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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千古大变局:影响近代中国的十一个关键人物-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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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事实表明,所谓袁世凯与日本签订“二十一条”换取复辟帝制的承诺,纯属子虚乌有。

蒋廷黼在《中国近代史》中评价袁世凯,说“他不过是我国旧环境产生的一个超等的大政客”。就某一角度来说,此言可谓一语中的。袁世凯脱胎于中国传统文化,但他所吸取的,多是阴柔与负性的一面。他手腕灵活,计谋高超,纵横捭阖,善于把握时机,玩弄权术,专任私党,排斥异己,深谙封建官场哲学之精髓,且无师自通,有着非凡的政治天赋。他做事从不受道德的约束与羁绊,而是以实利、效果相权衡。若拿他与孙中山比较,他们两人一个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道德、人格与理想。袁世凯无所谓道德人格,只想一个劲地往上爬,追求功名利禄,心中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更不会弄出什么主义出来要求他人也要为之奋斗乃至献身。他虽不沉湎于酒色,但妻妾成群,还不避讳地常常出入妓院,所娶一妻九妾,就有大姨太、六姨太、八姨太等三人属妓女出身。

表面看来,袁世凯将钱、权、名、利看得十分重要,而实际上,他却什么也没有捞到手中。他一个劲地捞钱,花起钱来出手大方,从不吝啬,比如他出任督抚后专门设有筹款局广敛钱财,执掌北洋期间接手了李鸿章留下的八百万两银子,其实这些钱财,并未用于个人挥霍享受,也不置办私产,而是作为幕僚的开支,以及贿赂、收买与进贡;他不住地抓权,在掌权的过程中又不得不分权与放权,以致一手编练出来的新军被手下的主要将领控制、利用,最后成为反对他的工具,真有一点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味道;他不时地充当赢家,不断地获取成功,其实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仿佛在一根钢丝上玩魔术般地艰难滑行;而名对他而言,不仅在其身前的每一重要阶段就遭人诟病,而且死后,在一部中国近代史上,他是挨骂最多的一个人,几与古代被视为恶贯满盈的秦始皇、曹操、隋炀帝等人“比肩而立”。

只因下了一步复辟“臭棋”,当了八十三天皇帝,袁世凯身败名裂,英雄顿时成为奸雄与狗熊。于是,他生前的业绩被淹没,缺点被放大,成为千夫指,成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的败类,成为近代历史上坏得不能再坏的人物。如果说当年投票选举临时大总统时,其得票数超过孙中山,赢得一个“大满贯”,那么在挨骂这一点上,他也超过了挨骂挨得最厉害的“老妖婆”慈禧太后,几乎可以拿一个“挨骂冠军”的“金牌”了。因为至少清朝的那些遗老遗少,不会痛骂慈禧,只有他袁世凯,哪一方都不讨好,得遭受所有人的斥骂:被他逼退的清室要骂,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党人要骂,孙中山及他身后的国民党要骂,普通老百姓在他人的宣传鼓动下得跟着骂,就连那些一手栽培起来的曾经跟着他风光不已、获利多多的亲信部下、北洋将领在表白自己的时候也会跳脚大骂……

袁世凯就这样被人骂着一直骂到今天,估计一时难有翻身出头之日,往后还得继续骂下去,遗臭万年。这可真是应了老祖宗留下的一句成语和谚语——一失足成千古恨。

宋教仁:走向民主的挫折

暗杀宋教仁的那声沉闷枪响,常使我们产生一种恍兮惚兮的时空错乱之感,虽近一个世纪了,但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抑或今天,又似乎离我们十分遥远,远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

1913年3月20日晚10点45分,上海沪宁火车站,一辆开往北京的列车升火待发,月台上人影幢幢,旅客如潮。应袁世凯急电相邀北上共商国是的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在黄兴、于右任、廖仲恺等友人陪同下,从车站特设的议员休息室出来,大家有说有笑地向检票口走去。突然间,一颗子弹向宋教仁射来。沉闷的枪声中,他当即弯下腰来,捂住中弹的肚子,对近旁的于右任痛苦地说道:“我中枪了。”送行的人们一面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上一辆汽车,送往就近的老靶子路沪宁铁路医院急救,一面呼喊巡警抓捕凶手。

距宋教仁仅几步之远的凶手在第一枪击中目标后,为防追捕,赶紧趴伏在地,又接连朝左、向右放了两枪,有意制造混乱与恐怖。随着两声清脆而刺耳的枪声呼啸着在空中掠过,凶手一跃而起,箭一般地迅速逃窜。奇怪的是,往日夜班车必有警察巡逻的车站,此时却找不到半个巡警的身影。凶手身材矮小,逃跑中在光滑的地面摔了一跤,马上爬起,跑不多远,又沉沉地跌倒在地,他顾不得疼痛,又迅速爬了起来,飞也似的朝站外狂奔而去……

