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推理-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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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朗再次拿出楚江锋的画像,问:“这个人来找过他们吗?”
仆人端详一会儿,摇头否认:“没见过。但三天前有一个中年文士来过,听粘不花称呼他为‘余主簿’。对了,就是从余主簿来过后,两名契丹人开始不对劲。”
叶朗继续询问细节,得知契丹人有三匹从塞外带来的良驹,经常带至城郊驯养。这倒很正常,马需要散步不能总关在厩中,只是在眼下的节骨眼上,不能不让人多疑。仆人并说,契丹人刚走了一刻钟左右。叶朗寻思,假若从最近的城门出去,应该是两个街区外的安喜门,且追上去看看。
十四 再逢余观塘
城北安喜门口,围聚着许多人,他们三分惊讶七分兴奋,乱哄哄地议论着。两个汉子抬着一扇门板往城内走,门板上仰卧一名肩膀脱臼、大声呻吟的士兵。在路边柳树下,还有一具尸体,作胡人打扮。
叶朗走近前打量,那人中等身材,脸颊消瘦,后背中了一支雕翎箭。根据仆人描述,耶律兀突体格健硕魁梧,与死者不像。
“你是干什么的?走开!出城去那边排队。”一名士兵朝叶朗吼叫。
在城门前,有十几个人等候出城,叶朗走过去,问出了啥事儿。结果不出所料,死者是契丹人。
因为元宵节夜里出了事,全城缉拿郭元振,所以今日城门口特别加派了人手。安喜门由刑部主簿余观塘带队,严格盘查出入行人。一刻多钟前,三名契丹人牵着马要出城,其中一人特别高大,戴一条厚围巾,遮遮掩掩,不肯露真容。余观塘心中起疑,叫到身前盘问。不料,那高大汉子突然出手,打翻守卫,与同伴冲出城门。
城墙上士兵急忙放箭,一名契丹人被射中,摔下马,另两名则一溜烟跑远。紧跟着,余观塘带巡捕出城追赶。
耶律兀突果然与案子有牵连,余观塘守在安喜门绝非巧合,定暗藏蹊跷。叶朗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追上那两伙人,可士兵检查极谨慎,好不容易才轮到他出了城。
到城外官道上才想起,黄骠马没带在身边。他左右顾盼,见城外也排列队伍,许多人等待进城,其中一人手执缰绳。
“朋友,借马一用,片刻即归还。”
叶朗抢过缰绳,跳上马背,不顾身后主人的呼喊叫骂,驱马疾驰。
路上不断遇到行人,通过他们确认,军士们追赶两名胡人往北邙山方向而去。邙山位于洛阳城北方,不算高,却林木茂盛,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叶朗担心契丹人跑掉,不停地策马加鞭,一阵狂奔后,抵达邙山脚下。
他勒住缰绳,正想找人打探目标的去向,见前方出现了十几匹骏马和全副武装的骑士。当先之人身穿长衫,一副文士模样,即是第一天进城遇见的骗子余观塘。
余观塘所骑的马脖子上,悬挂着一颗人头,随马匹行进而来回晃荡。另两名骑士的马背上,横放有尸体。
叶朗暗叹一口气,还是来晚了。
“余主簿,咱们又见面了。”叶朗含笑拱手。
余观塘放缓步伐,迷茫地看他:“这位公子……恕在下眼拙,不知何时会过面?”
这家伙耍起无赖,把事情推个一干二净。叶朗呵呵一笑,转换话题问:“余主簿是缉凶归来么?死者为何人?”
余观塘淡然回答:“我也不晓得两人的身份。方才在城门口,他们拒绝检查,闯关逃跑。我与众兄弟追至谷中,他们拔刀反抗,被击毙。想必是通缉榜上有名的契丹大盗,故此不敢露相,等回衙门查一查资料便知端详。”
叶朗眼尖,早瞧见一名胡人后背心中利刃而死,分明被暗算,哪像搏斗的样子。而马脖子上挂的人头,面部肌肉松弛变形,估计已死去很长一段时间。
“我倒认得此人,他好像是契丹王子耶律兀突。”叶朗盯着余观塘,慢慢说道。
余观塘故作惊讶:“耶律兀突?他不是被关在天牢内么,怎生逃出来了?”
“谁砍下的人头?”
“我。在山谷中独自搜索时,他与同伴从草丛中跳出来偷袭,我仓促还击,手上把握不住轻重,将两人都杀了。”
“这么说,你杀死耶律兀突时没人看见?”叶朗上下打量余观塘单薄的身板,嘴角微露嘲讽,“余主簿武功很高嘛,被偷袭还能反败为胜,独斗两名契丹武士。”
余观塘勃然变色,怒斥道:“你什么意思?小子,本官好言与你交谈,竟敢无礼。滚开!”
他一夹马腹,向前小跑,追赶上队伍。叶朗注视他的背影,忽然大声喊:“余观塘,你认识楚江锋吗?”
