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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亲爱的苦难-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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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手臂上文下了刻骨铭心的两个字……

一天,哥哥和三姐夫以及我的两个同学来“接见”了我。

哥哥告诉我,他正在想办法,争取让我在年前出去。

哥哥的话,多少给了我一点安慰。

元旦过后不久,号子里忽然掀起一股文身热。

不知是谁搞进来一枚缝衣针,一瓶墨水,难友们有的在手臂上文匕首和骷髅头,有的文“忍”字、“搏”字,有的文老虎、老鹰,就连书法家“港澳先生”也赶时髦,在手臂上文了四个字“龙的传人”。

盛仔在手臂上文了一个太极图,图的两侧各文了一枚铜钱,他说,太极图代表乾坤,只有金钱才能扭转乾坤……

见我无动于衷,盛仔极力劝我也文一个什么:“留作纪念嘛,也不枉坐牢一场啊……”

阿洪在大腿上文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也力劝我文一个。

我终于下了决心:文一个做纪念。

但是,文什么呢?

苦思冥想之下,两个字如一道电光划过我的脑际:

第一章 牢狱之灾(7)

──“命运”!

书法家“港澳先生”的才华在文身热中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他在我手臂上笔走龙蛇地描上了“命运”二字,又在后面添上了一串省略号,口中哼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的主旋律:“当当当当……”

一个难友自告奋勇为我文身。

裹了棉花的针尖饱蘸墨水之后,便沿着描好的“命运”笔划行走开来……

那两个字,文了有几百针。

针针见血,针针刺心。

命运待我如此不公,从今往后,我要把它锁在我的手上,永远,锁在手上!

其实,命运是最公平的,因为它对谁都不公平。

要想让命运对我们公平,我们就应当去拼搏,去抗争。

沉重而压抑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被我挨了过去。

农历腊月二十七,我进号子已经50天了。

这天一大早,阿洪就对我说:“灯明,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你今天可以回家了。”

“是吗?”我将信将疑。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我还能出去么?

如果过年前出不去,何时又能出去呢?

年前出不去,我被判刑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这种悲观的念头,像一块千斤巨石一样沉沉地坠在我心头。

上午,干部叫我们挨个出去剃光头。

过年前剃光头,这是惯例。

初进号子时,我剃了一次光头,现在,头发又长得差不多了。

难友一个一个光着脑袋进来了。他们都劝我,快点出去剃吧,不然,干部发现就麻烦了。

“发现就发现吧,阿洪说我今天就可以回家了。”我答道。

幸而,干部并没有进来检查脑袋,我遂成了一条“漏网之鱼”。

下午三点多,还不见我有“出去”的迹象,我对阿洪说:“你看,你的梦不准──我没出去……”

“别急,今天还没过去呢。”

晚饭送进来了,我刚往嘴里扒了两口,忽听外面有人叫我:“缪灯明,收拾你的东西出来!”

一阵狂喜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我——我意识到:我,自由了!

难友们纷纷向我表示祝贺。

我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干部打开门,我出来后,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到了办公室,我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大水!

第二章 流浪;流浪(1)

流浪,需要勇气。

流浪的过程,其实就是寻找自我的过程。

不要害怕迷失,只要你在路上。

——沙漠舟

才五十天不见,父亲却像老了十五年

我被抓后,派出所所长如获至宝,一心想把我当“典型”。哥哥大水托了乡政府几个领导去说情,都被挡了回来。父亲又气又急,怕我被判刑劳改,一定要大水在过年前把我“弄出来”。

最后,大水通过一个在地区政法部门工作的朋友,上下打点,才疏通了关节,使我得以“取保候审”回家过年。后来,派出所以“违反乡规民约 × × 条”开了一张1000元的处罚单,我的“罪行”就此一笔勾销。

疏通关系花了几百元,“取保候审”保金要1000元。当时的1000多元相当于现在的好几千元,不是一笔小数目。大水东拼西凑,并向办瓦场的堂哥以及二姐、三姐借了钱,仍然不够,便把家中的一头肥猪卖了。嫂嫂不答应卖,和大水打了一架,把大水的鼻子打出了血。

从收容所回家的路上,大水特别交待我别计较这些:“你嫂嫂就是那样一种人。”

大水也上大姐家去借钱,但被大姐一口回绝了。大水气愤地对我说:“你那个大姐,并不是没有钱,根本是不肯借!”

