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武生-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关一龙连忙快步追上,一把拉住了他,道:“你不是想唱武生吗?师父救你是惜才,你若真想报答师父,就留下来好好学!”
“我不给摄政王唱戏!”孟二奎认真说道,终究是个孩子,长了志气,却没了理智。
“瀛台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关一龙嘀咕道。
“我不稀罕!”孟二奎又一次脱口而出。
“师弟,师父之前怎么交待你的,你怎么点头答应的?”关一龙急了,质问道。
之前师父救了这小师弟可是同他说好了,再也不许替报仇的事情,再也不许提起孟家!
“我……”孟二奎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我带里到师父屋里去,那可藏了师父好多行头呢!”关一龙说着边拉起了孟二奎的手,孟二奎也不多挣扎,他知道,孟家的仇得等他长大了报,跟着师父唱武生,这机会再难得不过了。
沉默着任由关一龙拉着往余胜英的屋子而去,这大院子里人人都只知道这余胜英新收养的弟子,谁都不知道他的出身……
是梦境和过往重叠的,还是过往闯入了梦境?
余家班里生活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出来。
他就留在了余家班,同关一龙同一张桌上吃饭,同一个坑睡觉,同亲兄弟一般,关一龙亦是尽到了师兄指责,但凡孟二奎不懂的,他都毫无保留地教。
两人的心事更是不相隐瞒,一个一心一意想当大武生,而另一个却是想学一身武艺报灭门之仇。
他平日里的的话很少,平日总是沉默不语,要有人问了,他才会答几句,关一龙却是另一个性子,什么事都主动,也替孟二奎挡了不少麻烦……
回忆之潮在脑海里汹涌着,早该已经是好几个辗转反侧了,只是,就这么安安静静侧躺着,不敢乱动,生怕又扰了身旁的人……
也不知道是梦,还是回忆了,一会儿冷汗连连,一会儿轻抿着的唇畔又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来。
夜就这么在回忆和梦境的交织了过去了。
这第二次入狱也算是巧合,又同那老头儿关一起了。
翌日,兄弟俩等了一整日,仍旧不见有人来审问他们,这才知道那李长官不过随便说说罢了。
很快,晚饭便又送到了,老头儿乐呵呵地端起碗筷来,道:“呵呵,你兄弟俩今日的饭又有着落了。”
昨日问了几回他俩是为什么又进来的,这兄弟俩都不吭声,老头儿只能真当他们就为混进来蹭口饭,蹭张席子。
“大爷,吃个馒头吧?”关一龙笑了笑,说着掏出了两个馒头来,递给了老大爷。
孟二奎埋头正要动筷,关一龙便夺了他的碗筷,把另一个包子塞了过去,也不多解释。
“你们自个留着吧,大爷我不愁吃不愁穿。”老大爷爽朗地笑了起来,又问道:“你俩这回又是怎么进来的?”
孟二奎看了他师哥一眼,道:“大爷,你知道丹桂大舞台吧?”
“当然,这在上海没人不知晓的,岳江天就在那儿挂牌!”老大爷说着,哼起了曲儿。
“大爷也是那岳江天的迷?”关一龙试探地问道。
“呵呵,别说捧戏子,就是听出戏,也都没钱,丹桂大舞台那都是有钱人的场子,没一身好衣裳你就休想进去,还是咱以前的戏园子好啊!”老头儿感慨道。
“那怎么才能见着岳江天?”孟二奎急急问道。
“那岳老板还确实有两下子,怎么,你俩不会是想拜师学艺吧?”老头儿问道。
“我呸!”关一龙十分不屑。
“呵呵,他拜我为师,我还嫌弃呢!”孟二奎冷笑着说道。
老头儿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两兄弟来,凑近了,低声,问道:“你们不会是惹了岳江天了吧?”