子弹由宋教仁右腰射入,伤及小腹与大肠,适近心脏,伤势十分严重。医院组织医术高明的医生全力抢救,实施手术,取出枪弹。术后虽注射了止痛药,但宋教仁仍痛不欲生,辗转呼号,惨不忍闻。他自认为“从未结怨于私人”,实在想不出遭致何人暗算,呻吟中不由得连声叹道:“罢了,罢了!惜凶手在逃,不知误会吾者为何许人。”疼痛稍止,便授意黄兴代拟致民国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电文一封:他自感伤势过重“势必至死”,只是“今国基未固,民福不增,遽尔撒手,死有余恨”,因此,希望袁世凯“开诚心布公道,竭力保障民权,俾国得确定不拔之宪法,则虽死之时犹生之年,临死哀言,尚祈鉴纳”。

当夜伤势渐重,便血不止。第二日清晨,宋教仁神色惨变,危险万状,医生检视后说道:“病人肠脏已损,亟应开割,方有生望。”下午二时再行手术,修补肠脏,除去血块,注射吗啡。然病情更重,唯一息尚存。1913年3月22日凌晨4时48分,宋教仁因抢救无效与世长辞,年仅三十一岁。死前留有三事相嘱:一、以书籍赠南京图书馆;二、请故人抚恤其家,善待其母;三、嘱同志勿生悲观,宜奋力国事,复兴民族。

宋教仁遇刺殉难,举国震惊,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尽快缉拿凶手,特别是黄兴、陈其美等同仁志士,更是怒发冲冠,发誓报仇雪恨。

这一激起全国强烈反响的谋杀案究系何人所为,不仅宋教仁本人,社会各界也陷入迷惑,纷纷猜测不已。有人认为此案因党争而起,矛头指向其他党派;有人推定此乃宗社党所为,企图通过这种残暴手段恢复满清皇权统治;也有人猜测与袁世凯有关,可袁世凯刚一接到宋教仁被刺消息,就义愤填膺地说道:“岂意众目昭彰之地,竟有凶人敢行暗杀,人心险恶,法纪何在?”并大骂刺客“何物狂徒,施此毒手”,当即通令全国“重悬赏格,缉凶归案”。

凶手在逃,真相莫明,整个案情以及隐藏在案情背后的一切,顿时变得扑朔迷离。

同为肉体之躯的生命,某些个体的存在与失去,犹如一粒尘埃的飘浮与落地,显得极其微不足道;而另一些重要人物的健在与离世,会给某一群体、民族、国家造成巨大的震撼与深刻的影响,甚至改变某一时段的历史进程与发展走向。

不论凶手是谁,宋教仁的被刺身亡,对当时的第一大党——国民党来说,是一个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失;而对正在急剧转型的中国而言,则严重阻碍了民主的发展与进程,使得本可脱胎换骨的古老国度,失去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有无可奈何地依然背负沉重的专制盔甲,蹒跚前行,离本真意义的民主政体与法治国家愈来愈远……

出生于湖南桃源县的宋教仁,对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自然从小熟稔于心,文中所记,便是他故乡的风景、风情与风物,桃源县也因此而得名。宋教仁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湖南之民族,坚强忍耐,富于敢死排外性质之民族也。”也许是楚先民遗传基因的作用及楚文化的熏陶,自号渔父的他,虽置身山青水碧、风景秀丽、偏远宁静的故乡,但心中所向往的,却是外面广阔而喧闹的世界。宋教仁祖父曾著有宣传反清复明思想的《腹笥草集》一书,受家庭环境影响,自幼便有机会接触《扬州十日记》、《嘉定屠城记》之类的反满作品,一颗复仇救国的种子深埋心中,萌芽,终于长成远大的志向与抱负。他一生追求并实践着的社会理想,实与陶渊明笔下平和而宁静的“桃花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人人享有自然的天赋人权,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有平等,有自由,过着一种“怡然自乐”、幸福美好的生活。

宋教仁不到五岁便入私塾,诵读之书,无非孔孟,可他对儒家中规中矩、文质彬彬之类的说教不感兴趣,而专心于时事、军事、地理等方面的著述。1899年,十七岁的宋教仁进入湖南漳江书院就读,除继续研习四书五经外,还接触了数学、地理等新科目,特别爱好兵、刑、名、法等其他诸家学说,“尤酷好历史舆地,许氏说文及古今政治诸书”,对天下山川形势,了如指掌。心怀大志、满腔激情的他,常与同学纵谈国家大事,每至动情之处,便如江河般倾泻而下、滔滔不绝。为此,大家便以“狂生”名之,一般同学担心受到牵连,不敢与他走得太近。可宋教仁毫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常与三五志同道合的朋友相邀,遨游聚会,饮酒赋诗,高谈阔论。作为一名政治家的宋教仁,却又是一位典型的性情中人。政治常与心机谋略、沉稳冷静、残酷无情、出尔反尔、巧取豪夺连在一起,某位名人就一针见血、直言不讳地说过,好的政治家不应该是性情中人。宋案发生后,就有报纸认为宋教仁“不是天生的政治家,而是天真的政治家”。他这种热心、率真、坦直、任性,也即“天真”底色的形成,实与漳江书院四年就读的经历密不可分。

一个初秋的傍晚,宋教仁与几位同窗好友走出校园,登上桃源县城城头。极目远眺,但见秀美的山河大地笼罩着一片夕阳残照的红光,肃穆、雄伟与壮丽之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萧索、沉重与悲凉,宋教仁不由得喟然长叹:最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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