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蒙蔽世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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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谈生活》序
8。那些人那些事
很少有出版社敢于冒险发表这样冗长的电视剧本。电视剧已经把角色们活现在屏幕上,而剧本,依然是毫无生气的铅字排列。
然而角色们出现在屏幕上,一颦一笑,一招一式,具体而明确,这似乎又反而把一切情景和情绪都规定死了,似乎又不如那些固定的铅字,为不同年龄不同文化不同经历的读者,留出各不相同的想象空间。因此应当感谢出版社,为有兴趣读的人,提供了这样的方便。
你看到的不是福尔摩斯,不是邦德007,而是我们这块真实的土地上一个善良纯洁的青年。也许今天的读者会抱怨作品中那种过于理想化的讴歌,但周志明的成长道路与人格升华,确实常常引起我对青春的怀念。当人们为衣食利禄筋疲力尽的时候,当人们的相互信任变得越来越艰难的时候,当人们一面鄙夷、憎恨,一面又制造着某些丑恶的时候,你不觉得当年的周志明和他的朋友们,给了你一片想象与回忆的晴天么!
愿你相信这一段故事绝非杜撰,对他们的熟悉与热爱是我得天独厚的优势,多年来我一直想忠实地浪漫地写下他们,也通过他们将自己的理想尽情宣泄。把人物瞬间地理想化不能不是文学的一个武器,只要你尊重生活氛围的真实,只要你调动真情实感,读者对理想化的人物并不反感。
因为人们都需要感受美。
因为我们中国人特别愿意相信美。
丑陋来自虚假,枯燥缘于千篇一律。如果我们的主角总是那么机智勇敢;配角总是那么鲁莽幼稚;反角总是那么愚不可及,那不仅是读者的灾难也是文学的灾难。文学和读者只关心活生生的人。只有通过对人的灵魂和命运的探索,反过来拨动、感染、抚慰、甚至震撼人的心灵,影响人的生活态度,文学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学。
我多么喜欢周志明、严君、雷局长、马三耀、段兴玉、大陈、小陆、杜卫东,以及肖萌和她严厉的父亲,王涣德和他善良的一家。从八二年动笔写这部小说开始,我和他们朝夕相处,已经几度寒暑。我无意掩饰他们各自的缺点,我的所谓“理想化”,只是想将他们的缺点也写得美。读者可以为周志明的软弱、马三耀的粗鲁、施肖萌的糊涂和严君的“第三者插足”而焦急而惋惜,但我不希望对他们产生一丝一毫的厌恶和鄙夷。
我第一次写电视剧,我知道在一个影像的时代,电视连续剧的影响远远大于小说,甚至也大于电影,也知道一部好的电视剧所能产生的巨大作用和一部不好的电视剧同样巨大的副作用,因而笔触所至,不免战战兢兢,深恐辜负了读者和观众。作为一篇急就章,粗糙幼稚只能请求原谅,也请求读者给我机会,下一次再写会比这次强。
不过作者告别读者,说一声再见也许不再见。但当我想到就要告别自己心爱的主人公和他的伙伴,想到新的生活会使我把他们长久地忘却,心里不免留恋。他们虽然只是历史长河中转眼即逝的点滴,属于过去的时代,但作为我生命和灵魂的一段难忘的历程,也许到老,还会在记忆中重现!
能够理解那个时代的读者如果还关心着我们主人公近十年来的生存延续,关心着他今日的境遇和心态,以致希望看到《便衣警察》的续集的话,那是最使我惶惑不安的。我不敢妄断周志明能否在社会价值观、道德观日新月异的演变过程中,不失英雄本色。我有时想象如果继续使他囿于以往的认真与单纯,将会陷他于多么迂腐多么尴尬的境地。读者谅也无趣。但假使这样一个人真如我辈一样,十年来被各式炎凉际遇改造得脱胎换骨,变得复杂变得狡猾变得冷漠变得自私的话,岂非憾事?
这是后话。
——《便衣警察》剧本序
9。厌倦恋爱的人可以读海岩小说吗?
