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亚传奇-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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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的一天早晨,这一对朋友出门沿着大锅渊的岸边散步。大锅渊又深又大,正位于纳尼亚西陲的悬崖绝壁之下。大瀑布从悬崖上轰然倾泻而下,声若接连不断的雷鸣,纳尼亚河则从另一边奔流而过。大瀑布使深渊里的水始终在跳跃、冒泡,绕着圈儿翻腾,仿佛一锅水在沸腾一般,因此自然而然地被叫做大锅渊。早春时节,大锅渊是最最生气勃勃的,那时纳尼亚背后西部荒原里群山上融雪的水使大瀑布丰沛极了,而纳尼亚河便是发源于荒原的。它们俩正瞧着大锅渊,诡谲突然用它那黑黑的发亮的手指指指点点,说道:
“瞧!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啊?”迷惑说道。
“刚才被瀑布冲下来的那个黄色的东西。瞧!又出现了,它正浮在水面上。我们必须弄明白,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必须吗?”迷惑问。
“当然我们必须弄明白,”诡谲说,“这也许是件有用的东西。像一个好角儿似的跳下水去,把它捞上来,我们就可以亲眼观察它了。”
“跳进深渊去吗?”迷惑说,扇着耳朵。
“如果你不跳进去,我们怎么把它弄到手呢?”无尾猿道。
“但——但,”迷惑说,“你如果跳下水去,岂不更好吗?因为,你明白,原是你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可不大想知道。而且,你瞧,你还生得有手。赶上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你像人或小矮人一样管用。我却只有驴蹄儿。”
“说实在的,迷惑啊,”诡谲说道,“我认为你一向不说这种话的。确确实实,我认为你不说这种话的。”
“呀,我说了什么错话吗?”驴子用一种相当谦卑的声调说道,因为它看到诡谲被它惹得十分生气了,“我的意思无非是——”
“无非是要我跳到水里去,”无尾猿说道,“倒像是你并不完全明白:我们无尾猿的肺部总是很弱,总是容易受寒伤风!好吧!我决意下水去。在这冷酷的风里,我已经感到冷了。可是我决意下水去。我可能会死的。那时你就要懊悔了。”诡谲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它快要哭出来了。
“别,别,别,请别,”迷惑说,一半儿是谈话,一半儿是驴叫了,“我从来没有这种意思,诡谲,我确实没有这种意思,你知道我有多蠢,一件以上的事情,我在同一个时间内就没法儿考虑了。我忘掉了你那很弱的肺。当然我会下水去的。你可别考虑亲自下水。诡谲,请答应我,你不下水。”
诡谲这就答允了,答应不下水了;于是迷惑的四个蹄子便在大锅渊的石头边缘上笃笃笃笃地走动,要找一个可以下水的地方。且不说寒冷彻骨,进入那颤抖的冒着泡沫的水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迷惑在下定决心跳进水里去之前,不得不站在那里足足哆嗦了一分钟。但这时诡谲从背后喊道:“也许压根儿还不如我跳进水里去的好!”迷惑听到这话,便说道:“不,不,你答应不下水的。我现在下水了。”它就跳进水里去了。