余观塘骑在马背上的身体僵了一下,再次停步。他调转马头,伫立不动。叶朗驱马上前,两人面对面,在寒冷的空气中互相逼视。少顷,余观塘面上浮现奇怪和微妙的情感,不知悲伤还是仇恨:“楚江锋是我的小舅子,我老婆是他姐姐。”
十五 埋伏
今晚是正月十七,元宵节结束,宵禁恢复。随着天色黑暗,当当的铜锣声响彻洛阳城。
最近风波骤起,气氛空前紧张,丘神绩的嫡系部队金吾卫已被调出城,由鹰扬卫接管城内治安。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士兵沿街道巡逻,催促行人尽快返家。
在这种形势下,要想趁黑夜搞鬼,似乎不容易。但对有心人来说,不难寻找到漏洞。
宵禁有一段预备时间,从第一声铜锣敲响,到第五百声结束,长达半个多时辰。这是为了让路远的百姓有充足时间回家。通常来说,人们不愿意惹麻烦,锣一敲便立刻关门上闩,不再留意邻里间动静。街道上人迹稀少,缺少目击者。而另一方面,这时候还属可自由活动的时间,士兵们并不会多盘问过路行人。
正是作案的好时机。
叶朗悄悄摸到天牢监狱长何宫家的后墙下,纵身扒住墙头,翻进院子。他已推理出丘神绩一案的所有细节,但苦于没物证,人证大部分被杀害,只剩下何宫一人。
何宫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家中唯夫妻二人。此刻东厢房亮着灯,想必人在里面。叶朗轻轻推开门,一个箭步冲进去,欲以迅雷之势制服敌人。不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血泊中的尸体。
尸体头结发髻,是个男人,俯卧在地上,后背衣衫完整,未见伤口。叶朗蹲下,抬肩膀翻过来——
蓦然间,尸体挺腰挥拳,直击叶朗的面门。叶朗有所提防,反臂招架,并膝盖顺势下压,撞击尸体的胸部。与此同时,他看清,这家伙与楚江锋的画像十分相似。
田小翠曾告诉他,楚江锋被释放后甩掉跟梢,不知去向。
两人短兵相接,交换了数招,楚江锋躺位置不利,偷袭不成便落入下风。叶朗瞅准空当,拧住其左手腕反别在身后,另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老实点,不然废了你!”
叶朗低喝,手上加力,想把对方先掐昏再说。恍惚中身后有微风袭来,第六感预示情况不妙。他松开手,迅速侧翻,弹起身,只见迎面一条大汉矗立,正是郭元振。
郭元振一言不发,挥掌便打。他天生神力,叶朗挡了两记,胳膊被震得生疼。屋子狭小,欲待游斗又施展不开,只能硬碰硬。几回合过去,叶朗左支右绌,招架不住。
他扯嗓子大叫:“杀人啦,有强盗!”
这是无奈下策,把官兵引来总比被敌人干掉强。
郭元振果然有些忌惮,出招缓了缓,叶朗抽得空闲,操起身边胡凳,向他投掷。郭元振闪开,凳子砸破身后的窗户。叶朗趁势冲过去,要跳窗逃跑。
可运气差得很,地上的楚江锋偏偏这时从昏迷中苏醒,伸臂抱住了叶朗的小腿。紧接着,郭元振飞起一脚,横扫过来。叶朗躲闪不迭,被踢中大腿的麻筋。他站立不稳,扑通软倒在地。
郭元振未继续下杀手,弯腰扶起楚江锋,两人出门而去。
那一脚力量甚大,叶朗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往屋外逃。却来不及了,巡逻队赶到,将他堵个正着,领头者是老冤家余观塘。
他手举火把,在大群士兵簇拥下,似笑非笑地瞅着叶朗。
你妹啊,怎么跟上回一模一样,把官兵叫来,凶手已逃走,自己反而落网。
十六 请君入瓮
正月十八下午,洛阳府衙门内,一场审讯正在展开。魏元忠、周兴、来俊臣和田小翠高坐于审判席上,余观塘等书吏差役侍候,叶朗站在堂下。
“叶朗,昨晚你为何去何宫家中,他是不是你杀的?”魏元忠面无表情地发问。
巡逻队将叶朗抓起来后,在另一间屋发现了何宫的尸体,以及被捆绑堵嘴的何夫人。何夫人说,他们正吃饭时,蒙面凶手闯进来,杀死何宫。尽管没看到脸,但根据身形动作嗓音,可判断那人颇为年轻。他曾对何夫人说,你丈夫罪有应得,我不害无辜,然后便离开了。
面对魏市长的质问,叶朗镇定自若:“我找何宫是为了调查丘神绩和金校尉被杀案。因为学生系杀害金校尉的嫌疑人,想洗脱罪名。到何家后,立刻遭遇楚江锋和郭元振的袭击,何宫定被他二人所杀,目的是灭口。”
“哦,你说何宫、郭元振和楚江锋是凶手,有什么证据?”
“没切实物证,单凭推理可知。”
“放肆!没证据你敢信口开河,妄图推卸罪责。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肯老实交待。”周兴十分恼火,命令衙役上刑。
“且慢,周侍郎勿急躁,”魏元忠阻止,“先让何氏来辨认口音。”
何夫人被带上大堂,她骤遭不幸,尚未从悲痛的心情中恢复,脑子稀里糊涂。听叶朗复述当时的那句话后,犹豫不决说:“声音有点像……但身材不对,凶手略矮一些……”
周兴不耐烦问:“矮多少?”
“大概一寸多……”
“胡说,一寸才多长?大晚上的事发突然,你能分辨清?难道用尺子量过?”
何夫人希望抓住凶手为丈夫报仇,潜意识中存在倾向性,听周兴一说,便跟随附和:“嗯,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