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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草木的理想国:成都物候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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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自然现象,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称它为物候。”

虽然说,物候并不止于各种草本木本植物花朵应时应季的开放与凋谢,而有更宽广的含义,但我喜欢这个词,便狭义地来用它一下。

过去,我也观察物候,拍花,并作文字记录,但限于一个范围,那就是青藏高原。但今年,身体情况也许不会允许我作惯常的高原之游,那就从身边开始,来学习观察自己所居住的这座城市的花木吧。

美国作家梭罗以《瓦尔登湖》为世人所知,却很少人读过他有关植物的书《种子的欲望》和一本观察物候的笔记《野果》。我想,我的笔记就应该类似于那样的东西。只是干上这活,寻芳觅香,要耽误许多喝酒和麻将的时间了,这在成都可是重要的社交。

一旦起意就拿起相机,到小区花园里去拍梅花。

不对,这么笼而统之说梅花其实很不正确。因为在植物学上,蜡梅自己独成一科,和在蔷薇科里有个庞大家族的梅并不相同。虽然它们同样在出叶前开花,虽然花朵看起来都直接从枝上绽放——其实它们本是出于叶腋,只是那叶子还要很长时间才会出现,待那叶子出现时,这些花朵与它们的香气都幽渺远去,无迹可寻了。

这一天,是2010年元月16日。

在我镜头所及处,尖瓣的蜡梅普遍在凋谢,圆瓣的正在盛开。

我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蜡梅,才发现,以前以为就是一种的蜡梅,从花形上就有许多分别。按植物学术语,就是有很多变种。我不太确定这些变种是人工有意诱导出来的,还是当初在野生状态下就是如此?就我看到的有限的资料,好像大多为人工培育而出的变种吧。

蜡梅原产于我国秦岭南坡,海拔1100米以下山谷。进入中国人的庭院的时间却渺不可考。可以肯定的是蜡梅的栽培历史悠久,范围广泛,品种众多。从花径大小来看,有小于1厘米的小花类,也有大于4厘米的大花类。从被片颜色看,有冰色、白黄色、浅黄色、鲜黄色、金黄色和绿黄色的种种微妙色变。从被片形状看,有细长条形、披针形、长椭圆形、阔椭圆形、近圆形等的分别。从内被片的颜色观察,则有紫心、红心、绿心、素心和晕心等多种类型。就花型着,又有碗状、钟状、磬口、荷花、盘状等。这些性状不同的相互组合,便形成了数量繁多的蜡梅品种。

中国的园艺,不是出于一种普遍的好奇心,而是在传统文化提供了特殊寓意的少数品种上特别用心用力。好像园艺也是一种人文意义的拓展工作。一方面,是大量可以驯化培育为美丽观赏花卉的野生种自生自灭于荒野;一方面,却在少数人工驯化成功的种上弄出相当数量有着细微差别的变种,和种种诗意的命名。

蜡梅正是其中的一种。

前些日子写过一篇博文《错过了蜡梅的花期》,几位网友来指教,说,“蜡梅”的“La”是这个“腊”。这里先谢过一字师了。也许他们说得都对,我写得也没错。腊梅是说其开放的时间在腊月。而蜡梅是说其花瓣上那层光如涂蜡一般。大家都不错,两种用法都有人用,都有各自的道理。这其实和中国人的植物命名的随意有关,到了植物学家们那里,为了准确表述,他们都用拉丁文的学名,那是一个科学的但我们看来未免生僻难解的命名系统。

但更多的时候,植物学书上,还是都用蜡梅。

在我印象里,从古到今留下的文字里,还是写作蜡梅为多。

苏轼、黄庭坚都写有“蜡梅诗”。

黄庭坚在《戏咏蜡梅二首》诗后写道:“京洛间有花,香气似梅,亦五出(五瓣)而不能晶明,类女功捻蜡所成,京洛人因谓蜡梅。”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上也有类似的说法:“此物本非梅类,因其与梅同时,香又相近,色似蜜蜡,故得此名。”这种花的花瓣外层为黄色,的确有点像蜂蜡,可见写作“蜡梅”,是就其花瓣的颜色与质感说的。

同在宋代的谢翱有一首写“蜡梅”的诗:

冷艳清香受雪知,

雨中谁把蜡为衣?

蜜房做就花枝色,

留得寒蜂宿不归。

这是说蜡梅以蜡为衣,以避雨雪的侵凌。诗人意犹未足,又进一步以“蜜房”来比喻蜡梅枝头的花朵,并说这儿是蜜蜂躲雨避寒的好去处。诗人这一奇思妙想,虽然并不符合实际情况,当也与“蜡梅”这一写法有关。

关于这种寒冬里这种馨香黄花的命名之字,古人还有说道。明朝的《花疏》中写道:

“蜡梅是寒花,绝品,人以腊月开,故以腊名,非也,为色正似黄蜡耳。”

拍了蜡梅回家,又看到小区中庭中两树红梅已经满枝蓓蕾,一旦蜡梅隐身,它们就要在春节前后热闹登场了。

还看见,从夏天到秋天再到初冬都不知疲倦在开着喇叭形花朵的洋金花(木本蔓陀罗),差不多掉光了硕大的叶片,质感介于草木之间的茎上,枝上,都已绽发出细小娇嫩的新叶了,如此说来,洋金花就是2010年最早吐芽的园中植物了。

