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快与慢-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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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发现了自己的第一个认知错觉。
几十年后的今天,我仍能从那个旧时的故事中看到自己思考的许多中心问题,这些问题也是本书的写作主题。我们对这些士兵未来表现的期望是替代问题的一个典型实例,更堪称典型性启发式的经典案例。我们曾经在一个模拟情景下观察一个士兵的行为,一小时后我们感觉自己能判断该士兵在面对军官训练和无领导作战的挑战时会有何表现。我们的预测是完全不能回归的,我们仅仅根据非常薄弱的证据就推测失败或者大获全胜,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这也正是“眼见即为事实”的典型实例。
我们对观察到的行为印象深刻,对最终决定这些人作为军官表现的因素却知之甚少,而且没有什么好办法来体现这种无知。
回顾我们所做的一切,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就是我们对一般原则的认识,即我们无法作出预测,这种认识对我们对个体案例的信心没有什么影响。现在我明白了,我们的反应与尼斯贝特和博吉达的学生们在得知大多数人不会去帮助疾病发作的陌生人时的反应相似。他们当然会相信自己看到的统计数字,但在判断视频中看到的某人会不会去帮一个陌生人时,基础比率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判断。就像尼斯贝特和博吉达说的那样,人们通常不愿从一般情况中推断特殊情况。
对某个判断的主观自信并不是对这个判断正确概率的合理评估。自信是一种感觉,它能反映出某条信息和处理该信息时所体现的认知放松的一致性。由衷地承认不确定性乃明智之举,但如果有人声称自信满满,只能说明他在脑海里已经构建了一个连贯的情节,当然这个情节未必是真实的。
投资股票的技能错觉
1984年,我和阿莫斯以及我们的朋友理查德。泰勒访问了华尔街的一家公司。接待我们的是该公司的高级投资经理,他请我们来是要讨论判断偏见在投资中的作用。我对金融了解不多,都不知道要问他什么,但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一次交流。“你售出一只股票后谁会买?”他大致朝窗户那边挥了一下手,表示他希望买方会是像自己一样的人。这就奇怪了:是什么东西使得有人买有人卖呢?是什么使得卖方觉得他们知道买方一无所知的事情呢?
自那时起,我对股票市场的问题就越来越迷惑:一个重要产业在很大程度上似乎是建立在“技能错觉”的基础上的。每天都有数十亿笔股票交易,很多人会买同一只股票,而其他人则将这只股票出售给他们。一只股票一天当中有一亿多的股份转手是常有的事。大多数买方和卖方都知道他们享有相同的信息,之所以进行股票交易主要是因为他们有不同的想法。买方觉得股价太低,很有可能会升值;而卖方认为股价过高,极有可能下跌。问题在于为什么买卖双方都觉得当前的股价有问题,为什么他们认为自己比市场更了解股价?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想法其实是种错觉。
总的来看,股票市场运行的标准理论是为业内所有人士所接受的。投资行业中的每个人都读过波顿·麦基尔(Burton Malkiel)的著作《漫步华尔街》(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reet)。麦基尔的核心理念是,一只股票的价格包含了关于公司价值和对股票前景的最佳预测的所有信息。如果有人相信某只股票的价格明天会上涨,他们今天就会买进更多该股票。而这种大量买进该股票的行为也会反过来导致股价上涨。如果市场上所有资产的标价都是正确的,就没有人能通过交易来预测会赚还是赔了。最佳价格使得聪明无处施展,但它们也会保护不聪明的人免受自身愚钝的损害。然而,我们现在知道这个理论并不完全正确。很多投资者在交易过程中一直在赔钱,连会扔飞镖的黑猩猩都能比他们做得更好。这个令人惊讶的结论是由特里·奥登(Terry Odean)首次提出来的,他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名金融学教授,也曾是我的学生。
奥登对一万名投资者的收益账目中体现出来的长达7年间的交易记录进行了研究,他分析这些投资者通过那家公司进行的每一笔交易,总共有接近16。3万笔交易。凭着这组丰富的数据,奥登便能确定为什么一位投资者会卖掉自己所持的某只股票的一些股份,随后很快又买进另外一只股票。通过这些行为,投资者透露了他(大多数投资者都是男性)对两只股票前景的明确想法:他希望自己要买的股票比自己要卖的股票走势更好。
