火,¨wén ,rén ,shū, wū¨过去的亲信、北洋部下纷纷倒戈,才在气恨交加的病痛中画上了人生的句号。
据诸多史料记载,“北洋三杰”之一的冯国璋听说袁世凯有称帝之意,一次从南京前来拜望上司,便问外面的传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袁世凯说:“我绝对无皇帝思想,袁家没有过六十岁的人。我今年五十八,就做皇帝能有几年?况且皇帝传子,我的大儿子克定残废,二儿子克文假名士,三儿子克良土匪。哪一个能承继大业?你尽管放心。”但袁世凯最后还是称帝了,冯国璋觉得老头子对他这样的铁杆亲信也要说假话、行欺骗、耍计谋,真是出尔反尔奸诈无比,因此,他背叛起袁世凯来,也就显得相当地理直气壮、问心无愧。北洋将领中,冯国璋第一个通电劝袁退位。其实,就袁世凯一方而言,他当时说的也确是几句大实话。他极其担心自己像袁家的其他男人一样不到花甲而亡,一过五十六岁,袁世凯就心虚气短地念叨着,常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事实上他也真的没能迈过六十岁这道坎。身体那么强壮,精力那么旺盛的一个人,竟被尿毒症打倒,说死就死了,终年五十八岁。冯国璋问话的时候,袁世凯还真没打定主意要当这个皇帝,至少是当时不想当。后来决定要当了,也并非完全出于私心,他死后的传位遗嘱里,内定的三位继承人依次是黎元洪、段祺瑞与徐世昌,便没有三个儿子中的任何一位。
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恢复帝制转瞬间成为一场闹剧,由众口一词、潮水般涌来的劝进,突然转为夜以继日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劝退、迫退、乞退乃至斥退。弥留之际的袁世凯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一种无以言说的悲哀与凄怆,什么奋斗、名誉、金钱、权力等等之类的东西,此时此刻,已变得全然没有意义。临终前,他向侍疾榻畔的徐世昌说道:“他害了我!”“他”是谁?是儿子袁克定,还是“筹安会”六君子之首杨度,抑或另有所指?长期以来,这个“他”一直被人猜测不已。今日看来,袁世凯心中的“他”,应该说是一个泛指,凡是有着帝王思想的人,都是他所指的这个“他”。同时,袁世凯这不责己而怨人的临终之言,也从另一角度表明,其实他十分清楚封建帝制不可为,继续走下去危险莫测,只是被“他”牵制,受“他”所害,才极不情愿地,或者说迫不得已地迈出了这一步。
“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这是袁世凯二儿子袁克文的诗句。真是一娘养九子,九子九个样,一心想继承皇位的袁克定与淡泊名利的“假名士”袁克文还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类型→文¤人··书·¤·屋←。袁克文所写,便是乃父称帝后的真实写照。
袁世凯一生拥有四顶“高帽”——“窃国大盗”、“大独裁者”、“卖国贼”、“复辟狂”。关于“窃国大盗”、“大独裁者”、“复辟狂”,我们多多少少有所论及,下面就“卖国贼”的历史真相,稍作还原与澄清。
袁世凯被指为“卖国贼”,是说他为了换取日本政府赞同复辟帝制的行为,不惜出卖国家主权,与日本签订“二十一条”。其实,他在“二十一条”的谈判中,已尽了最大努力,将国家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袁世凯“耗尽了日本人的耐心”,日本政府向他发出最后通牒,逼他立刻签约。他不愿接受条约,但又不敢拒绝。如果拒绝,日本帝国主义肯定会再次发动一场新的大规模侵略战争。以疲弱的国力与强寇对垒,甲午之败的惨祸又将重演。条约虽然签下,但袁世凯却有意让秘书将其内幕透露出去,希望国际组织加以干涉。西方列强正困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无暇东顾,狡猾的日本政府也正是趁此机会强下毒手。袁世凯的目的没有达到,而条约的秘密却为国人所知,举国上下,顿时一片震惊、愤怒与斥骂。1915年5月8日,袁世凯在条约签字前一天通电全国,说不得已受欺,是国人的奇耻大辱。签约后他发布两道密谕,定“五·九”签字日为国耻日,望各省文武官员不忘国仇,要求“凡百职司,日以‘亡国灭种’四字悬诸心目”,并“申儆人民,忍辱负重”。
其实,袁世凯早年在朝鲜与日人结仇,他一直耿耿于怀,从未有过消解。没想到旧仇未报,又添新恨,他为此神志不宁、郁闷愤恨不已。乃命丁佛言撰写《中日交涉失败史》,印刷五万册,秘密存放在山东模范监狱。他常对左右说道:“日本是中国最大的敌人,我们总有一天要打败他们。那时候,这部书就可以问世了。”
如果真有什么密谋,袁世凯称帝,日人就不会出尔反尔地在他背后猛插一刀了。只因刚与日本签订“二十一条”,接着马上称帝,让人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便想当然地推测幕后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袁世凯病逝之日,有人在其书案发现他亲笔写下的一幅用以自挽的对联:“为日本去一大敌,看中国再造共和。”
诸多事实表明,所谓袁世凯与日本签订“二十一条”换取复辟帝制的承诺,纯属子虚乌有。
蒋廷黼在《中国近代史》中评价袁世凯,说“他不过是我国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