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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当我养狗时,我还养了一只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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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天的事。是十年,甚至更长。我明白这一点。十年的爱——你能保证吗?我很犹豫。

后期做到一半时,我因为私事离开北京一段时间。忙了很多事情,也去了一些地方。在坐长途汽车经过二郎山时,我看见了这样一幕。一个男人将吉普车停在盘山公路的悬崖边,山顶弥漫着云海,云朵在森林中徜徉,一会儿飘过来满眼的绿,一会儿又飘过来满眼的白。男人坐在悬崖边看云,身边坐着一条大狗,也在安静地看云。我看着他俩的背影,忽然很感动。车开过去很久,我脑海中仍然止不住地浮现出这个画面。我知道城市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故事,每天都会出现无数张新鲜的面孔,可城市里却从不曾有过这样默契而温馨的画面。

人,自然,动物,其实可以这样相处的。

回北京后,我打电话给阳阳,说我想将小黄带走。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以确定我是否冲动。节目播出两天后,我将小黄带回了家。那是2006年9月9日,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小九。我希望它能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我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一起去看云。

然而,就在我将小九接回来两天后,北京城的打狗行动开始了。

日志

一只特立独行的猫

好狗恶猫

子夜的河床

城市公寓的梦

我的妈呀

我家小九初发情

阳光下的絮叨

小九的冥想

爱的真谛

一只特立独行的猫

2006年9月25日 星期五 晴

晚上实然决定接小九回家。在漆黑的高速上,我和一条狗,以110公里的时速向着灯火阑珊处前进。卡车像电子游戏中的路障,我需要做的只是自如地穿过它们,这些在黑暗中猛然出现的大家伙。我孩子般地有些激动,小九则很安静。它趴在后车座上,一动不动,似乎已安然睡去。它胖了十斤。短短的半个月,它似乎已经离开我太久。我想念它,像想念一个朋友一样。这不由得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想起半个月前,一位买菜回来的老太太,在经过我身旁时慈祥地提醒我:还在遛狗呢,抓狗的来了。她话音刚落,我便以豹的速度带着小九奔向了我的车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车门,通着电话,一溜烟去往了朋友居住的郊区。

我不会让它被抓走的。除非我死。

但我忘了,我是会想念的。

小九回来后,静静地趴在它熟悉的位置上,睁着一双纯净的眸子看着我。我看着它,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一个如此不善于表达的人。我满怀爱怜,却只会一遍又一遍单调地抚摸着它。我们彼此静默地对视,空气中,没有一丝的做作。它,总能让我平静。

朋友讲了一个故事,在一个地下室的天井里,一只猫被卡在栏杆之间,几个小男孩在用石块投掷它,看谁先将它打死。男孩们斗志昂扬,喧哗吵闹。两个女生悄悄地走过去,扯男孩的衣角,说,哥哥、哥哥,求求你们,别打它了,求求你们,别打它了。男孩们投掷的石块终于激起了猫的惨叫,他们越发兴奋了。女孩徒劳地絮叨着,无助地张望着。猫不动了。随后,男孩们兴奋地叫着,离开了。女孩们默默地哭了一会儿,也离开了。猫被卡在栏杆之间,它死掉了。

听完之后,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似乎不是因为饥饿,说不清缘由,我和几个半大孩子,将别人家的猫抓了,上山准备煮了吃。坑都挖好了,柴火也捡来了,火弄得旺旺的,油盐辣椒一字排开,我们将捆绑好的猫塞进了偷来的一个大瓦罐里。那是一个月光极明亮的夜晚。几个男孩在山坡的向阳处,兴致勃勃地煮一只猫。我们能看见彼此眼神中异乎寻常的兴奋。皎洁的月光下,猫凄厉的嘶鸣声格外悠长。

我们围坐在那里,人手一张碗,筷子敲得震天响。

神啊,请原谅我们吧,罪恶的诱惑从那时便开始了,暴力和破坏欲从内心深处时时浮现。可儿时的我不知道,当时浮出海面的只是鲸鱼的脊背,年龄越大,鲸鱼便越喜欢在海面上腾跃,直到最后,它们在子夜疯狂地冲向沙滩,冲向人群。

感谢上天,那只猫最后挣脱了捆绑,从火堆中腾空而起,一声嗷叫,向茫茫山野奔去。我不知道它是否成为了一只特立独行的猫。我只记得,溅起的火花在夜空中飞扬而下,在瞬间的极致明亮中,我和伙伴们突兀惊恐的眼神。

此刻,小九在我的脚畔四脚朝天地睡去。我知道,它是天使,是来检验我们的道德,还有子夜的寂寞,是否合格。

好狗恶猫

2006年10月11日 星期日 晴

照例深夜去遛狗,小九和一只叫熊熊的秋田犬意外相逢,于是,它们疯了一般追逐起来。想来也是,虽然身边人人都爱它,可是,它又如何懂得我们的语言,我们又如何了解它真正的喜好。想起老孙趴在地上摇头晃脑地与小九对咬嬉戏的样子,我不免唏嘘。我们如此尽力去扮演一条狗,可狗却未必真的高兴。