为了确定这些想法是否能站得住脚,奥登对投资者卖掉的股票收益和买进的股票收益进行了对比,这项对比是在交易完成一年后进行的。结果明显很糟糕。平均来说,个体交易者卖掉的股份比他们买进的走势要好,而且赢利空间相当大:每年约有3。2个百分点,远远超过两种交易的执行成本。
当然这只是平均水平,记住这点很重要:有些投资人做得很好,而有些投资者则做得差得多。然而,显然对于个人投资者中的大多数人来说,冲个澡,然后什么事也不做也会比践行脑中出现的想法更好。后来,奥登和他的同事布莱德·巴布尔(BradBarber)在研究中也支持这个结论。在一篇题为“交易有损你的财富”的论文中,他们表示,总体来看,最积极的交易者往往会得到最糟糕的结果,而交易最少的投资者却赢得了最高的收益。在另一篇题为“男儿本色”的论文中,他们提到男性比女性更常按照自己无用的想法行事,而女性在投资中的收益比男性取得的收益更多。
当然,每笔交易总是会涉及第三方的某个人。一般来讲,这第三方就是金融机构和专业投资者,他们善于利用个人投资者在选择卖出哪只股票和买进哪只股票的过程中所犯的错误。巴布尔和奥登的深入研究对这些错误作了解释。个人投资者常会抛售“赢利股”以保持自己的收益,“赢利股”即为买进后增值的股票,是涨是跌要看“亏损股”了。不幸的是,近期的赢利股比近期的亏损股在短期内走势更好,所以这些个人投资者卖错了股票,也买错了股票。可以预见,个人投资者都集中到那些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公司那儿去了,因为媒体在宣传那些公司。职业投资者往往会更有选择地接收消息。这些发现让我们晓得,金融专业人员所推崇的“掌握内情下赌注”的说法有一定道理。
尽管专业人员能够从业余人员身上赚到数目可观的一笔财富,但几乎鲜有哪个炒股的人拥有可以年复一年地在股市上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能力。专业投资者,包括基金经理,在一项基础能力测试中失败了,这项测试即为持久性成就。对所有技能的研究结果都表明:个体成就的差异具有一致性。其中的逻辑很简单:如果任何一年中的个体差异完全是由于运气,那么关于投资者和基金的排位就会不规律地改变,年与年之间的相关系数就为零。但是,涉及技能因素时,排位就会更稳定一些。个体差异的持久性是一种测量方式,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就能确定高尔夫球员、汽车推销员、牙齿整形医生或者公路收费员是否拥有这种技能。
对冲基金是由经验丰富且工作努力的专业人士管理的,这些专业人士买卖股票是为了给他们的客户赢得最佳效益。然而,从50多年的研究中得来的证据还是很具决定性的:对于大多数基金管理者来说,选择股票更像是掷骰子,而不像是玩扑克。任何一年中,往往每3只对冲基金中至少有两只的表现要比整个市场的整体表现差。
更重要的是,对冲基金收益的年度相关系数非常小,也就比零稍高那么一点点。每年成功的基金差不多都是靠运气,或者说他们骰子掷得好。众多研究者有一个普遍认同的观点,那就是几乎所有炒股的人,不管他们对股票是否了解(很少人了解股票),都在玩碰运气的游戏。交易者的主观经验只不过是他们在很不确定的情况下作出的看似明智的猜测而已。然而在高效率的市场中,明智的猜测比瞎猜也准不了多少。
几年前,我得到一次非同寻常的机会,可以近距离调查金融技能中的错觉问题。我应邀到一家公司为一组投资顾问作报告,这家公司为非常富有的客户提供金融建议和其他服务。我向他们要了一些数据用于准备报告,还有一个小收获:一张电子表格中有25位匿名的财富顾问连续8年来的投资收益。每位顾问(大多数顾问都是男性)每年所得的分数直接与他的年终奖金挂钩。按照每位顾问每年的表现进行排序,并决定他们中是否一直存在技能差异,以及同一个财富顾问为他的顾客赢得的收益是否一年更比一年多,这些都是非常简单的事。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以两年为一组计算了排序的相关系数:第一年和第二年,第一年和第三年……一直到第七年和第八年。每两年会有一个相关系数,总共就会有28组相关系数。我知道其中的理论,也希望能找到能够表明技能持久性的些许论据。我仍然惊讶地发现28组关联值的平均值仅为0。01。换句话说,就是零。我们并未能发现技能差异的持久关联性。这样的结果和你在掷骰子比赛时所期待的如出一辙,却与技能比赛大相径庭。
这家公司中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场游戏的本质,即股票玩家在操控一切。顾问们感觉自己在这份严肃的工作中是有能力的专业人士,而且他们的上级也同意这一点。在研讨会召开的前一个晚上,我和理查德。泰勒与该公司的一些主管共进晚餐,这些主管是决定年终红利多少的人。我们让他们猜猜每位顾问不同年份间的排名有什么关联。他们觉得自己似乎知道我们的意图了,笑着回答道“关联不大”或说“表现当然会有波动”。然而我们很快明白了,没有人希望平均相关系数为零。
我们向这些主管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至少在构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