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物周刊-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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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据《岭南杂记》记载,龙涎在诸香中价格最贵,出自大食国,近海有云气罩山间,知有龙睡下,每隔半年或一两年,当地土著见云散,则说明龙已离开,就能得龙涎五七两或十余两,大家分享。如果大洋中有涡旋处,那么龙就在下面,涌出的龙涎,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片状,随风漂至岸边,人们再捡拾。
因此,环境适宜的近海岛国都可能成为龙涎香的产地。据《星槎胜览》记载,锡兰山国、卜剌哇国、竹步国、木骨都束国、剌撒国、佐法儿国、忽鲁谟斯国、溜山洋国,都出产龙涎香。
原本仅是岛国原住民瓜分的海边特产龙涎香,何以成为中国古人眼里的奇珍异宝?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海上贸易的发展。仰赖繁荣的海上贸易,龙涎香得以漂洋过海抵达中国,而这段历史可以追溯至宋代。宋人李邴在诗中写过“苍官影里三洲路,涨海声中万国商”这样的诗句,由此可见彼时的盛况。公元971年,宋朝政府专门在广州设立市舶司,专管对外贸易,在所有贸易中,香药的进出口就占据首位。于是,中国附近海域上出现了专事海外运输贸易香药的“香舶”,龙涎香、降真香、檀香、沉香、乳香等香料被源源不断运进中国。宋朝内廷还设有香药库,并设立库使、监员,及押送香药纲至内库的官员。熙宁十年,三州市舶司所收乳香三十五万多斤,其中明州四千七百斤,杭州六百三十多斤,广州三十四万多斤。而据《海国志》记载,“海舶岁入,象犀珠宝香药之类,皇裕中五十三万有余,治平中增十万、中兴岁人二百万缗”。在宫中重异香的年代,龙涎香成为贡品入宫,徽宗觉得稀罕,宫内宦官若得到一饼,可值百缗,于是,金玉为穴,以青丝穿入,系在脖颈上,用来炫耀。
当香药已不是王公贵族独享的珍物后,香药贸易逐渐占据宋朝税收中非常重要的位置,仅市舶司香药税率收入,就从宋初的一千六百余万,增至南宋淳熙末的六千余万,香料毫无疑问成为南宗朝廷的主要财政收入之一。正如《宋史·食货志下七》所说,“宋之经费,茶盐矾之外,惟香之为利博。”深谙香料利博的官方,当然不会放过这一财路。因此,宋代的香药贸易一直牢牢掌握在官府手中,甚至特设香药権易院,以管控香药在民间的交易与流通。而龙涎香作为禁権的香药之一,经由市舶司博买之后,分纲解送京师或在本州出卖。在众多香药中,惟有龙涎与真珠属细色纲,每纲五千斤,由一名差役负责管押,而其他香药均为每纲一万斤。
随着海上贸易的深入,香药的品种也大大扩展,太平兴国七年,朝廷颁布的通行香药仅有37种,到了绍兴三年,扩增到三百余种。香药品种在增加的同时,进口的数量也在增加。绍兴二十五年,西域商舶途经占地运进泉州的香药等七种,共六万三千多斤。
作为宋代海外贸易中最重要的进口品,香药约占总量的三分之一以上,朝贡和贸易是香药进口的两种方式。据《宋会要辑稿》记载,从宋太祖建隆元年至淳熙五年的218年间,明确记载过的阿拉伯各国使节以及商舶主来中国进贡香药就达98次。据赵汝适《诸番志》的记载,当时从阿拉伯人贡输入的香药有犀角、乳香、龙涎香、木香、丁香、安息香、没药、硼砂、蔷薇水等百余种。雍熙四年,宋太宗“遣内侍八人赍勒书金帛,分四纲,各往海南诸蕃国,勾招进奉,博买香药、犀牙、珍珠、龙脑。每纲赍空名诏书三道,于所至处赐之”,释放出某种开放的信号,因而吸引了各国商舶来华贸易,“海舶久不至,使招来之。明年,至者倍其初,珍货大集”。
南宋对市舶的重视程度并不低于北宋,某种程度上说,更甚。南宋高宗曾说,“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合宜,所得动以百万计,岂不胜取于民”。北宋初,中国对外贸易税收收入为30到50万缗,约占当时国家总收入一千六百余万缗的2%到3%;但到南宋初,在全国岁收不满一千万缗的情况下,外贸收入达到了20万缗,占了当时国家总收入的2%。
在众多香药中,龙涎香是最稀贵的。据《游宦纪闻》记载“广州市值每两不下百千,次等亦五六十千,是蕃中近権之物,出大食国。”在当时,百千缗当于十万缗五六十千缗当于五六万缗。
《纲目拾遗》曾对历代有关龙涎香的记载进行了梳理和整合,从中,我们能发现龙涎香稀贵身世的更多秘密。比如,蜀人曾棍以桲、沉香、檀香、麝香和龙脑为原料制成香药饼子,香味才能与龙涎媲美。又如,龙涎香归入纲目鳞部龙下,“龙脑、龙胎俱有主治,而于龙涎独遗之,惟附其名;云龙涎方药鲜用,惟入诸香”。
