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脉-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故窃恫荒鼙取T蚴侵衅蛔悖ㄆ誓⒎亲匀还嶙ⅲ锌桃馄膛诺谋硌莞小>粕癫患耍患骶剖Α�
他自称草书得气于怀素的《自叙帖》。有一次他在几个朋友前执笔挥毫,受到称赞,但其中一位朋友客气地批评说:“你如果能够真的见到怀素《自叙帖》真迹,一定更有所得。”黄庭坚一听心里不痛快,但后来果然见到了《自叙帖》,“纵观不已,顿觉超异”,才知道当初那位朋友的批评是有道理的。
虽然有了这次心理转折,但我们还是没有在他以后的草书中看到太多怀素的风貌。明代画家沈周把他也奉为“草圣”,那就失去分寸了。哪有那么多“圣”?
在宋代,真正把书法写好了的是米芾。书界所说的“米南宫”、“米襄阳”、“米元章”、“米颠”、“米痴”,都是他。
少有这样一位书法家,把王羲之、欧阳询、褚遂良、颜真卿、柳公权全都认认真真地学了一遍,而且都学得相当熟练。然后,所有的“古法”全都成了自己的手法,刷、刷、刷地书写出来。那些笔法都很眼熟,但又无法确定是谁的“古法”,它们被交相取用,又被交相破格,成就了一个全能而又峭拔的他。
我本人在学书法过程中,曾从米芾那里获得过不少跳荡的愉悦感、多变的丰裕感、灵动的造型感。但在趋近多年后才发现,他所展现的,更多的是书法之“术”,而不是书法之“道”,因此反而又倒逆到他的源头上去了。
不错,在正峰、侧峰、藏峰、露峰的自然流转上,在正反偏侧、长短粗细的迅捷调度上,米芾简直无与伦比。但是时间一久,我们就像面对一个出神入化的工艺奇才,而不是面对一种出自肺腑的生命文化。
米芾对自己摹习长久的唐代书法前辈有相当严厉的批评,例如说欧阳询“寒俭无精神”,说虞世南“神宇虽清,而体气疲疲保鹊龋獾比皇呛蟠娜ΑK衔拼拿∈枪谧瘛胺ā保虼怂媒霸稀崩垂ィ獾购苡屑亍R藕兜氖牵诮霸稀薄⑻啤胺ā敝螅痔岢隽俗约旱乃剿巍耙狻保从械悴恢屏恕K摹耙狻卑ㄒ馊ぁ⑸鳌⑵恰⒕竦鹊龋段Ш艽螅谌莺芊海坏芏啵绻颜庖磺卸家黄鸫虬巍耙狻保虢霸稀薄⑻啤胺ā毕嗵岵⒙郏诶砺凵鲜翟谟械慊炻遥叶越⑻埔彩е妗�
实践家一玩理论,常常会陷入这种云遮雾罩的谷地。如果理论家再跟着闹,那就更混乱了。
米芾的书法,多为行草。我最喜欢的,一是《蜀素帖》,二是《苕溪诗卷》。此外,《多景楼帖》、《研山铭》也不错。
宋四家最后一位是蔡襄。但也有人说,他应该排在第一位。苏东坡本人也这么说过,有自谦之嫌,姑且不论;而明代学者盛时泰的看法更有一种鸟瞰式的比较:
宋世称能书者,四家独盛。然四家之中,苏蕴藉,黄流丽,米峭拔,皆令人敛衽,而蔡公又独以深厚居其上。
(《苍润轩碑跋》)
可以相信蔡襄是“深厚”的,晋、唐皆通,行、草并善,而且也体现了自己的特色。但是,文化大河需要的,是流动,是波浪,是潮声,是曲折,是晨曦晚霞中的飞雁和归舟,是风雨交加时的呐喊和搏斗,而不是仅仅在何处有一个河床最深的静潭。
蔡襄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自己的生命强光。看他的书法,可以点头,却不会惊叹。这种现象,在古今中外文化史上所在多有。因此,我还是把他放在宋书第四位。
蔡襄的字帖中,他自己得意的《山居帖》我评价不高。倒是《别已经年帖》和《离都帖》,都还不错。
十一
元代不到百年,汉人地位低下,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汉文化了,没想到例外迭出。不仅出了关汉卿、王实甫、纪君祥,一补中国文化缺少戏剧的两千年大憾,而且还出了黄公望,以一支闲散画笔超越宋代皇家画院的全部画家。书法的运气没这么好,却也有一个赵孟睿钥砂参俊�
在我看来,赵孟畹氖榉ǎ蟠蟪嘶仆ゼ岷筒滔濉K谋氏拢敲雌骄病⒑退场⑽氯蟆㈡笛牛翟谀涯芸晒蟆K闹诙嗍樘埠苁屎献鱿白址侗尽P胁葑罴颜撸讹逡褂肷骄拊淳皇椤贰ⅰ舵雀场贰ⅰ冻啾诟场贰M砟昴潜尽缎继掣琛废虮黄牢碜鳎床蝗缜懊嫒荆蚴翘福狭σ咽В鱿纸隙嗳肀适笪病P锌颜呱醵啵纭兜ò捅贰ⅰ陡I窆奂恰贰ⅰ缎罟壑匦奕偶恰贰ⅰ睹钛纤录恰贰F渲杏屑副荆橛谛锌涂橹洹?榧颜撸小都橱龃贰ⅰ肚ё治摹贰�
赵孟畹奈侍猓侨兆庸锰昧耍鄙偕Χ取;蛘咚担蛏缁岬匚欢崃松Χ取K撬纬谑遥孀忧赝醯暮笠帷K卧婧笫艿叫鲁持握叩母笾厥樱闪嗽幕缌煨洹U庵志顾荒茏鸸帕⒎叮延谧灾鞔葱隆K苁歉吒咴谏希橙〔涣嗣窦浯蟮卮拄辖〉牧α俊�
顺便提一句,他的儿子赵雍所写《致彦清都司相公尺牍》及《怀净土诗帖》等,水准不低于他。
明代书法,与文脉俱衰。但因距今较近,遗迹易存,故事颇多,反而产生更高知名度。大凡当时的官员、士人、酒徒、狂者、画师,再不济也有一手笔墨,在今天常被称为“一代书家”。尤其近年在文物拍卖热潮中,这种颠倒历史轻重的现象越来越多。那些原来只敢用于对晋唐经典的至高评语,也被大量滥用于后世平庸墨迹,识者不可不察,否则就不能被称为“知书达理”了。
大概从十五世纪末期开始吧,苏州地区开始产生一些文化动静。几个被称为“吴中才子”的人如祝允明、唐寅、文征明等擅长书法,被比他们稍晚的同籍学人王世贞称之为“天下书法归吾吴”。当时其他地区的文墨可能都比较寥落,但他的口气却让人很不舒服。因为这几个人的笔墨程度,实在扛不起“天下书法”这几个大字。说了这几个大字,人们就有权力搬出王羲之、颜真卿、欧阳询他们来了,这几个才子该往哪里躲?
