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朴归真-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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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会儿,黑暗中静悄悄的,连一点儿响声也没有。泰山猜不透他们是因为损失了两个人不想再打了,还是在前面的路上设下埋伏.等他们去布沙达的路上再来个突然袭击。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那四个人便从同一个方向反扑过来。然而,他们刚刚打响第一枪,背后就响起密集的枪声。通往布沙达的大路上,传来一队前来参战的骑兵野蛮的呐喊和杂乱的马蹄声。
那几个阿拉伯人不敢恋战,没等弄清来人是谁,便胡乱放了几枪,从泰山和阿布达尔坚守的高地飞驰而过,直奔通往塞蒂艾萨的大路。不一会儿,坎德·本·希顿带领他的人马冲上山丘。
老酋长看到泰山和阿布达尔连皮也没有擦破,这才放下心来。他们的马也没有受伤。大伙儿找到被泰山打中的那两个人,发现都已经死去,便扔在那儿,没再管他们。
“你打算伏击这几个家伙时,为什么不告诉我?”酋长生气地说,“如果我们七个人一起干,一定会把他们全部消灭。”
“如果那样,也就没有必要停下来打伏击了。”泰山回答道,“倘若我们一直向布沙达前进,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我们。那时候大家自然都可以参加战斗。问题是,我不愿意把应该由自己承担的责任转嫁到别人身上,所以就决定由我和阿布达尔两个人跟他们这算笔帐。再说,还有你的女儿。我不能让她为了我,毫无必要地暴露在六个坏蛋的枪口之下。
坎德·本·希顿耸了耸肩。他不可愿意这样被人骗出战斗。
离布沙达这么近发生的这场小规模的战斗,引得城里出动了一个骑兵连。泰山这一伙人在城外与他们相遇。负责这支部队的军官让他们都停下来,解释放枪的原因。
“有一小撮土匪,”坎德·本·希顿回答道,“袭击我的两名掉队的部下。等我们返回去,他们已经四散而逃。他们死了两个人,我的人没有伤亡。”
军官似乎对这个问答很满意。问过他们的姓名后,便带着自己的士兵去刚刚发牛这场小规模战斗的地方,抬那两具死尸,目的是,如果可能,以后再确定他们的身份。
两天之后,坎德·本·希顿和他的女儿、随从一起骑着马,穿过布沙达城下的关口向南面更为荒凉而遥远的家乡迤俪而去。酋长竭力怂恿泰山与他同行,那位姑娘更是再三恳求,替她父亲帮腔。但是泰山无法应允。最近几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使他感觉到自己的责任特别重大,一刻也不能离开岗位。他当然无法向酋长父女解释这桩事情。不过跟他们约定,以后一旦有可能就一定去看望他们。酋长和他的女儿只好勉强同意。
这两天,泰山实际上一直和坎德·本·希顿以及他的女儿呆在一起。他对这个不苟言笑,近乎刻板的民族和品格高尚的武士们颇感兴趣,而且特别珍惜他们的友谊,珍惜这个了解他们的生活与习惯的机会。他甚至在这位可爱的棕色眼睛的姑娘的帮助下,初步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他骑着马,把他们送到城外的关口,心里涌起了无限惜别之意,一直望着这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沙丘背后。
这是些能和他沟通心灵的人!他们那粗犷的、野蛮的。充满危险与艰辛的生活强烈地吸引着这个半开化的人。在他访问过的那些大城市娇弱的文明人中,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一种感召和吸引。他觉得老酋长那儿的生活甚至比丛林里的生活还有意思,因为他们那儿有可以交往的人——值得他尊敬与仰慕的真正的人;而且离他喜欢的大自然又不远。一个主意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盘桓:等他这件差事结束,就到坎德·本·希顿的部落,和他们一起度过余生。
他勒转马头,向布沙达慢慢走去。
泰山在撒哈拉大旅馆下塌。这个旅馆的前厅有一个酒吧间。两个餐厅,还有厨房。这两个餐厅都与酒吧间相通,其中一个专供当地驻军的军官们使用。站在酒吧间,可以同时“兼顾”两边的餐厅。
送坎德·本·希顿和他那一行人上路之后,泰山走进酒吧间,稍事休息。这时天色尚早,因为坎德·本·希顿要赶路,所以出发得很早。泰山送他们回来之后,还有人在用早餐。
泰山无意中朝军官们用餐的餐厅瞥了一眼,看见的情景却让他兴趣顿生。原来格诺埃斯中尉正在那儿坐着,泰山看见他的时候,正巧有一个身穿白袍的阿拉伯人走过来,弯下腰,对他耳语了几句,然后便从另外一扇门走出餐厅。
这件事情本身其实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是那个人弯腰说话的当儿,那件带包头巾的外套敞开了一下,露出用绷带吊着的左胳膊。
