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影十二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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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鼠见面,说起经过,彼此惭愧无言。昭白二人好容易营造的心情也被眼前情景弄得烟消云散。如今只有蒋平在外,要脱身更加困难了。展昭偷眼瞧向白玉堂,见他剑眉紧锁,知道还是免不了一番自责,便静静关注着他的动静。
没过多一会儿,蒋平和双双也被推了进来。
无可避免的检讨开始了。先是卢方,但高潮还是白玉堂。这次自己果然窝囊——如果只是一只猫,连累也就连累了,反正他俩向来有缘,同归于尽都不稀奇。可是竟连几位哥哥也一个不落地被自己害了,仅仅因为自己轻信柳青峰,仅仅因为自己轻信这个外人……
心一横,右手两指齐出。
“五弟!”“恩公!”
众人皆无防备,只有展昭早就盯着他,在他出手的同时扑上,紧紧抓住。白玉堂暗暗苦笑,这冲动急躁的毛病他自己也是清楚的。莫说展昭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就是单看这只猫焦心严肃的眼神,也早没了刚才废掉这双招子的劲儿。想不到,今日老鼠真是步步被猫降住啊。
后来,双双先被带了出去。众人又设法让蒋平脱身,但这样一来,毒气侵蚀之下,功力更是消耗一空。正在山穷水尽之时,柳青峰突然出现了。
“姓柳的,我和你拚了!”愣爷徐庆喘着气上前。
“对,鱼死网破!”韩彰也是气到极点。
可是此刻就算五鼠联手也是无用。白玉堂竟在这个时候,再一次拦在姓柳的身前。韩彰叫道:“展昭,还不动手?”
在展昭的眼中,五鼠中最沉静的当属卢方,最机灵的当属蒋平,只有一些时候例外——那便是一些突发状况下,白玉堂的反常。锦毛鼠头脑发热时,其冲劲儿不亚于穿山鼠,赖劲儿不亚于撤地鼠;然而某些状况下,他的冷静能盖过钻天鼠,睿智盖过翻江鼠。可见这白五爷,是五鼠中最令人捉摸不透的。
这会儿,正是白爷出现反常的时候。
他护住柳青峰,实则护住了攻上来的两位哥哥。展昭明白他的意思,也要听姓柳的有什么话说。
……终于出现了转机。还是白玉堂,不加犹豫地接下了柳青峰的解药。他将药丸吞入口中的那一刻,展昭心里一叹。白玉堂即使面对敌人亦是如此重情义,今日虽护得他一双眼睛,'奇+书+网'却不知江湖路上还会有多少险阻……白老鼠,下次,可要谨慎些哪。
一番打斗之后,危机不再,风平浪静。但是葫芦镇外青翠的山谷中,却多了一个忧伤的背影。
那是蒋平。他的新婚妻子阿桃,一个比自己大了近十岁的妇人,在金珠一案行将落幕的时刻,献出了生命,追随她先夫而去。
蒋平给阿桃造坟立碑,上书“爱妻”。他知道,自己今生都不会再娶了。
身后草响,蒋平猛回头,来人却是展昭。
“展某代包大人,前来祭奠嫂子。”蒋平默许,便见展昭摆开香烛,供上祭品,拜了三拜,致意亡魂,又再摆上一副,是给李全的,也是拜了三拜,默祝之后,方才起身。
“四侠将回陷空岛么?”
蒋平轻轻叹口气道:“迟些回去。趁着无事,多陪陪她也好。柳青峰死后,双双也是日夜憔悴。等她缓过些来,我就带着大毛他们一起回岛。”
展昭点点头。“想不到双双姑娘真的对柳青峰有情。他可是她的杀父仇人。”
“情之一物,谁能奈何?别说双双,谁又曾想过我蒋平,竟会爱上一个中年丧夫的寡妇哩。”
这一句却让展昭微微吃惊。他只道蒋平对阿桃有情义有担当,却还没料到他说这个“爱”字已说得这么自然。一时无语,便转向墓碑,静静地又拜了一次。
“老五做事鲁莽。这次,五鼠还真把你冤枉了。”
展昭一笑,“四侠说哪里话。”
“当时他对柳青峰那么好,连我都看不下去。唉,所谓‘猫鼠不两立’,你能忍下,倒也难得。”
“什么‘猫鼠不两立’的鬼话,再也休提!”展昭慷慨言道:“展某心中,陷空岛五鼠是无可非议的侠士,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义士。展昭对五鼠神交已久,若非这劳什子的名号作孽,早在初识之时,便交定了五位朋友,又何来今日之争?”
闻听此言,蒋平侧开扇子,上下打量展昭,终于点点头道:“够豪气。这话,蒋平记下了。来日方长,想做朋友,还有机会。”
展昭会意,略施一礼:“告辞了。”转身欲行。
“等等!”
“四侠还有什么吩咐?”
蒋平微一迟疑,还是说道:
“这两年来,你可有敏姑娘的消息?”
展昭摇头。
“原来你也没找到。展昭,恕我直言,五鼠和你本没什么过节。只是敏姑娘一事,凭老五的脾气,嘿嘿,到时免不了又是风波一场……”见展昭似是一怔,便不再说下去。
稍后,蒋平径自去了。只留下展昭一人立于山谷,揣摩他语中之意。
第三剑 芦荻灰烟
暮冬时节,温和的日光洒满田野。汴河里锥捣捣冰的船夫,忙活了一个冬天,终于可以歇上一歇了。麦田旁的官道上,三匹马奔驰而过。
“吁——”当中一人把马勒住。另外两骑也相继停下。
“展大哥,不是着急赶路吗?怎么又不走了?”