这几个才子中,多年前我曾关注过文征明。他在八十多岁的高龄还能写出清俊遒媚的行书,让人佩服一位苏州老人的惊人健康。那时,与他同龄的唐寅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文征明的缺点与其他几位才子相近,那就是虽娴熟而少气格。他们如果书写自己的诗文,让人一读就觉得流畅有余而文采疲弱,那就反过来会把书写的笔墨再看低几度。当然,文征明的行书比之于唐寅还是高出不少。论草书,几个吴中才子中最好的是祝允明,代表作有《前后赤壁赋》、《滕王阁序并诗卷》。当然,比黄庭坚的草书还差很多,更不必与说张旭、怀素他们比了。
明代书法,真正写好了的是两人,一是上海人董其昌,二是河南人王铎。而王铎,后来还活到了清朝。
董其昌明确表示看不起前辈书家文征明、祝允明。论者据此讥其“自负”,我却觉得他很有道理,也有资格。他又认为,自己比赵孟罡煜す欧ǎ悦项反而求熟练,而自己反而求生疏,结果,“赵书因熟得俗态,吾书因生得秀色”。这种说法有点傲慢,却契合文化哲学。他的字,萧散古淡、空灵秀美,等级不低,只是有时写得过于随意,失了水准。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说自己平日写字不太认真,如果认真了,会比赵孟詈谩�
我对他的《尺牍》、《李白月下独酌诗卷》都有较高评价,前者汇融古人,后者得见自己。但是,《试墨帖》又把后者的特点往前推了,飞动有余而墨色单薄,太“上海”了。
与董其昌构成南北对照,王铎创造了一种虎奔熊跃的奇崛风格,让委靡的明代精神一振。
我曾多次自问,如果生在明代,会结交董其昌还是王铎?答案历来固定:王铎。王铎的笔墨让我重温阔别已久的男子汉精神,即用一种铁铸漆浇的笔画,来宣示人格未溃、浩气犹存。更喜欢《忆游中条语轴》、《临豹奴帖轴》、《杜甫诗卷》的险峻盘纡结构,以一种连绵不绝的精力曲线,把整个古典品貌都超越了,实在是痛快淋漓。
我认为,这是全部中国书法史的最后一道铁门。
在这一道铁门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落了。那里,还有几位清代书家带着纸墨在栖息。让我眼睛稍稍一亮的,是邓石如的篆隶、伊秉绶的隶书、何绍基的行草、吴昌硕的篆书。
除此之外,清代书法,多走偏路。或承台阁之俗,或取市井之怪,即便有技、有奇、有味,也局囿一隅,难成大器。历史已入黄昏,文脉已在打盹,笔墨焉能重振?只能这样了。
第三章 猜测黄帝
一个人面对一种宏大的文化,就像一个小孩面对一座大山。尽管住在山脚下,天天看见它,但要真正了解它,几乎不可能。这是因为,它的悠久历史,与小孩的年岁构不成平等的对话;它的惊人体量,与小孩的躯体形不成合理的互视。
只有极小的可能,这个小孩在经历了残酷的磨炼之后,在一个极为安静又极为孤独的境遇中,开始对家门口的大山重新打量、重新猜测、重新感悟、重新发现。
我对中国文化史的重新打量,就发生在一个特殊的年月,一个特殊的地方。我将用“猜测黄帝”、“感悟神话”、“发现殷墟”三个话题,来表述我在近乎偶然的情况下突然对家门口的大山深感惊讶、开始探寻的过程。
一
那天夜里,风雨实在太大,大到惊心动魄。
是台风吗?好像时间还早了一点。但在半山小屋遇到那么大的风雨,又是在夜间,心里感觉比什么级别的台风都要恐怖。
我知道这山上没有人住。白天偶尔有一些山民上来,但说是山民,却都住在山脚下。因此,在这狂风暴雨的涡旋中,我彻底孤单。蔓延无际的林木这时候全都变成了黑海怒涛,它们不再是自己,而是天地间所有暴力的体现者和响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