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去飞 从伦敦到北京,30000公里的热血之旅!-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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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骄坏�3英寸。
拉维茨在本书中写道:
我们向沙漠进发,沙漠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如果能事先得到警告,了解到它的恐怖骇人,我们或许还可以谨慎地提前做好准备。“戈壁”对于我们来说,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词语,我们几乎没有加以讨论。
……
我们携带着少得可怜的食物,向戈壁这个火炉一样的荒漠大步走去。我们中没有一个人意识到,等待我们的将是地狱。
这本书让我对戈壁的了解稍稍多了那么一点点。在一个乡村小餐馆里,我从冰箱里选了一瓶可乐和一瓶矿泉水,那顿饭还是一成不变的大碗面条。
“你是哪里人?”一个大约十四岁的汉族小姑娘问道。
“英国。”她的流利让我很是吃惊,“你的英语是在学校学的?”
“是的,很多!”她羞涩地答道,似乎没有完全明白我的问题。
一群围观者依旧不可避免地聚到了一起,好奇地围着我那辆载满了东西的自行车。一个男人试着把自行车抬起来,又立刻大叫着松手——这对他来讲太重了。
对我来讲也太重了。
餐馆的老板坐在扶手椅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太阳炙烤下寂静的道路和路两旁的白砖瓦平房。他偶尔向我抛出一个问题,可我一个字都没听懂,只得比划着说,我来自“英国”,正往北京去,不过他似乎对这样的解释已经非常满意。一群小鸡在我们的脚边啄食,他的太太在就近的一张床上心满意足地打着盹儿。一位老者坐在我的桌边,把他收集的钱币展示给我看。我猜他想卖给我,但是我不清楚这些钱币的价值,怎么可能出价呢?但我还是煞有介事地把每一枚都拿起来看了,一边一一放回,一边不住地欣赏点头。
恢复了一些精神之后,我继续迎风冲去,一边使劲儿踩着脚蹬子,一边想念着克罗姆佩兹。她把自己的荷兰钥匙圈作为纪念物系在我车袋上的拉链上,钥匙圈上悬挂着一对荷兰小木屐。两只小木屐会不时碰在一起发出劈啪声,尤其当我站在脚踏板上,自行车左右摇摆晃动的时候,这声音常常让我想起她来。
在吐鲁番修整的那两天,我们坐在一起,用冰镇的中国啤酒庆祝她的自行车之旅到此结束。我们和远方的朋友交换了电子邮件,然后在街头咖啡厅闪烁的霓虹灯下共进了晚餐。人行道上方葡萄藤纵横交织,这不仅赏心悦目,而且为这个中国最炎热的城市、这个葡萄酒和葡萄干生产大都抵御了凶猛的烈日,洒下了几许清凉。我更换了自行车的链条与车带,心里期望着这是最后一次。在我动身的那天晚上,我回到我们的房间,发现克罗姆佩兹正在无声地落泪。朝夕相处的十个星期如此难忘,但今天却不得不到了尾声。这位荷兰自行车女皇是一位非常坚韧和出色的旅伴,她的泪水深深地触动了我,我的心变得柔软,与她紧紧相拥。如果爱情里真有逻辑可循,那我一定会爱上她。
下午,风终于停了,我开始加速。雾蒙蒙的沙尘在沙漠的表面急速地旋转飞舞,仿佛是小型的龙卷风,它遮蔽了一切,只露出路两旁起伏突兀的灰色山脉。远方的一排排白杨林宣告着绿洲的存在。冒着火焰的烟囱和“点头驴”有规律地见证着沙子底下的石油和天然气储备。在这个小小的绿洲小镇上,一个友善的妇女主动要求在她家的小餐厅里为我做一顿饭,但是我当时并不太饿,而且风也停了,于是我决定再多骑几里路,进了沙漠再吃。
一个小时后,我在一条马路底下的暗沟里展开了睡袋,并且用大块的石头压住,以免被风刮跑,心里头却想着,这个坚持赶路的主意恐怕不太明智。由于风向突然发生急变,我的速度在这一天的最后半个小时减少到微不足道的每小时五英里。急风沿着狭窄的暗槽里呼啸着刮进来,在我的日记本上铺上了一层沙子,使我无法继续书写。要是我当时接受了那个妇女提供的食物,而不是一意孤行地试图从这一天里再挤出几英里路来,那么我早就舒舒服服地饱餐一顿,而且还能写上一会儿,甚至还可能在某个旅舍里找到一张便宜的床。在这个地方想不吃到沙子是绝不可能的。离缴费站越近,我的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我忍不住想象会有警察透过望远镜在观察我,看到我徒手抓起沉重的自行车,从公路上下来,又进入公路底下的暗沟——我是否有点儿得了妄想症?我只能指望着没有第二个人会疯到愿意进到这种地方来睡觉,因为我这么做几乎可以算是违法。我吐了一口含着沙子的唾沫,风携带着这团东西足足飞了有十五英尺才结结实实地落在水泥地上。沙子让我没法吃东西,风让我没法睡觉。对于我这样一个习惯于僻静无人之地的人来说,一种不同寻常的孤独感像剑一样,猛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天刚破晓,我睁开眼睛,在我耳朵里、鼻孔里、头发里、篮筐里,甚至筐里的食物上——到处都是沙子。