那天,大水对闯了如此大祸,且让他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的我这个简直该死的弟弟,竟然没有一句怨言。

见到父亲时,我几乎快认不出来了:父亲的头发、胡子白了那么多,皱纹也更深了,才五十天不见,父亲却像一下子老了整整十五年。

我被抓后,父亲代替我照看孵化场的几百只种鸭。恰巧不几天场里又进了1000多只种鸭,关在另一座鸭棚。父亲一个人要在两个鸭棚间来回奔波,有两天连下大雨,路很滑,年近七十的父亲搬运饲料时,一不小心摔倒了,好半天才从泥泞中爬起来……而我“下场”的未卜,更 让父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寝食难安。

听着父亲平静的叙述,我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我们这些人,都是死过一回的。”阿洪在“号子”里曾这样对我说。

从收容所“死里逃生”,我开始全面反思自己,重新设计自己的未来。

人,遭遇不幸并不可怕,而在遭遇不幸之后继续浑浑噩噩,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给自己订了“1990年行为准则”:

1. 少看电影,不看录像,不读无益书;

2. 不打麻将、扑克牌;

3. 不乱花钱;

4. 多找苦吃;

5. 每天动笔半小时以上;

6. 遇事冷静,勿急躁,勿发怒,勿贪;

7. 每晚对照本“准则”,反省日间行为。

自然,其中多条“准则”我并未能做到,但“多找苦吃”这一条,却在我以后的人生中,得到了很好的贯彻,让我受用终生。

父亲,父亲,我会回来的……

然而,今后的路,该往哪里走呢?

有一封信,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收到一封推销信息资料的信。寄信人是本省一位全国劳动模范,名叫凌霄。1987年,我曾从闽北到闽东参观了他声名远扬的立体养殖场[奇+書网*QISuu。cOm],可惜没能见到他本人。

我对信息经营一直很关注。我发现凌霄的经营手法十分滞后,沿袭的是别人早已用过的“老一套”,且有很大的欺骗性,效果肯定不好。于是我提笔给凌霄写了一封信。

我策划了一种新的经营思路,向凌霄和盘托出,并提出,我可以去协助他经营,但不要工资,等有了利润后按比例提成。

这其实冒了很大的风险,若无利润的话,就可能白白赔进了宝贵的青春时光。

这时,我已顾不了太多──我必须有一个新环境,让自己重新开始。

很快,收到了凌霄的回信,让我尽快启程。

临行前,父亲为我煮了两个荷包蛋,加了很甜的糖,说:“这些年你运气一直不好,吃了太平蛋,希望你去了会有好运气……”

父亲执意送我到十多公里外的城关上车。我拎着衣服,父亲替我扛着半袋子书。

车开动了,我向父亲挥手,父亲也向我挥手,我看到父亲的白发在风中飘……

望着父亲的身影渐远,渐小,渐无,我颓然跌坐在座位上……

没有泪水,只有一个声中在心中低声呼唤:父亲,父亲,我会回来的……

从家乡到异乡,要经过300多公里,十几小时的长途跋涉,有一多半的路程是九转十八弯的盘山公路,汽车在崇山峻岭间蹒跚而行,像一条慢吞吞的老牛。

望着车窗外深渊似的山谷和高耸入云的群山,我的心里充满了踏上征程的喜悦与豪情,同时,也伴着前途未卜的迷惘。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在路上了。

我带着仆仆风尘和满身疲惫,抵达了目的地──凤翔村。

凤翔是寿宁县的一个行政村。寿宁县地处福建省东部,气候寒冷,山多地少,土地贫瘠,被称为“福建的西伯利亚”。无论解放前还是解放后,这里的男人大多有抛家舍子、外出谋生的经历。

我的祖辈也是寿宁人。父亲的出生地离凤翔村只有几十公里,解放前,父亲为躲避国民党抓壮丁,逃到闽北,后来就在闽北定居下来。

第二章 流浪;流浪(2)

凌霄弟兄六人,二哥、三哥、四哥都在闽北定居。“文革”中他因家庭成分不好而被剥夺了继续求学的权利,到闽北他的哥哥们那儿,做过木工,还走南闯北贩运过药材。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他毅然选择养鸡,经过努力,在家乡成功地创办了闽东第一个“立体养殖场”,被树为“科技致富标兵”,获得“全国劳模”荣誉称号,并被评为“闽东十佳青年”,事迹上过《人民日报》。1987年,当时在一家在国内颇有影响的青年杂志派记者采访了他,以一篇洋洋洒洒的《一个新型农民的故事》介绍了他的创业史,刊登了他的照片,引来了全国各地数千封来信,一时间,他成了一些农村青年崇拜的一个偶像。

我向凌霄提出“实、新、廉”的经营策略,即摒弃信息界惯用的欺骗手段,向客户提供实用、新颖、廉价的科技信息资料,让引进者真正能应用于生产,产生效益,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同时,创办一份《青年知音报》以作信息载体。

凌霄采纳了我的建议。

“旗开”并不“得胜”,对我有如当头一棒

那是我第一次担任“主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编辑出了一份像模像样的《青年知音报》。

然而,信息资料的销售远不如预期中的理想,一段时间后,收入与成本相抵,没有一分钱的利润。

“旗开”并不“得胜”,对我有如当头一棒。

我一直是个狂热分子,每次创业之初,总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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