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31°录像带-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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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我惶恐地看看张队长。他一言不发,紧锁眉头,所有在场的人都保持沉默。
张队长终于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喉头困难地蠕动了一下后说:“你觉得呢?”
他的问题既是提给我的,也是在问自己。他走过来拿过我手中的录像带,左看看右看看,说:“不会是这盘录像带吧?”
说完他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高强和小余看没看过这个编号的带子。”
我不置可否。在此之前没有人对一盘录像带起过任何疑心。也就是说,虽然感觉与录像带有联系,但不至于认为它就是杀人凶手吧?
“那现在是这样。”张队长恢复了平时的领导作风,“先不要继续看下去,我们也要慎重,对于阿甘导演的安全我们还是要负责任的,不能随便冒险。等一下吧,等小胖醒过来问清楚情况再说。”他掂了掂手上的带子,“不至于说这个家伙携带着病毒吧?”
原本他说这句话是想缓解现场的紧张气氛,可是没有人能笑得出来,就连他自己也下意识地迅速地将那盘录像带扔回桌面上,紧接着对一个警察说:“小刘,把窗户打开透透气。阿甘导演,你还是回到旅店休息,小胖一醒来我马上联络你。”
“张队长,我请求让我离开这里先回上海去,有很多工作在等着我呢。我可以带着这些录像带。毕竟上海的器材多。”
这次张队长没有扮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命令我,而是和颜悦色地劝说我:“再等一下,请耐心再等一下。一两天吧。事情不会就这么一直拖下去的。请相信我,会很快放你走的。”
我的好奇心被疲劳和恐惧感征服了。我已经意识到一种危险在向我靠近,不再是臆测而是实实在在地潜伏在我的身边。我已经能够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吹到我脸上的那种凉凉的阴森感。除了昏迷不醒的小胖,我是惟一一个最接近那些录像带的人。录像带中的一部分内容我已经知晓。虽然我还不能确定哪些内容会招来横祸,Helen在编号为31的录像带中最后所说的“他们”不再是一个词汇,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危险。究竟那一句“他们”所指为何对我完全是一个谜。他们不断挑起争端,像在阻止什么,又像是在宣示什么。因为,如果只是阻止什么的话,以他们神出鬼没无所不在的能力,他们完全可以做得不留痕迹,并且可以更彻底利落些。我一边想一边走在木鱼的街道上,忽然听到有人叫喊我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何军,他站在一家小饭馆的门口在向我招手。
“阿甘,吃了吗?”
我向他走去,一边回答:“没呢。”
“一起吃些吧。”
他请我坐下,然后仔细打量我。
“阿甘,你脸色不好啊。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上海?”
“不知道。”
“回去的话,我送你去宜昌的机场,免费的。”
“如果回得去的话。”
他见我情绪低落,于是说:“喝点儿酒吧。”
不等我回答,他大声冲饭店老板嚷:“老板,把你们泡的酒给我来一壶,另外再加两个菜。”
店老板愉快地应了声,跑进厨房去忙活了。很快伙计送上一壶酒来。那是我喝过的最难以下咽的酒。以当时那样的坏心情再配上那两杯低劣的自制土酒,不等菜端上来,我已经力感不支了。随后感到我被背上汽车,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当我醒来的时候,见旅店老板站在我的床前大声地吼:“你看你干的好事儿!”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自己和衣躺在床上,身边一大堆呕吐物。老板的脸是变形的,变得不认识了。
“吐得到处都是,让我怎么做生意啊?你起来看,门口也是。都是地毯,怎么清理啊!”
“对不起,我会赔你的。请你不要嚷嚷好吗?”
我侧头看窗外,夕阳的残红将窗口染得血红。
“谁嚷嚷了,你怎么说话?”
我坐起来,头好像是要胀裂一样难受。短短几天已经两次喝成这个样子,足见神农架的水土与我是相克的。这里是我的是非之地。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房东发生过纠纷,这次总算让我遇上了。
“对不起,请你离开我的店。我不能接待你了。”老板拉开门做出强硬的逐客姿态。
我的火一下子蹿起来,对着他大喊大叫:“我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弄脏你的东西,我赔啊。我没有说不赔啊。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我就是不讲道理,你讲道理!就算我不讲道理,请你快些离开!”
我不想继续和他纠缠下去了,于是打电话给何军,请他开车来接我。放下电话,我对老板做出一个不雅的动作。
“我要洗澡,完了就走。怎么,还站着,对我有兴趣?”
老板这才气哼哼摔上门,听到他在走廊里咆哮:“什么了不起的,什么狗屁导演,什么教养啊!活这么大年纪没见过!”