老孙是个颓了的摇滚青年,他爱音乐,爱动物,爱生活,可生活总不爱他。他和小九相处得极好。我曾笑话他是小九的男朋友,他也不恼,只是张着双大手,声嘶力竭地和小九玩着“久别重逢”的游戏。

知道小区院子中央有几只流浪猫,早前看见过有好心人在喂它们。遛狗回来,小九好奇心来了,非要去看看,结果被猫扇了一记大耳光。我站在旁边,看那几只大猫在黑暗中森严阴冷的眼,还有那高高耸起的腰,不由得后背发凉。我对猫这种动物一向敬而远之。它们守看地狱的门呢,能不阴气重重吗?小九在花园中央被一只大黑猫的连环大耳光扇得步步后退,我原本是想袖手旁观,可忽然发现周围竟然还有另外三四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了,仔细观察,对我们隐然已成包围之势。我一个哆嗦,魂飞魄散,牵着小九箭一般地溜回家了。

韩东有篇写猫的短篇,叫《花花传奇》,写得不错,有他一贯的风格,叙述平淡真实却能看见生活的荒诞性。台湾的朱天心写过一本《猎人们》,也很好看。¨wén 。rén 。shū 。wū¨但是,他们一点也改变不了我对猫的看法。尤其是在这个恐怖的夜晚。

还是狗好,它们容易接近。可是容易接近的就一定是好的吗?佛家也有阿修罗,面目可憎但菩萨心肠,地狱中的罗刹更是如此,脾气火暴的它们天天要喝烧红的铁水解渴,可地狱缺了它们怎么行呢?我只能说,我没有接近过猫。没有接近过的总是容易让人觉得生分。

好比走廊上日日面熟的姑娘,却从不曾有过言语。偶一日交谈,发现人家也是个春天呢。

子夜的河床

2006年11月21日 星期六 阴

小九越来越像一条看家狗了,尤其喜欢睡在门边。现在,它又在说梦话,嘴里哼哼着,是个恐怖的梦吧。我看着它紧皱的眉头,有些担忧。

又带它去了河床。大雾弥漫的河床像一条通往天国的路。干枯而发白的地表层和大雾连接在一起,我看不到远方,天地似乎只剩下了眼前这一块。我眯着眼,站在河床上。双手伸开,整个人似乎慢慢漂浮了起来。

小九跑得很欢,我站立着,抽烟。

两边是高得没有人性的摩天楼,远处的桥上没有车辆经过,路灯孤独地张望着,天空的一弯弦月静默如银,好景致。我默叹着,沿着河床缓缓地踱步。

走到有冰面的地方,我怕小九跌入冰水中,便拴着它,不知它突然看见了什么,这个四十多斤重的家伙一个猛子便冲了出去,直接把我拖倒在子夜冰冷的河床上。我躺在那里,仰望着天空,月朗星稀,四周静默无声。长叹一口气,看见小九正无辜地望着我,好像好奇我为什么会躺在地上。我与它对视着,不知如何是好,手指间传来隐隐的痛意,借着月光我才发现,手指磨去了一块皮,生疼。

岸上走过来一男一女,女的仿佛喝多了,一个劲儿地在说自己冷,却又发出肤浅的浪笑。我很想上去告诉那姑娘,她的笑干扰了这个气场,可我又不确定,能发出这种笑声的女人和这世界是否还有什么关联。小九在河床上奋力地奔跑,像一道黄色的阴影,我慢慢地踱着步,冰面嘎吱作响,站住了,点了根烟。姑娘的笑声远了,我重新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铁路桥上,一列火车在雾中疾驰而过。

城市公寓的梦

2006年12月30日 星期三 小雪

醒来是在凌晨三点,被噩梦惊醒的。我梦见自己成了孙悟空,带着猪八戒在野外和私会的女子话别。女子傻傻的,对世事浑然不知。我们在城墙上接吻,像《大话西游》中最后的桥段。她的父亲在城墙下警惕地注视着我们,这导致我们无法在梦境中完成一段更投入的吻别。后来,我离开了,扛着金箍棒远远地离开了。他们被赤身裸体地扒光,脸上描摹出尸体的颜色,被无数没有面目的黑衣人塞进一个冰冷空洞的石棺里,所有的灯都关闭了,所有的铁链都已牢牢套紧,棺木被深深地植入地下。可是,他们还活着啊。

我在梦境中醒来时,浑身淌汗。空调的水滴仿佛是从远古时代响过来的,我抚摸着自己的脸,在黑暗中木然地张望。旁边有喘息的声音。我伸出手去,小九在温驯尽责地抬头看我,它虽然有沉沉睡意,却立即察觉到了我突如其来的恐惧。

我抚摸着它,逐渐回到了地面。

在万籁俱寂的子夜,所有浮嚣都只在梦境中徜徉之时,我清晰地察觉到我的肉体和灵魂的隔离。在洗浴间的镜子里,有一个我,对面,还有一个我。

如果按照一个叫弗洛伊德的人的理论,我和他是没有区别的。一个自我,一个本我,一个超我。三位一体地折腾,完成了一个人整体的混乱。他们被禁锢在这里,行走在那里。禁锢本身是合理的。因为自由原本是一个没有疆界的边沿,失去了禁锢又何来的自由?但它不是一个概念化的喜丧。那些毫厘之间的悸动,正如蟑螂在厨房里窸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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