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江南-第6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猜想到了,但是偶尔有些东西我们要赌一赌。”邵隐轻笑,“因为你不能长大,所以你被囚禁在这样华美的牢笼中,但是你想要自由,你是因此悲伤么?不,那样的话实在太巧了,我不愿相信那是因为如此。”
“你到底是谁?”少女再次问。
“我为了寻找之前叫辛鸿的人而来,”邵隐道,“我姓邵名隐,那不是我的真名,但是可以姑且听听。”
“不愿透露真实的名姓,那是为什么?”似是举着剑有些累,少女放下手中的短剑,邵隐还看不分明,她已坐回了矮床上,“你不要想逃走,在我问我的问题之前。”远远看去,那双墨色的眼大而美丽。那孩童的美不似燕逸秋,燕逸秋的美伴着她的毒与狠辣,是人世间的极致,教人无法不惊叹,而他面前这小女孩的美是另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永远都看不明白,却又一直如故的感觉。邵隐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丽,但他知道她的问题他绝对无法逃避。
“那因为一些旧事,我必须背弃我的氏族,”他回答,“关于那些故事,如果要说起来,便太长了一些,你会听得厌烦,我也纯粹耽搁时间。”
“还有什么比时间更令人厌烦?”少女道,“你是来杀人的,你不用掩饰。你知道这是什么人的地方,但你仍然要前来。”她的声音没有波澜,就那样平静地娓娓道来,邵隐却觉得危险至极,他知道那是因为什么。这个不能长大的少女是罕见的高手,甚至比他自己——但这种时候又怎能泄气呢?“我是前来了,我也有要找的人。”邵隐只道,“我方才有没有说中你的悲哀,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一点。”
“又回去了,”少女轻叹,“如今的人,也真是无趣啊。”她轻轻挥手,忽地便有七人现身在宫室之中,“十二青衣,替我杀了他。”她声音淡淡的,望向邵隐的眼冷而平静,“你不属于这里,邺的少年人,去死之国罢。”
邵隐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在您的面前拔剑,”他静静道,“但若逼急在下,在下也不得不用血坏了这里装饰。”言语间那七人已不作声围住他,每个人都比他高大。他见那七名青衣面色阴沉,又叹了一口气,终于从肩背之上斜斜拔出了他雪色的剑,“我只想找到辛鸿,我不想杀人,”他道,“剑神之外的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那些自信是从何而来的,是否发自他的剑上?邵隐不大知晓,却见七人七剑逼命而来。邵隐身形凝定,毫无惧意,他只从剑丛中望出,见那小小少女还坐在床上,手支下颌,饶有兴致看他。邵隐终是矜骄性子怎也改不得,七人夹击不露颜色,只是挥出他的长剑,就着他所感受到的危险气息。
那些说不分明的感觉,是因为什么,为了什么?他的对手不是这些人,他知晓他的对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变换。他们将是朋友兄弟,他们也将交战一生。他是个眼睛长在头顶的人,平生只将两个男子看作堪与他为友为敌,一个是叶青,另一个是萧茧。
这些面前的人,并不堪作与他征战一生的对手——纵然他们是强大的。
“这里是伤城么?”他在出剑之时赫然发问。没有回答。他每出一剑便问一句,半年来他磨砺了剑路,本是轻盈跳脱女子一般的剑意,也被他生生压得静了,只为了再与叶青交战之时,不被打落武器——那七人剑意终强,将他逼至墙角,白衣少年忽道,“你真的要杀我么,杜蓼?”
他便听床上少女拍了两下手,七人顿时退下。邵隐按剑,轻出了口气,平定心神道,“十二青衣只得七人,我没伤他们,我知道你不想杀我。”
“那果然是你自己的血,”小少女舔舔嘴唇,“你的剑有一段时间没有杀过人了。”
“哦,那是因为我被捅了一个窟窿,没有什么心情杀人。”邵隐淡淡道,“这里是伤城,我要找辛鸿。”
“这里没有人叫辛鸿,我说了一遍又一遍,”少女道,“这里有杜蘋,杜藜,杜蓣,杜蓼,杜莔,但我不知道谁是辛鸿。”她轻轻用一根手指点着嘴唇,“你去问他们罢,但是他们可不是我,他们没有残缺的身体。若你让他们拔出了剑,就绝不可能如现在一般生还。”她轻轻揉了揉鼻子,“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再见。”
“我来这里也不只是为了他,”邵隐道,“我仍然不知道你为何哭泣。”
“真是个死脑筋的家伙,没什么,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有些孤单罢了,”少女轻轻道,“有点声响总比一声不吭好,你也是知道的。”
那种悲哀的神情,是的,他所为的就是这个,但为何所有的人都不告诉他为什么?“我走了,”邵隐躬身行礼,“扰了您,请多见谅。”
“你活着,真好。”