9、泰山中计
坎德·本·希顿南行的那天,驿车给泰山带来了迪阿诺特的信。这封信是从阿尔及利亚西底伯拉伯市转来的,它又触动了泰山希望忘得干干净净的心灵的创伤。不过他并不因迪阿诺特写信来而懊恼,因为他提及的事情至少有一件是人猿泰山永远感兴趣的。下面就是这封信。
亲爱的约翰:
自从上次写信给你,我因公差去了一趟伦敦。
我在那儿呆了三天,第一天就在亨丽埃塔大街巧
遇你的一位老朋友。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是谁。
听我说,是塞缪尔·菲兰德先生。真的。我好像看
见你脸上无法相信的表情。不过,让你惊奇的事
儿还在后头呢!他一定要我跟他去他下榻的旅
馆。在那儿我见到了阿尔奇米迪斯·波特教授、波
特小姐,还有那个肥胖高大的黑女人——你会想
起来的,就是波特小姐的女仆艾丝米拉达。我在
那儿呆着的时候,克莱顿也来了。他们快要结婚
了,或者说很快就要结婚了。我想、我们随时可能
收到关于这件事的通告。因为男方的父亲最近去
世,他们的婚礼不准备大张旗鼓了,只请自家的亲
戚。
只剩下我和菲兰德先生的时候,老头跟我推
心置腹地谈了起来。他说,波特小姐已经三次推
迟婚期。还向我透露,依我看,波特小姐压根儿就
不急看和克莱顿结婚,不过这一回,她很可能要
完婚了。
他们当然都问起了你。鉴于在你的出身问题
上我尊重你的愿望,只把你现在的情况对他们讲
了讲。
波特小姐对我谈到的有关你的情况特别感兴
趣,还问了我许多问题。我描绘了一番你最终要
回到非洲丛林的愿望和决心。谈话间不但毫无逢
迎之意,而且为此暗自高兴。可是事后又很后悔。
因为她看来一想到你希望回到可怕的充满凶险的
原始森林,就非常难过。她说:“不过,我知道,生
活给了泰山先生远比残酷、可怕的原始森林所能
给予的更为不幸的灾难。在那里,他至少可以保
持良心的安宁。白天也会有安逸、怡静的时候,而
且风景极其优美。你也许感到奇怪,像我这样一
个在可怕的丛林里经历过那么多凶险的人,怎么
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有时候,我真希望能再回
到森林里。因为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也是在那儿
度过的。”
她说话时,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抹掉的、悲伤
的表情。我觉得似乎知道我了解她的秘密,她
是用这种方式通过我向你传递她发自内心的最后
一点充满柔情的信息。她仍然将你铭刻在心灵深
处,而那心灵却已属于别人。
一谈到你,克莱顿就显得神情紧张,十分不
安,焦急、烦躁。不过,他对你还是很感兴趣,而且
表现得很友好,我寻思,他或许对你的出身开始发
生怀疑了。
和克莱顿一块儿来的是坦宁顿勋爵。他们俩
是极要好的朋友、他打算乘坐他的游艇出去巡
航,竭力怂恿大伙儿都跟他一起去。还再三劝说
我也去凑热闹。他这次似乎要环绕非洲航行。我
对他说,如果他还认为他那艘宝贝“玩具船”是艘
大客轮,或者大军舰,它迟早要带着他和他的朋友
们一起到海底去见上帝。
前天我回到巴黎,昨天在赛马会上碰见了
德·考德伯爵和他的夫人。他们问起你的情形。
德·考德确实非常喜欢你,看不出对你有丝毫介
蒂。奥尔加像从前一样地漂亮,只是举止更谨慎
了一些。我想,她一定从与你的交往中吸取了教
训,而这一点对她今后一生都有好处。不论对她
还是对德青德,碰上你都算他们走运。如果卷入
这件事情的是另外一些更为世故、更为复杂的人,
就绝不会有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假如你真的向奥尔加求过爱,恐怕你们俩都
不会有冲出情网的希望了。
她让我告诉你,尼古拉斯已经离开法国。她
给了他两万法郎打发他远离她的府邸,并且不再
见面。她庆幸总算在他试图加害于你之前,用钱
了结了他与你的恩怨。因为尼古拉斯最近还威胁
她,一遇机会就委杀死你。她还说,她也不愿她的
哥哥死在你的手里,因为她非常喜欢你。就是在
伯爵面前,她也毫不迟疑地这样说。但是她一直
觉得,你和尼古拉斯碰到一起,只能拼个你死我
活,不会有别的可能。伯爵也很同意她的看法。
不过他补充道,茹可夫要想杀你,还得加上一个团
的兵力。他对你的英勇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已经接到回舰艇的命令。两天之内我们将
遵照密令由勒阿弗尔①启航。如果你把信写到
部队,注明由我所在的舰艇转交,即可妥收。我一
有机会就去信给你。
你最忠实的朋友
保罗·迪阿诺特
①勒阿弗尔(Le Havre):法国港市。
秦山看完信,自言自语地说:“恐怕奥尔加白扔了两万法郎。”
他把转述了迪阿诺特和珍妮·波特的谈话的段落读了好几遍,从中领会了一种充满辛酸的幸福之感。其实,还是没有什么幸福或者欢乐为好。
以后的三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