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旁志[仙四]-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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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小心!'好不容易跟了上来;紫英快了一步将皮袍披在天河身上;却被天河一推:'紫英比我单薄。'
'……'紫英不记得天河的寒暑不畏;只记得自己一直是一件薄衣。
我惯是如此;你当小心才是。
天河一直都是小孩子一般的秉性;冻红着手堆着一个又一个直立的雪柱子;周边的积雪不够使;索性拿着木剑把冰凿碎了凑数。
皮袍的一角已经在紫英手中被揉捏地有些汗湿;梦璃的傀儡也静立在一边;有时默默地看着天河玩闹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紫英常挖些珍贵的矿石以备研究铸剑之术所用;那些剩下的下角卖于寻常人家;再加之天河天性单纯对衣食住行不甚讲究;紫英也是一个节俭惯了的人;两人不但不缺吃穿用度;手下可买小物的闲钱也是不少。
此时紫英手中的皮袍便是天河猎下的熊皮送与城中匠人打理而成;那熊头也在天河的要求下请人收拾做成了一顶特别的皮帽。可惜天河是个玩性重的人;那帽子做成了之后便放在搁几上再没动过。
'紫英快来!'天河回身招了招手;颇是喜乐。
紫英走近了几步;但见那些雪柱子都被天河用手指掏了两个孔。'……'紫英盯看了良久;讪讪问道;'这是……雪人吧?'那两个并排的孔应该是眼睛吧?
那孔大小不一;紫英也是勉强看出了整个的人形。还是不要扫天河的兴为好。
'那当然~'天河双手环在胸前;一副神气模样。
紫英心中默念天河当真是心胸豁达;若换做别人;只怕早已暗中恼火了。
天河见紫英没有接话;又央着他将屋中御寒调味用的辣椒拿来;紫英对天河素是宠溺;自然是应允而来。却听天河要自己将辣椒插在雪人面上做鼻子;微微一笑;道:'甚好;你且插;我帮你看正不正。'
天河玩得兴起;邀着紫英一起玩;紫英又拿了一些备好的坚果准备在雪人面上插作眼睛;随口便是:'这次我来;你帮我……'”看着”二字没有说出口;紫英已是自悔失言;怔怔愣在了那里;面上一阵火烫;不知该怎么打破僵局。
天河听出了紫英的顾虑;面色是有些黯然;却是一副无所谓的口气:'我看不到;但我可以帮紫英摸。'
天河尚是如此;我又何必自寻苦恼。
紫英想得开了;面上也露出了喜容;随手从怀中抽出帕子蒙上了眼睛勉强凭着感觉去镶嵌雪人的眼睛。
天河摸着雪人的面目;那镶在上面的坚果却因为天河手中的热气滑了出来。天河耳灵;顺着去捡;紫英亦是上前;不想二人竟撞了满怀。
两人均是不急从地上起身;对着彼此;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两个怎么也算是武艺不错身手敏捷的人竟然在玩乐中像顽童一般撞在一起。这青鸾峰上也没有什么人;不管如何失态如何狼狈;都是无关的事。
夜里;紫英在屋中点起了炭火;看着那已经沾上污腻的铜盆;紫英恍惚中看见了天河的父母一年除了夏季均要点炭火取暖的场景。
有时紫英也在想;人像那样痛苦地活着;却还是勇敢地活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坐在床边;天河已经在饭饱之后沉沉睡去;轻微的鼾声反而多添了一番沉睡中的恬静。天河嘴边本因为吃野猪肉的关系油光光;紫英指出欲为其擦掉的时候;天河理所应当地用袖子抹了抹嘴;一脸”我擦好了”的表情看着紫英。
这种时候;紫英只能无奈地叹气。不管说多少遍都是没用的。
此时;天河一个翻身把紫英强拽在了怀里;抱成八脚鱼状;口中振振有词:'看你往哪跑。'
'……'紫英出神了一会;回过神来;暗想;他说的该是野猪吧。
紫英本是好洁之人;而云天河那擦过嘴后油光光的袖子正蹭在紫英的脸边。起初对天河把自己当做野猪有些惊异和介怀;而后转念一想;面上颜色从惊异转为温馨;默念:'罢了。'
天河;还是个孩子。
天河;确实还是一个孩子;不管是面对梦璃的归来;还是又与兄长生父聚首;他都是一副明净如孩童的容颜。
但天河是特别的。
特别的时候;他会像那些令人钦佩的侠士一般伟岸。
卷云台上夺取望舒的时候;黄沙天中举弓射剑的时候;长安城里忿忿捶地的时候……天河是一个真心关心别人的人;这个;应该就是平常所说的赤子之心吧。
那一天;梦璃的傀儡化作特别的光芒;紫英知道;她回来了。
梦璃的问好让紫英有些心惊。这不是因为挚友归来而激动;是因为恍然之间发现天河不再需要自己作陪;甚至好似从前的时光都是多余一般。
一句我先回剑冢就草草离去;他不敢回头;让梦璃看见自己的容颜。
修仙之人自是容颜不老;面对梦璃;紫英才想起这个问题;从前面对天河倒没有在意过;也许只是因为天河已经失明了吧。回剑冢…紫英御剑之中回味那句告别;觉得分外可笑。好像剑冢是自己的定居之所一般。细想一下;在剑冢之中的时日虽多;那最让自己牵心的地方却还是青鸾峰。
思念的地方才是归处。
这百年来的过往;除了那浩瀚无边的东海;自己最在意的不正是青鸾峰么?
