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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梦断江南-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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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会在他的面前出现。
邵隐在廊边坐了下来,收口的伤还有些隐隐的痛,但他不在意。这一日打了两架,他颇费了些气力,但他不在意。苏蘅在哪里,小萧在哪里?就算这是他必经的且必须独自前行的路途,他也希望那两个人平安才好,并且他自己也必须平安,他不想让那小少女再次哭泣,也不想再一次——那些太丢人,他不承认,坚决不会承认。
邵隐略坐一会,见长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少年,那少年与他差不多年岁,没有方才遇上杜蘋那种铭刻在身上的冷意,也没有杜蘋那种让人几乎无法正视的容颜,那个少年更像一个平凡人,邵隐决定赌一把,“辛鸿。”他轻声道,让声音传入那个少年的耳中。
他见那少年怔了一怔,朝着他走上前来,“你为何知道我是——”
邵隐见那少年神情似极了辛鹄,那种隐忍的愤怒与悲伤让他叹息,“我因为一个人而前来寻找你,并询问你的意愿。”
“我的意愿?”少年显是一怔,“我的意愿,那是相关什么?”
“相关一些人,包括你自己的生死。”邵隐道,“你要当辛鸿,还是杜——杜什么?”
“杜藜,”少年道,“这不是个好名字,叫人想起灰灰菜。”
“和你说话比和他们说话省力许多,”邵隐轻出口气,“你想做剑神么?”
“不想,”少年回答,“在这里呆一辈子,可能真的会疯掉,也不知他怎么在外面——”余下的话他止住不说,又道,“是辛鹄让你来寻我的么?”
邵隐点点头,“她很悲伤,我没有见过比那更深的痛与恨,所以我来寻你。”
“但我又不能走,我所在的地方将这当作一种荣耀,”辛鸿道,“我不明白发现自己是私生子有什么好荣耀的,接着我就到这鬼地方来了,真是弄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很久没与人说过话了?”邵隐道,“你在这里很孤单。”
“还能怎么办?”少年耸肩,“这地方不像我的故乡,有很多山的。我们从一座山的顶峰望过去,看起来一纵就能到达的地方,实际上要走两天两夜。我从那样辽阔的地方被关到这么个绿笼子里,自然不会开心。你是个过客,要是不让你再上路去,给你好吃好喝,你会停留么?”
“我或许会因主人的好客而停留,但若要走我绝不回头。”邵隐道,“你要我为你做什么?辛鹄让我问询你的意愿,而你的意愿是什么?”
“我想离开这里,”那少年道,“并且再不回来。但他们还以我为荣呢,我又怎能离开?”
“你活着是为了那些以你为荣的人么?”邵隐问,“你会为他们活着,为了他们而死么?试炼之中除了承继者都必须死,你又绝对不可能胜过蘋公子,你在这里是必死的!”
“这一些我来时便已知晓,”辛鸿道,“但他们看着你,原来是个野孩子,现在却为人期待,被人需要。那样的时候无法拒绝。”
“傻子,你不为了自己活着,也要为自己死啊。要不你就去争取剑神之位,要不,”邵隐似下了很大决心,“你跟着我,逃出这里。”
“逃?”辛鸿道,“但他们不会发现并捉住你我么?你的生命之于你是重于一切的,所以——请告诉我妹子,她为我做的我已经知晓,但我不能将她置于危险之中,我不能和你一起离开。”

七

第章 一面相思意阑珊
“我想我大概是知晓了,你不逃走,并非只为了你自己。你是个好人,我佩服你,但我不会做你。”邵隐道,“我不能改变你的决心,但我想我会去试着改变剑神。”他轻轻笑了笑,“我所知道的是,在这座城池之中,没有使用口舌的余地,所以我打算用我背负的剑来说话。你不会背弃,所以我要救你出去。”
他起身欲行,辛鸿忽拉住了他,“请不要,不要杀了他。”少年的声音很轻,“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邵隐忽地怔住,父亲,那么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自己失去了,也要让别人失去么?无论一个父亲多么——不,做人子的,复仇也是应当,而他的剑会裁决那罪的分量,并且他已决定背负。他没有裁决的权力,自己的罪已足够多,多到他不会再惧怕。他不会怕的,因为人终有一死,并且死者不会复生。
邵隐怔了少会,回答,“我不一定会答应你,抱歉。”言毕走去,步子很急。他不看辛鸿,那样的少年拥有得比他多,但他不羡妒,他拥有的一切已使他满足。他如今要解救那少年,从这样华贵的牢笼之中。
他在把自己干掉之前都不会改变主意。
邵隐穿过长廊,走过园子,走向最高大的主殿。这是自天上下来的人,在七国之间建起的宫阙。他走近那里,听见剑鸣,他自己的剑很安静,但他听见剑鸣。那些声音来自何方?他走进大殿,一边为那城中的空阔而纳闷。他走进去,推开了偏殿的门。这是居处么?死城一座呐。
邵隐看向屋内,他一直对槿国的贵族穿着青衣感觉甚为不解,而那剑神也穿着青色内衫,披着翠色的外氅,就坐在书桌边上,望着他的墨色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那确实是天下第一美大叔,邵隐可以这么评说。那个男子并不似杜蘋那般让人无法正视,却是优雅而隐忍的。这是什么鬼城,他都要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丑八怪了。既然城月来过这里,她会怎么评价他们二人呢?