“离开封不到三里了。又是过年,路上达官贵人不少。我们还是徐徐而行吧。”
三人挽缰缓行。河岸停靠着些商船,冬日赋闲,路边生意做得多,倒让这城外大道也远离了寂寞。一路上,不时有农家百姓在商船旁驻足,就近交易。
快进城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引起了三人注意:
“伯伯,我买一个白玉堂。”
展昭惊讶地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只见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拿着一枚铜钱,跟前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棚子。要买白玉堂的就是她了。
三人不约而同下了马,走向那棚子。
“好嘞,”棚中小贩笑盈盈地,“现做,你等着啊。”只见他退到木台后面,也不知怎么鼓捣鼓捣,便溢出浓浓的香甜味儿来。没一会儿,站出来把一个大大的棍儿糖塞到孩子手里,“拿着,好吃再来啊。”
小姑娘高兴地跑开了。展昭一乐,正想回身,身边一人说道:“小掌柜啊,你的糖怎么卖,我也来一个。”
“赵虎,别闹了。”张龙在旁边劝道。
赵虎不理他,笑眯眯地掏出钱来。那卖糖的小贩是个破落书生,家里的地在读书赶考时典押给地主换盘缠了。几次落榜后,也没了亲人,只凭着一手做糖的活计,在城外角落设了这么个摊子。他十年寒窗,哪知道江湖人的名号典故,眼见面前几位都是气质不凡,心里高兴,便对赵虎说:“爷要什么糖?小的这里美味齐全啊。芝麻味的紫云糖,山楂味的红宝糖,还有这加杏仁的呀,是白玉糖,最受欢迎的了。”
“我就要这白玉糖,来三个。不用找钱。”说着掏出一小锭银子。
呵!这爷出手可真大方啊,赚啦。连忙殷殷勤勤加速赶制,很快,三个冒着热气的糖果捧了出来。
赵虎接过,一个塞给张龙,一个递给展昭,“咱尝尝白玉堂是什么味道,哈!”
张龙道:“你这人就是痞赖。咱们要事在身,吃什么糖!”
“嘿,你不吃,我们俩吃。大哥,那锦毛鼠总欺负你,今儿我给他来个一口吞。”说罢,真的一口吞了进去,又忙不迭地张嘴哈热气。
张龙虽然说了赵虎,但拿在手上的东西不解决掉也不方便,也边走边吃起来。
只有展昭拿着糖走路,没有动口。看他二人的吃相,心里好笑。而这杏仁棍儿糖也确是香气扑鼻。只是这“白玉堂”的名字……一念叨,怎么也下不了嘴。
开封府花厅,包拯迎上风尘仆仆的三人。
“展护卫,庐州事宜,还顺利么?”
“一切遵照大人吩咐而行,都已办妥。”
“那便好。辛苦三位了。”
“大人……属下此次南下,见到一位故人。”
“哦?”
“敏姑娘和太子,就在庐州。”见包拯微一诧异,展昭连忙将当时情形一一道来。
那日展昭独自一人前往庐州,诸事顺利。一切停当之后,便在城内闲逛,走到了西津桥。这里是九狮河街市繁华之处,诸路买卖云屯雾集。看了一会儿,他目光便落在桥西一个鲜鱼摊前。
鱼贩子是一个黑瘦小伙子,也只十八九岁年纪,半袒着上身叫卖,声音甚是明亮。方届巳时,正是采买鱼肉蔬菜人最多的时候。这人边动秤边算账,还插空吆喝,丝毫不乱。
“好漂亮的黑鳜鱼!只不知你这里有河狸么?”
鱼贩子听话音耳熟,抬头一看,喜道:“大哥!什么风把你吹这儿来了?”
这瘦子姓吴,排行第三,因为颇谙水性,又有一别号“河狸”。他早年流落江湖,曾被展昭所救,把他送到丐帮寄养。后来帮中变故,就又自谋营生,在庐州贩鱼,没想到今天与恩人重逢。
“扬州别后,大哥让我想得好苦!今儿既来了,定与恩公不醉不归!”
展昭摆手微笑:“叫大哥就好,别恩不恩的了。”
“是,是!”河狸兴奋地说着,把面前几个生意交待了,收拾竹箩杆秤,便要邀展昭喝酒。左右无事,又是他乡偶遇,展昭也是欢喜。二人来到“望月楼”上依窗坐下。因为用饭还早,便先品茶闲聊。展昭笑道:“你这河狸做鱼肉生意,倒是合适。不如把你的鱼交给店家,大哥也尝尝鲜。”河狸自然赞同,“今天生意好,要是你再晚来一步啊,就全剩这些小黑子了!”说着指指鳜鱼,“这鱼下酒不好。我还有最后一条肥壮鲤鱼,孝敬大哥了!”说罢拿出鱼交给小二。
展昭点头:“鲤鱼确是美食。那陷空岛的白爷,也是最好这一口。”
“白玉堂?我怎么听说,这锦毛鼠是专找御猫麻烦的。怎么,大哥不曾被他纠缠么?”
展昭举起茶杯:“此事说来话长……”忽然瞥见楼下一个妇人身形甚是熟悉,便说“贤弟稍候”,放下茶,追下楼去。
河狸不知何意,也跟了出来。街市上人头攒动,展昭又是极有分寸之人,只是远远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