“怎么,惹不得吗?”关一龙问道。
“这怎么回事呢?”老头儿好奇了起来。
“十五年前,他夺了我师父的匾!”关一龙认真说道。
“你师父是……”老头儿一脸不可思议。
“余胜英!”孟二奎回了话。
“你们是来夺那‘武生泰斗’的?”老头儿问道。
“正是!”兄弟二人不约而同,齐声答道。
“呵呵,原来是余胜英的弟子啊,十几年前,他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角儿!”老头儿感慨道。
“您知道我师父!”关一龙大喜。
“我也是从京城逃来的,怎么会不知道,那会儿你师父可常往瀛台去,咱一般百姓还真见不到。”老头儿说道。
“那是摄政王器重,隔三岔五就赏我师父戏!”关一龙如今说起摄政王对师父的赏识仍旧很自豪,而孟二奎却没再多说话了,对于摄政王,他心里除了恨,还是恨。
这一夜又在牢房里渡过了,关一龙同那老头儿聊了许多过去戏园子的事儿,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上海的戏园,聊得甚是欢心,而孟二奎听着听着,鲜少开口,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梦里,过去的一切却一次又一次来打扰他……
第二章 隐居学艺
这是个大清晨,到处一片冷湿,街道上空荡荡的,见不到几个路人。
摄政王府门外,一队戏台上的彩鞋走过。余家班的演员们,内里穿着各自的戏装,外罩着各样御寒的衣服,正赶往摄政王府。
王府的太监领着队,勾了脸、化好妆的余家班演员跟在后面,在清晨寒冷湿滑的甬路上走着。
队伍后有几位小太监,牵着三两匹马。骑马的都是大角,最前面便是余胜英,一身大武生装束,一脸肃然,握缰而行。
那日余家班又往瀛台来给摄政王唱戏了。
而就在南城一座院子里,关一龙和孟二奎脚对脚地倒立拿大顶。
两人谁也不能倒,都较着劲。小哥俩显是累得不轻,满头是汗,手臂、身体都抖动着,汗珠往地上流着,手旁的白雪都给化开了。
余胜英已经允许孟二奎学武了。
孟二奎似是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不住哆嗦着。关一龙忙拿头托着他,突然,自己脖子上拴的核桃饰物垂了下来。核桃饰物在两个人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像钟表的摆一样不停晃着,两个孩子则咬住牙关挺着。
一壶沙漏一点点漏干,时间到。落了地的两人像是有人催逼着一样,飞快地跑到戏箱那儿,换上高底靴,相互插上简陋的靠背旗,嘴里你来我往地念着锣鼓点,然后扎起架势,开始在冬日的冰天雪地里打飞脚、扭旋子、摔叉……嘴里锣鼓声紧紧跟随。
也不知道练了多久,大冬日的,两个少年却是一头的汗。
终于是舍得停下来,歇息歇息了。
“师兄,咱啥时候也能跟着师父到瀛台去?”孟二奎问到,他当然知道瀛台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关一龙抹了把汗,索性脱去了外衣。
孟二奎便没再说话了,虽是被余胜英救了收为弟子,在余家班吃好住好的,但这灭门的仇他可一刻也没有忘记!他当然知道师父又去瀛台为摄政王唱戏了。
“师弟,你又想什么呢?”关一龙问到,这师弟来了之后都是他在照料的,他自然清楚他的心事,总是想着法子安慰他。
“没什么。”孟二奎摇了摇头,又拿出了长枪。
“师弟,你想瀛台不会是为了报仇吧?你可别连累了师父!”关一龙急急问道。
“我不会!”孟二奎连忙站了起来,一脸认真。
“你可是答应过师父的!”关一龙提醒道。
“我记着。”孟二奎淡淡答道。
“你能被救下来算是万幸了,以后跟着师父好好学,过不了几年也能像师父一样当大武生,名满京城!”关一龙甚是骄傲地说道。
“名满京城又不能光宗耀祖。”孟二奎淡淡说着,低下了头。
“我也不能光宗耀祖,我连我爹娘都没见过,别说是光宗耀祖了,就是认祖都难。”关一龙说着亦是低下了头。
似乎总是这样,劝说着这小师弟,到最后,自己倒是郁结了起来。
两人连完功,留守者空荡荡的戏班子,谁都安奈不住。
最后还是关一龙出了主意,拉着孟二奎便偷偷往瀛台去了。
报上了余胜英弟子的名号,慌称来给师父送东西,轻易便进了瀛台。
“师哥,你骗我,你这可一定不是头一回来!”孟二奎说道,很是惊诧与师哥在门口面对侍卫们的老练,这侍卫似乎也认得师哥。
“嘿嘿,师父可从没带我来过,不过这偷偷来,可不是第一回!”关一龙贼贼笑到,拉着孟二奎便快步往里头了。
往后台的路,他可熟悉地紧。
兄弟俩到了后台,寻了个隐蔽的地儿躲了起来,正要瞧得见前台,关一龙看着师父在台上卖力,看得目不转睛,清澈的双眸里尽是惊羡,而孟二奎头一回来,提心吊胆着,却是寻这摄政王的身影。
锣鼓点声声催逼,戏台上的余胜英,扮相英武,身姿飒爽,从“山坡”上,扎着靠背旗,倒扎虎翻而下,摔叉落地。台下,围在回廊中看戏的众官吏,一片叫好声。
摄政王穿了厚厚的冬装,在最前排拥坐着。几个王子围在他身边,打打闹闹,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王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台,听戏听得津津有味。
余胜英见台下观众看得满意,越发卖力地做着各种各样的漂亮身段。
摄政王看看几个孩子,转脸问身边那个专心看戏的王子:“小七子,你看得懂吗?”
七王子一脸认真道:“看得懂呀,《罗成叫关》,余老板这身功夫真是出神入化!”
摄政王是个戏迷,怎奈几个儿子都不爱听戏,如今得知小七子爱听戏,不由大喜,摸摸七王子的脑袋,忽然大叫:“拿纸笔!”
满朝的文武闻言,都注视着这边的情况。众人表情不一,有的吃惊,有的无所谓,有的坦然,有的在揣度王爷的意思,还有的照旧看戏。
很快便有小太监捧着文房四宝过来,铺宣纸的,磨墨的,忙不迭伺候摄政王书写。摄政王从递过来的笔架上抽出一支紫毫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大字。百官自宣纸背面可以辨清那四个大字:“武生泰斗”。
摄政王看看自己写下的大字,满意地搁了笔,吩咐身旁的太监:“去赏给胜英。”
余胜英得了摄政王的亲笔题字,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