我又出了一本新书,名叫《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以前写《便衣警察》时,在扉页上写了“献给公安最前线,献给我的战友们”这样一句话;而《永不瞑目》的前面,也有“献给人民公安五十年,献给共和国的新纪元”之类的献辞;《玉观音》则是“献给让我们获得安详、梦想、包容和爱抚的所有女性”的,那么现在这本《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呢?我试图这样开宗明义:“本书谨为正在或准备恋爱的男女而作”,标示着这不过是一部纯粹的爱情小说而已。
在某些读者看来,我的小说都是关于爱情的,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恋爱的主角,已不再是非男即女的“便衣警察”,而是几个最最普通的都市青年。他们在各自无法逆转的挫折中,寻找等候着自己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亲密爱人,倾诉着人间常见的离愁别恨和重逢之喜。关于这部小说,我奉劝各位:对恋爱不够热衷的人,不必看了。我的一位对儿女情长一向冷漠的朋友看后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可以忽略的恰恰是书中那三位痴男怨女的缠绵和忠贞,真正让人凝神静息的,其实是这故事中时时流露出的对饥饿的恐慌和对宿命的疑问,是那场人性的光辉和人的生物本能之间残酷搏杀的模拟。
也许某一天我们也会碰到与书中三位年轻人相似的遭遇,我们将如何应对,我们会成为他们当中的谁?我的惯伎在于总是让你享受完一段优美的爱情乐章后突然惊愕,突然沉默,突然低头长叹,然后一连数日郁郁寡欢。
这依然是你可以事先预料的“海岩小说”,尽管我这次所选择的事件以及书中人物所选择的走向,或许让你始料未及。和我的其他小说一样,这个故事的前半程依然进入缓慢,一点点男女私情俗常往事被说得轻描淡写,看上去甚至有点漫不经心言不及义。因为我仍然企图按照一位眼辣的批评者所比拟的那样——海岩小说如同刘易斯的短跑,正是由于前半程的铺垫积蓄,才牵引出后半程的奔腾之势;正是由于前半程的朴实无华,才让你相信后半程过分的戏剧性冲突也是真的。你唯一需要告诫自己的是,海岩的爱情从来生于虚拟,如果你试图在自己的周围按图索骥,那你肯定是让海岩骗了!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序
10。灾难相似,斯人不同
灾难相似,皆可激发人之本能。
大灾当头,人的真实性情焉能无动!
灾难也可以检验一个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以及科技的水准与情态,公众的心理以及民间的习俗。
汶川地震,旷世之灾,垂首哀恸之后,我看到了人的本能,人的性情,人为的社会。于是,我看到了耀眼的光明。
这光明就是:人民的团结、政府的尽责、士兵的坚强、人心的凝聚、科技的进步、文化的弘扬!我们的国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同心同德,我们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彼此感动!灾难让我们料想了民族未来的强盛与和睦,接纳了世界尊敬的目光。我们因此而欣喜若狂,而热泪盈眶,而把一切看得美好,感知到人间的善良。当然,我们因此也回首往事,叹谓世事沧桑。
我是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汶川的,惊恐的灾情,庞大的营救,生存的渴望,重逢的欣喜……在这个资讯发达的时代,每个角落,每个细节,都不被遗漏。那些画面和声音,点击了我记忆的窗口,搜索出尘封已久的历史页面,带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重返另一个目不忍睹的废墟,重新被暴雨激醒、被酷日灼伤,重新听到成团的苍蝇始终轰鸣在血腥的气味里,压倒了一切哭泣和呻吟。
那就是三十多年前的唐山,那也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那里也有可歌可泣的坚守和拯救,也有无数崇高的情感奔流。但是,在媒体单一信息闭塞的彼时,关于那场地震的全貌与历程,外界的认知相当笼统。至少,与今天被全世界聚焦显微的汶川相比,唐山的情形截然不同,因为那时的中国,正处在历史上一个极端的段落,社会封闭,思想禁锢,科技落后,文化凋零,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政治孕育着惊天风暴。那一年,领导中国一个时代的最高领袖相继离世,人心思变,山雨欲来!在那样一个时刻出现那样一场史无前例的灾害,数十万生命顷刻乌有,更是对人类生存极限和生命价值最残酷的挑战和试验。
我用这部小说记录了那段经历,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下午,我所在的北京市公安局第五处忽然在机关的大院里召开干警大会,那个大会只有简短的五六分钟,便在点名声中匆匆结束。我听到有人高声点到我的名字,便出列爬上一辆无蓬的卡车,那辆卡车拉着被点到名字的所有人,在那个汗热的下午仓促起程。每个人都赤手空拳,只穿一身薄薄的单衣,挤靠在车厢粗粝的槽帮上,在黄昏到来之前驶离北京。那天夜里下了雨,我们在漆黑的雨夜中辗转颠簸,我当时还奇怪沿途远近何以看不到一点灯光,嗅不到一丝人气。尽管卡车开动之前我们已被告知,发生于昨夜的地震并不在北京,而是在唐山!中央政府是在震后次日的中午,才从一个历险逃出的唐山人口中得知情形。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们这几辆卡车和卡车上的徒手之众,就是当年第一批赶赴灾区的先遣之兵!
我们在塌桥断路的缝隙中艰难挺进,在第二天中午进入死气沉沉的灾区。从那天开始我在灾区投入抗震救灾的各项工作,那身单衣从未换过,一月之后已硬如铠甲。八月底我染上痢疾被送回北京。九月九日毛泽东主席逝世后又随队押解近两千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