邵隐不想那些,只问,“足下可是非鄞?”
远处坐着的男子眨了一下眼,静静道,“是。”
每一个坐在此地的人都会自许为神么?邵隐不知道那些,只轻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是不情,何必再请。”那人的话很简短,“退下。”
“请放了杜藜,放了辛鸿。因为他而哭泣的少女为这城池带来仇恨。”邵隐道,“这世上仇恨已然太多,请放了他。”
“既欲释伊,必先胜吾,”那男子抬起他墨色的眼,“十二黑衣,诛杀此人。”
什么嘛,又要打疲劳战?他今日已打了好几架了。邵隐冷笑,“既是胜你,叫什么十二黑衣?”
他轻拍剑鞘,碎心剑应手而出,带出长长一声剑吟。“你不要小看我!”邵隐纵剑而攻,因守势虽是省力,他却绝不可能赢——他不觉得十二黑衣可能像十二青衣那般只是逼命而非杀人,他也不认为面前这人比杜蓼更有人性。他出剑,半空之中,忽有一柄剑的尖端,刺上了他的剑,发出轻微叮的一声。
邵隐一惊,十二黑衣已然赶上他了么?还未太在意,身后又是一剑,划伤他的左臂。那丝痛楚让他不再注意别的,只专心于手中的剑。他就是一柄剑,自那久远之外的风中而来。他是一柄剑,无论如何也不能折断在这样的时间地点。他不会认输,他绝不甘于失败,他是邵隐而非杨炯。
邵隐的剑挥出,他唯一所有的,全部的,带着风与那西北的尘烟。他是尘世之中的人,他不怕那一切。
剑与剑交击的声音很是悦耳,邵隐微笑,如今可以逼住那剑神非鄞,让他放了辛鸿么?他逼向非鄞,那男子忽地抬头,目中闪过凌厉光线。
那是什么?邵隐只见一抹蓝光,那是剑神掷出了自己的剑?三颗蓝宝石化为一线,在一刹之间穿透了他的身体。那是燕逸秋刺的同一个伤口?邵隐方觉震怖,剑已直入至柄,而他的身子也不受使唤,尚在空中,却已为那剑意带着直飞出去,他听见背后的声响,背脊撞上石墙。
邵隐想惨了,要在这挂着变成人干了,那时他甚至未感到痛楚,只有胸臆间刻骨的冰寒。他看见十二黑衣围上前来,这算是他的终结么?不,他不要死在这种地方,那太难看了。
邵隐不想死,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剑,朝非鄞扔了过去。他掷得很准,然手已无力,剑掷不到一半便落在了地上。这是什么事?他咳出血来,伤口被自己的重量牵拉着剧痛,剑还插在身上,所以一时间血不会出太多罢,“放了辛鸿罢,他可不会甘心在这里死掉。”他道。
非鄞抬手,十二黑衣止住动作,那男子问,“汝为何?”
“他人之事,我已答应,便当做到。”
“世无全能之事,”非鄞道,“汝不惧死。”
“我怕,”邵隐承认,“我才十七岁,不想变成人干死在这里。你有儿子女儿的,让他们死在这里你也甘心?”他的伤口很痛,那不是致命的伤,至少上一次燕逸秋没把他捅死。
“汝负伤前来,为何?”非鄞问。
“为了很久之前的一个承诺,为了天下第一的信念,为了我所要救出的少年。”邵隐道,“你可以放了辛鸿么?”
邵隐的声音不大,他知道在他晕过去之前必须说服面前的人,否则不但性命不保,还完成不了应作的事情。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死掉,他刚十七岁,并且——他不想见到城月哭泣。
“你的愿望并不是让父亲放了你,而是让他放了那个与你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你是太过勇敢还是简单的不知世事?”忽地一个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那是杜蘋,邵隐知道,而他的头已经开始往下低了。脖子支撑不住头壳的重量了么?他还能不能说话?
“一面之缘又如何?那是答应另一个人的事情,我希望让他自由——我对小姑娘没辙,怕见了她哭比死都怕。”他再说不下去了么?邵隐看见自己胸前的剑柄,很陈旧的剑,这柄剑杀死过很多人么?他不愿去想了。
他怕死,这有什么办法?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只要脑袋不被斫下来就好。邵隐轻轻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那些旧事又来了么?他记得的,却是与那明丽少女的初会,那些他忘不掉,不管生死,因为那是她。
邵隐那一年十五岁,断了一两根肋骨用绷带扎着。他从阳谷出来也不认路,在戈壁滩上转了两天两夜也没到山独,水喝完了,只想找个湿地方挖挖,却又怕没挖出水来就饿死了。那时日色将曛,他坐在地上想事,白衣变成了土色。
邵隐听见远方马蹄嘚嘚,他抬眼望过去,看见是匹栗色马儿朝他方向奔来,他想太好了,果然有人了,便挥手叫喊。马儿朝他来了。他方看见马上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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