邵隐走去时忽听见背后飘来这样一句话,便怔在原地,也不知应说什么,应不应回去+而若她再说一句什么,他是一定会回去问个究竟的。邵隐站了一会,少女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便顺着廊道走远了,不曾听见无言的叹息。
邵隐顺着廊道一直走,那苍翠的色泽愈发深重,剑的痕迹铭印在周遭的一切物事之中。他看着那些剑,那是从前亡身于此的人的剑么?碎心,你可不要当了他们同伴才好。邵隐望见远远廊边站了个人,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侧身的轮廓很是英挺。那会是辛鸿么?他走过去,问,“您是——”
话音未落,邵隐忽觉颈边风起,他急闪时,颈项刺痛,已被那忽来剑气划下一道血痕。他退后两步,道,“好可怕,这位一定是蘋公子了。”
“劣者正是杜蘋,你怎认得劣者?”那年轻人缓缓道,也不转身。邵隐始终不知杜蘋那一剑从何而出,他即使躲避也躲不过——他并非疏忽,那伤也不是问题,那是——他听见那年轻人问,“你是谁?”声音亦是平静。
那年轻人的侧脸很是英俊,这个城是尽出美人的么?邵隐弄不懂那些许多,只是回答,“邵某一介过客,途经此地,只为寻找一个名为辛鸿的人。”
“尘世中的人,为了尘世之中的牵绊而来此。”那年轻人的声音沉静而温和,他会不会比那个小女孩好相处?邵隐又走近了一步,忽听那年轻人开口,“请不要再向前,除非意欲与劣者一战。”
那时他方转向邵隐,杜蘋的眼与杜蓼完全一样,邵隐可以看出,但他的神情与杜蓼不同,这个年轻人没有悲伤与愤怒,一切的接近却都被认为是挑战。这样一个人注定不会好相处。
邵隐轻出了一口气,“我暂时还不想打架,”他用了很无所谓的口气,“尘世之间活着的人,自然会有世上牵绊,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公子未去过世间,也不会明白世间有什么牵绊人的。那些东西让人软弱也变强,强到让人自动去寻找不可知的道路,或者前来这样一座城池。”
“一旬以来,劣者见到三个尘世中的人。”杜蘋沉吟,“你是短短时间之中第三个造访这城池的人,你要在此地找一个不应在城中的人,劣者不理解你的期望。”
邵隐耸耸肩,“谁又知晓自己的期许呢?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既然公子不是辛鸿,邵某便在此别过。”
“有一个人,令劣者惊讶。”那杜蘋不理睬他,只淡淡道,“一个敢于向我挑战,并有能力击退我的少女,那是个很好的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邵隐本待溜走,听了那句,忽又立住,“城月,”他低声道,“城月已挑战过你了?”
“城月,很好听的名字。你就是那小姑娘重要的人?”杜蘋的目光是沉静的,却刺进他的心底,让他觉得很是寒冷。
“是我么?我不大知晓。”邵隐道,“不过她——她受伤没有?”
“劣者看似莽撞之人么?”杜蘋轻轻笑起,邵隐忽觉更冷,那不是人的笑容,没有任何表示喜悦之处,只有压倒一切的桀骜与冷漠,比起人更像自天上来的,冷峻而锋利,那是剑。
邵隐微闭了眼,“公子之强,某是听闻过的,城月之强,某也是领教过的。某有些惊讶是理所当然。”
那双眼与杜蓼相似,但之中只有冷静与矜持,而非杜蓼掩藏在平静之中的悲伤——这两个人是拥有相同血的兄妹,剑神的后人——辛鹄给他的另一件事情,是杀死剑神一族,但他不杀女人,便不可能波及杜蓼,若有些还是孩童呢?
他可不是随便雇佣的杀手,他是他自己的刺客,用他自己的眼看清一切。邵隐自忖,你最好谁的话也不要相信,因为他们也不会相信你。你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无所谓爽约毁诺,你做一切只为了一个答案,那是什么还得你自己去寻找,这周围所有人都不会给你。
“我不是你要寻找的人,”杜蘋道,“我知道曾有几个兄弟是从外面来的,他们在尘世之中长大,被沙土迷住了性情。试炼不会留下他们,因为一个时代只有一名后继者。”
“那没有通过试炼的人只有死么?”邵隐微微皱眉,“而你们还都愿意去尝试,神那么好当么?”
“害怕的人自然不配留在此地,”杜蘋依旧平静,“他们会被剥夺一切而驱逐。”
邵隐轻叹,“其实某一直想知道一些事。”
“请说。”
“神会死么?”他静静问,“从天上下来的剑神,会与人一样而死去么?”
杜蘋又笑了笑,“神是不会死的,他寄居在我们心中,在传承之中传承。昔日非鄞从天上下来,与风神有过一个约定。如果某一代的我们能完成约定,就不必在这世上再流连。”
邵隐不太清楚杜蘋到底在说什么,但杜蘋提到风。这样两个不同国度,会有如此相近传说么?他欠身谢过,欲走之时,杜蘋忽又开口,“你是风的后人么?有着这样的容颜与口音,你是从邺来的风的后人么?”
“那对于我们只是传说。”邵隐只道,便又走去了。这里还有几人可能是辛鸿呢?他走着,暗自思忖,这样一看就没有人间气味的人自然不会是在人家长大的辛鸿,辛鸿也不是个快乐的孩子,既然他被迫与家人分离。这种种事情真让人头痛不是?或许这样找寻真的没有用处。辛鸿在某处,但不一定会在他的面前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