我洗去一身的秽气,换上新的衣服,将我的行装打点好,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小小的木鱼山庄。我决定永远不要回到这里,永远不要回到神农架。对,我已经决定不辞而别,悄悄离开。
离开前结账的时候,老板毫不吝啬地开出四百元的罚单。我心情大好地爽快付上,如果不是和他发生冲突,我恐怕没有离开的勇气。因为要离开这里,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愉快感将我紧紧环绕。
第二十五章
当我上了何军的车,何军怯生生地问我:“要不要给张队长打个招呼啊?知道是我送走的你,我可担待不起。”
“放心吧。第一我不是罪犯,这个你知道。第二我留下来是为了提供帮助。现在他们连我的生命安全都不能保证,我为什么还要留下来!走吧,就算是怪罪下来,我也不会出卖你。我说是搭乘顺路车走的,他们哪里查得出来。”
车子虽然开上了路,何军还是忐忑不安。
我看了下表,此刻是下午六点多钟。五个多小时开到宜昌,那个时间无论如何也不会有飞上海的航班。但是离开木鱼就算是胜利大逃亡的心理让我感到莫名的兴奋和刺激。
窗外的景色已经沉入夜幕中,微弱的汽车照明灯照亮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山石和草木呈现出阴郁的气质。
何军全神贯注,死死地盯着前方一言不发。他的内心也一定十分懊丧吧。把我从千里迢迢外的上海叫到这里,原本是热心想促成一件好事,没成想给我也给自己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想到我还曾经怀疑他和采药人串通起来设骗局,心里不免泛起歉意,但嘴上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这么着,彼此保持着沉默。
车厢内十分安静,只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不久车子走过标有“神农架欢迎您再次光临”的拱形门廊,那意味着几天以来惊心动魄也好担惊受怕也好的狼狈不堪的日子被我渐渐抛在身后。
何军点上一支烟,忽然意识到我在身边,顺便也给我递来一支。我原是不抽烟的,可也下意识接过,点上。摇下窗户,让吐出的烟钻过玻璃的缝隙,散化在潮湿的神农架山野中。正在闲情野趣之中陶醉的时候,我的眼前白光一闪,感觉到何军大叫一声,车子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翻侧,重重地落在地上。在强烈的碎响声响起的同时,我失去了知觉。
我被身体剧烈的灼热感唤醒。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倒在一片灌木丛中。离开不远的地方四轮朝天的车子开始燃烧,我急忙寻找何军的影子,大叫他的名字。无论我怎么呼叫,也没有任何回音。我慌了,一下子站起来,忘了身上的疼痛,向燃烧的车子一瘸一拐地移过去。可是还没有等我跑到地方,车子突然爆炸,一团浓烟裹着一个火球升上天,就像是一朵小型的蘑菇云。我被气浪一下子推倒在地,头磕在锋利的石头上再次失去了知觉。迷迷糊糊隐隐约约地感到一股清凉的风,从我的额头一直贯穿到脚心。我必须承认这是一种美妙的感受,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事后回想起这一段,总是让我联想到曾经看过的一部美国电影。有四个医科大学生为了向死亡极限挑战,分别用窒息的方法进入昏迷状态。因为人如果处于窒息的昏迷状态超过一定的时间,就有生命危险。他们要做的就是挑战那个极限时间。每当这些从死亡边缘回来的人讲述他们的死亡感受时,无不流露出眷顾和留恋之情。正是那样的体验,让我既害怕又兴奋。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上午。我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木鱼医院的医生的脸。他见我醒来笑了笑。
“早!”
他的语气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花了差不多三分钟的时间理清楚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何军呢?”
“他烧伤的比较厉害。不过没有什么危险。”
“有多严重?”
“皮肤的百分之四十属于重度烧伤。”
“他醒来没有?”
“没有。”
“我可以去看他吗?
不等医生回答,我已经支起身子。医生忙上前扶住我。
“你应该安静躺着。”
“请让我现在去看看吧。”
我内心觉得对何军有说不出的歉意。医生扶着我下床,当脚后跟一落地,由于反作用力,身体不由得震动了一下,一股刺心的疼痛凶猛袭来。我用手一摸这才发现我的头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纱布。
我见到何军的时候根本就认不出是他。他躺在一个塑料薄膜围起来的帐子内,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脸肿得像个大号的蛋糕。全身赤裸着,呼吸均匀。在一旁守候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见我进来就站了起来。
“是阿甘先生吗?”
我点点头。
“我是何军的老婆。”
我带着歉意再次点点头,没想到她先开口道歉。
“对不起啊。何军真是的,开车不小心。白天喝了那么多酒,我劝他不要出车,他偏是不听。你看惹下这样的祸,还连累了你。”
一听说白天喝酒的事情,小饭馆里的一些画面开始在大脑里回放,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何军为了让我开心才陪我喝的酒,又因为我突然要离开才开车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