2010、1、16

2011年春节除夕补记:

阳历十二月和一月,成都是蜡梅的天下。今年冬天奇寒,花信来得更晚,二月间,蜡梅才盛开。出点好太阳的时候,人们都奔到东郊的一个新农村样板叫做幸福梅林的地方去喝茶。更多的时候,是种梅的花农,剪了一大枝一大枝的半开的蜡梅进城贩卖。那时候,一座成都城,几乎就是家家梅香了。如此情景,黄庭坚早有诗写在几百年前:

无事不寻梅,得梅归去来。

雪深春尚浅,一半到家开。

春节时候,我也从街头买了一大枝蜡梅回家,插在一个大磁瓶中,每天夜里,都闻到强烈的香气流动,就知道,那是密密攒集在枝上的花蕾又绽开了。这枝蜡梅真的一多半都是“到家”开放的。我还为这枝蜡梅拍照一张,发在微博上,向大家祝贺新年。

第二章 梅 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

早晨,看见对面的屋顶湿湿的,很松润的样子。盥洗完毕,才听见自己心中冒出话来:咦!春雨。再走到窗前,看昨夜雨过的痕迹。这一夜的雨,真是与看了一冬的雨的感觉大不相同了。

降温厉害的那些日子,雨水下来可没有如此温润的感觉。严冬的冻雨在别处怎么下的我不知道,但在四川盆地,总要先使天空灰暗压抑到无以复加,直到正午亦如黄昏,这才慢吞吞的降落下来。其实说降落是要为一个过程找到一个明晰的起点。而冬雨常常是以雾的形态来临的。用这种方式先酝酿湿重而彻骨的寒意,然后才变成雨,无风也无声,就那么四处落下,并用更深更彻骨的寒意威胁盆地里所有绿色的植物:树、麦子、蔬菜和一切家养与野生的花草。看到街头人们神情瑟缩,看到一朵朵黑伞飘过,我惟一的愿望就是去到一个有明亮天光的地方。但这样的雨,每一场都要下好一阵子。而且,在最阴霾深重的日子里,一个多月的时段里要下上好几场。每一场都像是马上就要凝成冰变成雪。那时就会想,干脆来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吧!它又不来!它的目的就是让所有风湿病发作,连带着为这个时代多弄出一些忧郁症患者。

那些日子,顽强撑持的三角梅凋零了,菊花凋零了,我们小区院子里那几树紫荆大概是因为水土不服而总是迟开,总是开得零落的花朵被直接冻萎在枝头上。

所有东西都因冰冻而收缩,对面的水泥屋顶也是一样。冬雨总是浮在物体的表面,不能渗透进那些因怕冻而紧缩的物体中去,只好浮在物体表面泛出一片贼光。用那种光在眼前唠叨:我要变成冰,我要变成冰。就这么从12月一直唠叨到1月,我想植物们也有些怕,因为这个过程中确乎有好多花草树木都零落了,后来,植物们也烦了,特别是掉光了叶子的哪一些,特别是梅和海棠,反正该零落的都零落了,就很瘦硬地说,那你就变成冰吧。这么一说,冬天和它带来的那种冻雨却也无可奈何了。这种迹象在蜡梅花开得很盛的时候就已经显现。蜡梅香弥散的时候,漏过云隙的阳光就一天多过一天。小区中庭那两树红梅的花蕾也一天大过一天。

那时就想,雨水也要变得温软了。

不想,这雨水在一个无梦之夜来了,又走了。只留了一些湿湿的痕迹在对面的屋顶。那是雨水浸入到物体内部,使一切松驰并得到润泽的痕迹。这便是春雨的痕迹。打开锁闭很久的窗户,空气也带上了清新温润的味道。

我挑了维瓦尔第的《四季》佐餐,要让乐队放大了的声音告诉所有事物,春天来了!

写小说的间隙,读闲书作调剂,看见古人有所谓“二十四番花信”的说法。

大意是指∶自小寒至谷雨共八个节气,凡一百二十日,每五日为一候,计二十四候,每候应一种花信。二十四番花信,就是自小寒起,每五天有一种花绽蕾开放。如此次第开到谷雨后,就已万紫千红,春满大地。二十四番花信以梅花打头,楝花排在最后。楝花开罢,以立夏为起点的盛大的夏季便来临了。

今天已经是元月26号,查了一下二十四节气表,不止小寒已过,大寒(1月20号)也过去一周了。红梅这番花信来得了迟了些,因此推想,所谓二十四番花信之首的梅,像是蜡梅,而不是红梅。这倒应了杜诗中的景:“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

住家小区的院子算得上宽敞,容下了众多植物。中庭疏朗处,有一树紫薇和两树红梅。紫薇属于盛夏,此时自然全无动静。而两树红梅十多天前花蕾就在瘦硬的枝条上一天天膨胀,慢慢酝酿成了并不飘走的淡淡红云——远望有形,近看却又只见一朵两朵梅花试探性开着,稀疏零落,而且干涩。不过,经过昨夜那样的温润的雨水,那树梅花应该开了。

当阳光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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