菱纱安静地睡在古树之下;默默看着紫英与天河相依数十年;如今;四人用这种方式重聚;紫英却急着想逃离。
是啊;是逃离。
有梦璃在;天河已经不需要自己。
自己永远是队伍中最后的那一个;他人退去;才轮得到自己。他人归来…呵呵;理所应当。
自那以后;天河总是呆坐在一片云海前默默出神;梦璃问起;天河会反问:'你说紫英现在在干什么呢?'
梦璃随着天河面目的方向看着那一片翻腾不止的云海;若有所思:'也许……'后来的话;梦璃咽着;没有说出来。
她自然不知道云紫二人这将近百年之中如何相依;她只当紫英一如从前修仙卫道;她只当紫英在有意回避她。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紫英的白头。
辗转反复;不过一句过得可好。
天河总是盼着紫英归来;这是梦璃看在眼里;明在心中的事。
紫英回青鸾峰的次数不多;甚至有将近半年没有现身的记录;当然;天河梦璃并不知道;那一次;是因为天界的诏封。
每一次看见天河小心地擦拭天河剑时;梦璃总会下意识地捏捏袖中的香囊;那是备给菱纱的;却总在捏着香囊时想起紫英;复杂的思绪缠满心头;她只能悄悄转身;默而不答。
那天;紫英为喝醉的天河披上兽皮;梦璃看着;终于鼓出勇气说出自己心底的话。看着紫英感激而深邃的眸子;梦璃止不住流出泪来。
那些话;不是梦璃说的;是梦璃听天河说的。梦璃明白;自己不说;天河的话紫英永远都不会知道。
梦璃的哭泣;与紫英的奔走一样;都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天河俨然失去了坐标的能力。
是彼此的关系在变化么?梦璃心知不是;只是因为时间在向后推移而已。
魔尊出手相助;梦璃自然从紫英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也包括天河。
天河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却隐隐中对重楼有一些排斥;他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定要对重楼报恩的意思。这和从前在即墨的情形完全不同;天河的在意;总在知恩图报外多了一层意思。他似乎不想被侵占什么。
那间天河自己动手做出的房子已经说明了彼此的距离。梦璃的房子在树冠上;紫英的房子却临在天河惯居处的旁边。青叔;玄霄;槐米;陆陆续续地回归和加入;让青鸾峰上多了许多的烟火气。
只有槐米的房子与梦璃比邻而居;两位师叔却在更远的山石后面。
勿做伤眼之事。
梦璃牢牢记得这句话;对于有恩于自己的尊上;梦璃深信不疑;加之天河;梦璃对于天河的眼睛也是分外关心。
她明白;有时情绪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病情。尽可能让天河做些能提起精神的事;对于眼睛的康复必然是有好处的。
而天河感兴趣之事;却都与紫英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百年了;总有些东西会改变的。
那日;紫英从魔界归来;天河开始了在梦璃眼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那一段日子里;天河总是做着与紫英关系不大的事情;却会在事前事后留心紫英的反应。
梦璃总是小心地跟在天河的身后;虽然已经知道他复明;虽然已经知道这片山林自己远没他熟悉;虽然…虽然……
他突然回身;笑得惬意:'梦璃;有你们在;我很开心。'
梦璃却一瞬间让酸楚涌上了眼眶;假意举袖遮过面前拂过的清风;却掩不住心中最深的角落中一抹浅浅的异样:'只要你开心就好。'
'你的眼睛怎么了?'天河一句关切已经近身在旁。他从来不在意男女大防;却是最直率的关心在意。
'……'梦璃看着天河近在咫尺的脸庞;和青叔一模一样;却给自己完全不同的感觉;现实与梦境交织起来;梦璃心中划过了很多很多;却一句也说不出口。有些羞涩地摇摇头;抽身离去。
有些可笑的置换;竟是天河在关心自己的眼睛。
那些因为自己得体而拉开的距离;注定将自己抛在了最紧密之外。
天河看着梦璃心事重重的背影;他自然不是想得真切;却也在百年之中有了一些成长。木讷的手还僵在半空。
'梦璃……'一声轻唤;天河却想起了有些相似的紫英。
天河没有忘记过菱纱;相反;那是他最最在意的牵挂;总会下意识地吃粽子不剥粽叶;总会在察觉自己失言后本能缩一缩头;总会在推开木门的时候将脸转向左前;不管是失明;还是复明。
生死尽欢(三)
长安城中;愤然捶地。
盘龙柱上;耳音犹在。
菱纱;上天入地;我都要找到你。
那一天;一向嗜睡的天河竟然通宵没有合眼;一直在后屋中看着熟睡中的菱纱。辗转十年;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意想不到的人。
天河不懂割身为偶是怎样惨烈的代价;天河也不懂菱纱的转世其实还背负着那挥之不去的阴霾;天河更不懂紫英隐在树枝之后所听的争执;他只知道;我们终于重聚。
菱纱;梦璃;紫英……
爹;大哥……
巢湖边上;天河看着梦璃在菱纱面颊上的亲亲一吻;也看着自己的父亲执意要与梦璃一起去寿阳城。
他一直沉默;心中却有些明了。
这是梦璃的选择;自己;没有资格干预。
居巢国中;突遇妖界同类相残。
射日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