但龙涎香真正稀贵的秘密还得回到它离奇的故事,古人从未停止在它身上添加各种与龙有关的想象,这些流传下来的传说又加深了后人对它的渴望。在各种说法不一的版本中,惟一不变的是,远方海域中那被仙气环绕的群龙。《广志》中仍有这样的描述:新安有龙穴洲,每风雨即有龙起,去地不数丈,朱鬣金鳞,两目如电,其精华在浮沫,时喷薄如澹泉如雨,土人争承取之,稍缓则入地中,是为龙涎。
后来,人们渐渐知道,也许并没有这样的龙,龙不过是他们对神秘海洋的想象和寄托,而真正的生灵,是鱼。在春季温润的西南海域,涎沫一点点浮出海面,渔人驾船采集的其实是海鳅鱼的精华——状初若脂胶,黄白色,干则成块;黄黑色,如百药煎而腻理,久则紫黑如五灵脂而光泽,其体细飘似浮石而腥臊。在清朝笔记里出现的这些巨型海鱼,大的有三四千斤,小的千余斤,“皮生砂石,刀箭不入。或言其鱼口中喷涎,常自为吞吐,有遗于海滨者,黑色,浅黄色不一,即龙涎香也。”
阿尔及尔之夜
作者:不有 字数:2113
飞机晚点,汽车堵车,在阿尔及利亚旅行,必须学会和本地人一样懂得等待。堵车的一个原因是警察——满城的警察,尤其在首都阿尔及尔,当地人笑称,每3个阿尔及尔人就配备一个警察。他们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测速器,像某种外星生物,给这座城市上紧发条。道路中间摆了路障,双车道被截成单车道,车辆经过时必须排队缓行,把车窗摇下。有的路边还有哨所,一栋简陋的水泥房,开几个窗子,足够架上一挺抢。
每次看到警察,司机都会大喊:“阿里巴巴!”这是我在这里最常听到的阿拉伯词语,意思是强盗、窃贼。每次进入旧城卡斯巴(Casbah),也会不断有人冲我喊,“阿里巴巴……阿里巴巴……”
首都以外的警察数量变少,但车行速度也不快。很多城际道路密集地铺着缓冲带,司机无法加速——其中很多路段都是中国援建。或者,前面的车主停在路边买面包,后面的车流就排队等着,连喇叭都不按。
有人说:“我们过去太糟糕了,战争、贫穷,我们尝过了那样的滋味,所以都得向未来看。我们是个富裕的国家,不像突尼斯,还是一步一步来,不然像他们一样,要付出代价。”不是所有人都憎恨警察。
10点左右,阿尔及尔已经昏昏欲睡,连路灯都垂着头,无神地照着街上最后的游荡者。21岁的哈桑开着旧雷诺来接我们,还特意带了他的朋友莫汉,一个罕见的留着爆炸头的男孩,头发是自然卷,常常被认为不是本国人。车里放着电台节目,是当地的Rai music——一种民俗与现代音乐混血的阿尔及利亚类型。我心想,还是年轻人有门路,这个时间应该是他们夜生活下半场的开始。
哈桑并没有想好目的地,他提议的纪念碑我们早就去过,在城里转悠,也时常路过那里。最后去了海边,小广场上寥寥几人,海上漆黑一片,有人坐在石头上,弹吉他和乌德琴,小声地哼着歌。总算找到一点乐子,可惜对方一见陌生面孔,便迅速离开,广场上几乎只剩下我们几个。其实根本就没有目的地,哈桑说,在阿尔及尔只有两种夜店,一种是脱衣舞娘,另一种是高级酒店。“我们的宗教不主张喝酒。”这两种,我们都去不了。
阿尔及尔装满卫星电视的公寓楼
在旧城踢球的小孩
两个小伙子的生活如出一辙,平时上课、开着老爸的车在街上晃悠,听歌看电影瞎聊天,都是Bob Dylan的歌迷。偶尔出国旅行,才会疯狂一把。莫汉的专业是数学,成绩很好,有希望去巴黎继续深造,他的两个哥哥已经在法国定居。哈桑学的是电子,中间练过一年街舞,他说自己学习一般,只能去法国的其他城市。很多年轻人和他们一样,想去法国留学,想去美国工作,他说:“每个人都有一个美国梦,不是吗?”
我们很快就招惹来了警察,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迅猛地围拢过来。
哈桑很镇定,他已经去过两次警察局,一次是捡到钱包,另一次是被人打劫。而莫汉又被警察误认成美国人,他说,“没事,不可能有美国人能说阿尔及利亚式的阿拉伯语,里面好多词都是来自柏柏尔的语言,再说我有身份证呢。”
我也迅速习惯了警察的存在。因随身带着内务部签发的拍摄许可证,警察很快从盘查变成聊天。他们并不凶狠,嘴角常常用力忍住对外国友人的微笑,有时候他们拦下人或车,只是因为自己太无聊。莫汉对付他们的经验是,“你只需要露出一个乖男孩(good boy)的微笑。”
旧城卡斯巴
带我们深夜游荡的哈桑与朋友
TIPS
1。阿尔及利亚是目前非洲国土面积最大的国家。
2。这里曾是法国的殖民地,至今和这个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包括许多足球明星在内的阿尔及利亚人都在法国讨生活,而很多法国裔移民仍在北非繁衍生息。典型的殖民主义后遗症时常发作,著名作家加缪以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