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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大明王朝1566-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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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吧。”嘉靖不再看他,径自走到帷幔里的龙床上自己侧着身躺了下来。

吕芳转过了身,面对嘉靖躺着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慢慢走到御案前双手捧起那道符,低头走出了精舍的门。

嘉靖面朝床里躺着,眼睛睁着,眼角边这时竟也滴着泪。突然他听到了精舍外大殿内的声音。

是吕芳的声音:“陈公公,主子万岁爷全拜托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嘉靖翻身坐起。

外面立刻传来陈洪的声音:“折煞奴才!伺候主子是奴才的天职,老祖宗千万别折了奴才的寿!”

接着是两个人磕头的声音。再接着便沉寂了。显然吕芳已经走出了殿门。

嘉靖站起,慢慢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

精舍门口出现了陈洪的身影:“启奏主于万岁爷,镇抚司那几个奴才都责罚了,现在他们自己束给主子万岁爷请罪了。”

嘉靖:“进来,都进来。”

“进去吧。”陈洪在前面领着,第一个是光着上身的朱七,第二个是光着上身的齐大柱,最后是光着上身的刘二。

陈洪向嘉靖磕了个头站起在他身侧站定。

朱七领着齐大柱、刘二艰难地跪下了,双手撑着地磕了个头,又双手撑着地,跪着转过了身子,将背部亮向嘉靖。三个人的后背都已血肉模糊!

“唉!”嘉靖这口气叹得好长,“‘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朕也有过啊!”

陈洪扑通跪下了:“主子万岁爷这样说,奴才这就自领廷杖。”

嘉靖:“你是该想想自己的过错了。朕叫你跟他们打个招呼,也没叫你把人打成这样。”

陈洪立刻举起手在自己依然红肿的脸上响亮地扇了一掌,接着还要扇。

“罢了。”嘉靖叫住了他。

陈洪趴了下去。

嘉靖:“朱熹说过,万事都有个理。老十三怎么就能到朕身前来当差?都因当初那个海瑞救了他。他要是今天连海瑞都不认了,往后也就不会认朕。这就是个理。十三。”

齐大柱背对着他趴下去了:“奴才在。”

嘉靖:“去那个海瑞家里吧,救命的恩人,应该去看看。”

齐大柱趴在那里:“是”

嘉靖:“朕用天目看了,给裕王瞧病的那个李时珍现在正在海瑞家里,你去顺便让李时珍给你治了伤。有好药给你师傅还有刘二也讨些来。”

“是……”齐大柱忍着泪答道。

嘉靖转对陈洪:“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手里连一根针都没有,你派那么些锦衣卫守在他门口干什么?都叫回来。”

陈洪:“奴才遵旨。”

钱粮胡同海宅北面正屋

古人之交,贵在对方身处逆境时能终日相陪毫无倦意。李时珍给海妻诊了脉开了药方又亲自去给她买了药回来,让海瑞熬上了,这时还陪着海母、海瑞在这里坐着叙谈。

三人都在这里,那药罐便在这个屋子里一个白炭小火炉上熬着,咕嘟咕嘟正冒热气。

“退些炭火。”李时珍对海瑞说道。

“是。”海瑞站起来走到小火炉前,拿起火钳夹出了些炭火。

海母望着李时珍:“李太医,家里虽然窄,可这个时候门外站着那些人你也不好走了,就在书房里打个地铺,跟汝贤一起睡吧。”

李时珍一笑:“我可不跟他睡,他那个鼾打得我睡不好。门外那些人挡不了我,我再坐片刻就走。”

海瑞踅回来了:“母亲,您老也倦了,先去安歇,儿子陪李先生再说说话。药熬好了送他走。”

海母站起了,李时珍跟着站起了,可这时有人敲门了。三个人都对视了一眼,接着望向院门。

“母亲先去安歇,儿子去看。”海瑞说着走出了屋门。

海宅院门内

海瑞站在门内:“是公事,还是私事?”

敞开门的北面正屋里,李时珍和海母也注视着屋外。

门外传来了齐大柱的声音:“恩公,是我。大柱看望太夫人、夫人和恩公来了。”

海瑞默了片刻:“我日间已经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无需你来看我们。夜深了,太夫人和夫人都睡了,你走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恩公!”门外齐大柱的声音自些激动,“我是奉旨来看恩公的!”

海瑞倏地停住了脚步,目光一闪。

北屋里海母发声了:“开门,让人家进来!”

海瑞走回门边,扒开门闩打开了院门。

一点灯笼光照了进来,一个锦衣卫的人打着灯笼站在门侧,齐大柱的女人搀着齐大柱站在门口。

齐大柱的女人看见海瑞眼里也是很激动:“你自己扶好了。”

齐大柱伸出一只手扶着门框,他女人在门外就向海瑞跪下了:“大柱的媳妇给恩公磕头了!”说着便磕了个头。

海瑞对她却很客气:“快起来。请进来吧,”说时目光已经关注到艰难地扶站在那里的齐大柱。

齐妻站起了又去搀好了齐大柱。

“受伤了?”海瑞望向齐大柱。

齐大柱强笑:“皮肉伤,恩公不要担心。”

海瑞:“扶他进来吧。”

齐妻扶着齐大柱迈过了门槛进了院门。那打灯笼的锦衣卫便候在门外。

海瑞关上了门:“慢慢走。跟我来吧。”