不仅如此,沙子还粘附在我在吐鲁番刚刚换上的链条上,这一下准保会让车胎过早磨损。今天的第一件任务就是换掉后轮的内胎,因为阀门非常不可靠。接下来,我在工具箱里好一阵子翻找,终于找出来一管强力胶,因为该死的旅行电脑又从固定处掉下来了。最后我吃了一根香蕉,权当早餐;另外一只香蕉皮裂开了,沙子钻了进去,我只得扔掉。一起扔掉的还有我在吐鲁番买的几片面包——不仅发了霉,还硬得像砖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还算相安无事,就在这个时候,天好像突然塌下来了。咆哮的北风从我的左边袭来,车速减半,这是我能坐在自行车上而不被风刮跑的唯一手段。我又艰难地行进了半个小时,几乎寸步难行。于是,我只得再次选择了暗沟,希望风能快些过去。我想,与其干等着,还不如舒舒服服地等,于是便扭着身子钻进睡袋。听着狂风在外面咆哮,我的大脑不断地思考着两个问题:首先,这场大风要延续多久?第二,覆盖面有多大?这只是当地的现象,只要骑车出了这地方就能彻底解决呢,还是已经波及到了整个新疆,就像伊朗的那场大尘暴?风声减弱的时候,我犹豫着是不是要冲出去。然而,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证明是暂时的。我一会儿打着瞌睡,一会儿读着在加尔各答买的《指环王》。这本书我早已读了不下六遍,但是这种有关勇气、忍耐、艰辛与冒险的故事书在这会儿尤其显得引人入胜,因为我自己正在历险的过程中。此时《漫漫长路》和《触及巅峰》这样的书也显出他们的好处来了,因为和书中的描述相比,我现在遇到的困难真显得微不足道,这让我备受鼓舞。
新疆的地形有多处都是北、西、南三面环山的沙漠地带。但是和山姆(编注:《指环王中的人物》)不同的是我的使命,虽说也算是险象环生,但我完全是自找的,而途中的命运并不仰赖这场使命的成功与否;和斯拉沃米尔·拉维茨以及他的朋友们的差别则在于:我并不是一个逃离暴君魔掌的逃亡者——在戈壁滩上饿死、渴死这样的事情也多半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因为我随时可以结束这场苦行。即使最终到不了海参崴,我也无须付出什么终极代价,要是搭上顺风车或者跳上一辆大巴,那么唯一会损失的就是我的骄傲。
午后,在公路下面的暗沟里打了一个比平常长一点儿的盹儿之后,我动身出发。20分钟以后,歇斯底里的狂风再次发飙,我只得下车徒步前进,因为在这种变化不定的大风里,我已经无法控制自行车的方向,有好几次差点被卷跑。幸好,我还没有挨沙子的狂轰滥炸,也没有被迷住了眼。沙漠的表面就像一个巨大的沙坑,主要的成分是小石子,尽管如此,不难想象,维吾尔族民间传说里邪恶的妖怪已经开始对我的冒失无礼动怒了。
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我时而骑车,时而步行,间或着停在路边,吃点儿干面包,喝点儿水,养精蓄锐。虽然骑车可以让我的速度加快一倍,但是也要费劲得多,路过的卡车常常把我吸向它们,然后再吐出来,那情形真让人惊恐万分。就像我在塔克拉玛干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摆放在面前的大碗面条,那碗底怎么也不见显露,此时此刻,前方的地平线似乎也永远无法接近。
感谢上帝,幸亏我没有生病。
我倒是想过会有顶头风,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实际情况会糟到让我徒步前进,这简直就是一场恶梦。唯一还能让我鼓起勇气跌跌撞撞往前走的仅仅是一个希望,希望在下一个拐弯处或是下一个山坡上能露出路边茶馆或者休息站的踪影,好让我能暂时躲避一下风暴,补充一些食物和饮料;但是每一次,我都只能把失望再咽回去。除了崎岖低矮的远山在左方一路伴随,只有空旷无人的沙漠向四面八方延伸,极目望去,不见边际。道路缓缓地上升了,对我来说,此时的每一分钟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当道路经过较低的山口,在荒凉突兀的山脉中缓缓而下时,我重新跨上自行车,发现速度稍稍加快了一些。我终于见到了路边几个孤零零的平房,意味着我终于能够吃上一点儿东西了。一个汉族小女孩兴奋地说着磕磕巴巴的英语,把我带到一个简陋的小房间,里面支着一张床。
第二天是从山里长长的下坡开始的,但是,我却无法像从前一样好好地享受一下地心引力带来的方便,因为令人捉摸不定的疾风裹挟着摄人的力量随时准备把我掀翻在地上。道路终于变得平缓了,风从侧面刮来,我开始了漫长而缓慢的爬坡,继续向下一座山跋涉。侧风把我前进的速度打压到每小时5英里,我低着头,双腿使劲地踩着踏板,咬紧牙关向上移,一种苦涩的恨意在不断地蚕食着我。毫无疑问,自从一年前离开家后,狂风绝对不是我遇到的唯一障碍,然而这个对手凶猛、强劲、冷漠、狡猾、无情、变化多端,一边对你冷嘲热讽,一边还仗势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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