三人慢慢向北面正屋走去。

徐阶府书房

连夜,还是日间在内阁值房的那四个人都被紧急招来了。

四个人知道一定是有了大变故,虽在书房,却每个人比白天在内阁值房还紧张站在各自的椅子前都没有坐下,全望着中间坐着的徐阶。

徐阶面容凝重,语调却依然平静:“坐吧,都先请坐吧。”

李春芳在他右边上首,高拱在他左边上首,赵贞吉挨着李春芳,徐瑶挨着高拱这才都坐下了。

那摞票拟还是摆在徐阶的膝上,他慢慢望向四人:“刚接到的旨,皇上命我们明日巳时把这些票拟带到玉熙宫去批红。”

高拱立刻接言:“皇上准了这些票拟?”

徐阶轻叹了一声:“准了还要我们去玉熙宫干什么?”

四个人又都沉默了。

徐阶:“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吕芳吕公公已经发配到南京给太祖高皇帝去守陵了!”

四个人都是一惊,睁大了眼望着徐阶,几乎不敢相信。

徐阶:“陈洪陈公公接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子,明天的红都该他批了。”

四个人全都默在那里。

徐阶:“不能再犹疑了。今晚我们就把票拟重新算一遍,从另外几项里拨一百五十万给工部,立刻进料,立刻修那几座宫和那两座道观!”

李春芳这一次主动接言了:“兵部可以分出去五十万,俞大猷、戚继光那边兵部给他们发文,今年先不要主动出击了,守住几个要塞,先防住倭寇。”

徐阶:“准拟。肃卿,官员的欠俸这次能不能少补发些?”

高拱:“还有什么能不能。在京各部堂官,外省巡按使、布政使、按察使一级的官员今年都先不领俸檬。四品以下的京官补发一半,四品以下的地方官全部补齐,要不然他们就会放开手去贪。”

徐阶:“这样能分出多少银子?”

高拱:“也该有四五十万吧。”

“那就还差五六十万。”徐阶望向了赵贞吉,“这可牵涉到受灾地方的百姓和苛政赋税地方的百姓了。户部有办法吗?”

赵贞吉:“我想办法。先从这块分出六十万吧。”

徐阶:“那就赶快重新拟票!”

玉熙宫大殿

两张紫檀大案又一左一右摆好了。

左边还是站着司礼监,却已经没有了吕芳,陈洪身上的袍服也换了,是吕芳原来穿的那一级品服。紧挨着他的竟依然是黄锦,没有受牵连,身上的袍服反而换上了首席秉笔太监的品服。再就是原来两个秉笔太监,还增加了一个,是个生面孔。

右边还是站着内阁,第一个当然是徐阶,身边有一个绣墩,他却没坐。挨着下来依次是李春芳、高拱。再下来便是列席的赵贞吉和徐瑶。

“徐阔老。”陈洪首次掌印,对徐阶十分尊礼,欠着腰说道,“把内阁的票拟分部报上来吧。”

“好。”徐阶先望向了李春芳,“李阁老,兵部先报吧。”

李春芳:“是。”答着拿起了自己面前案上的票拟,

玉熙宫精舍

嘉靖又坐在了蒲团上,那只铜磬又摆在了他的身边。闭着眼,听到这里竖起了耳朵。

外面传来了李春芳的声音:“兵部昨天一日一晚又重新细算了一遍,原来所算的银子眼下用不了那么多,可以减出五十万两,供工部修万寿宫与仁寿宫用。”

嘉靖睁开了眼,左手慢慢伸到铜磬中拿起了那根磬杵,却停在那里。

玉熙宫大殿

陈洪立刻向末位那个新来的秉笔太监示了个眼色,那太监急忙走到对面拿起了李春芳递过的票拟送到陈洪面前。

陈洪拿起了那支红笔,用眼睛听着那一声磬杵落下。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那一记铜磐声。

铜磐声终于响了,陈洪运笔如飞,很快便在兵部那张票拟上批了红。

徐阶:“吏部,高大人报吏部的票拟吧。”

高拱:“两京的各部堂官都愿意暂不领欠俸,许多家境尚好的官员也可以暂不领欠俸,因此吏部也能减出四十万两,以解君父之忧,拨工部修宫、观用。”

末位太监立刻走过来了,拿起那份票拟送给了陈洪。

这一次铜磬很快响了,而且特别脆响,传出了看不见却听得出的嘉靖此时心中的欣慰!

陈洪飞快地批了红。

“该户部了。”徐阶望向赵贞吉,“赵贞吉,户部的钱牵涉到百姓,你想好了办法没有?”

赵贞吉立刻答道:“已经想好了。今年受灾的省份和征税过重的省府必须安抚,该拨的钱一文不少都要拨足。”

陈洪立刻望向了他。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玉熙宫精舍

嘉靖的眼中犀出了一线光,那根磬杵慢慢放到了膝上。

玉熙宫大殿

赵贞吉:“历来天之道是损有余补不足。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也有富庶的省份。

户部已经跟南直隶、浙江还有湖广行文,叫他们从各自的藩库里拿出一些余款,或从各自的官仓里拨出一些余粮,接济受灾和征税过重的省份。这样,户部也可拨出六十万两款项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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