一大片泡沫冲到迷惑的脸上,使迷惑满嘴是水,眼睛也看不清楚。接着,它下沉了几秒钟,等到它重新冒出水面时,它已经到了深渊的另一部分。漩涡卷住了它,带着它转了又转,转得愈来愈快,终于把它冲到了大瀑布的正下方,瀑布的力量压得它往下沉,沉得很深,迷惑认为它在冒出水面之前要屏息静气是无能为力了。当迷惑冒出水面,终于到了靠近那东西的地方,企图抓住它时,它又从迷惑身边漂开去了,它也给冲到了瀑布下方,被压到水底里去了。它重新浮上来时离迷惑更远。但,最后,疲乏得要死、浑身伤痕而且冷得四肢麻木时,迷惑终于成功地用牙齿咬住了这件东西。迷惑爬出深渊,把这件东西放在前面,前蹄伸在它里边,使劲抬起它来,因为这东西很大,像一块火炉前的地毯,而且很重,很冷,很黏滑。
迷惑把这东西丢在诡谲面前的地上,它浑身滴水,格格发抖,竭力缓过气来。但无尾猿却瞧也不瞧它,也不问问它感觉如何。无尾猿忙于绕着这东西打转,把它摊开来,拍拍它,闻闻它。无尾猿眼睛里闪过一星邪恶的亮光,它说道:
“这是一张狮子的毛皮。”
“伊伊——奥——奥——啊,是吗?”迷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现在我很想知道……我很想知道……我很想知道。”诡谲跟它自己说道,因为它正在拼命思索。
“我想知道是谁杀了这可怜的狮子,”迷惑立刻说了出来,“应该把它埋葬。我们必须为它举行葬礼。”
“啊,它可不是一头会说人话的狮子。”诡谲说道,“你无需为此自找麻烦。在西部荒原里,越过大瀑布就没有说人话的野兽了。这张毛皮必定是属于一头哑巴野狮子的。”
顺便说一句,诡谲这句话倒说对了。几个月之前,一个猎户,一个男子汉,在西部荒原上某一个地方,杀死了这头狮子,剥下了它的皮,但这事与这个故事不相干。
“诡谲,这可完全一样,”迷惑说道,“即使这张皮属于一头哑巴野狮子,难道我们就不该为它举行体面的葬礼吗?我的意思是,所有的狮子岂不——哦,岂不都是令人敬畏的吗?你明白,这是由于谁的缘故。难道你不明白吗?”
“迷惑啊,别让什么馊主意开始进入你的脑袋,”诡谲说道,“因为,你心里明白:思索并不是你的长处。我们要用这张狮子毛皮替你缝制一件优质的暖烘烘的冬季外套。”
“啊,我想我不会喜欢的,”驴子道,“穿上这个,我看上去就会像——我的意思是说,其他野兽会认为——那就是说,我会感到——”
“你在说什么呀?”诡谲一边说,一边像无尾猿通常所做的那样在身上乱搔。
“如果像我这样一头驴子竟穿上了狮皮外套,我认为就是对伟大的狮王,对狮王阿斯兰不尊敬。”迷惑说道。
“哦,请你别站在那儿辩论了,”诡谲说道,“像你这样的一头驴子,对这种事情懂个啥?你要知道,迷惑,你在思考问题上是不行的,你干吗不让我来替你思考呢?你干吗不像我对待你那样对待我呢?我并不认为我能干好一切事情。我知道你在有些事情上比我高明。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下到深渊里去的缘故;我知道你会干得比我好。然而,遇到我能干而你干不了的事情,为什么不该轮到我去干呢?难道永远不容许我去干什么事情吗?要公平对待,依次轮流。”
“如果你那么说,那当然是可以的啦。”迷惑说道。
“我告诉你吧,”诡谲说道,“你最好还是沿河轻快地小跑到下游的奇宾福德去,瞧瞧可有橘子或香蕉。”
“可我疲倦极了,诡谲啊。”迷惑恳求道。
“是呀,可你又冷又湿,”无尾猿说道,“你需要能使你暖和起来的东西。轻快的小跑正好是对症下药。何况今儿个奇宾福德还是赶集的日子哩。”于是,迷惑当然说它愿意去了。
留下诡谲独个儿时,它就拖拖沓沓地走动起来,有时两足着地,有时四肢着地,终于爬到了它自己那棵大树上。接着它就摇晃着身体,从这根树枝晃到那根树枝,口中吱吱乱叫,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最后它走进了它那筑在丫枝上的小屋子。它在屋子里找到了针、线和一把大剪刀;因为它是头聪明的无尾猿,小矮人们教过它如何缝制衣服。它把一团纱线(那可是很粗的货色,与其说是像线,不如说是像绳子)塞进嘴巴里,它的两颊便鼓了起来,仿佛喝了一大口咖啡似的。它把针咬在上下嘴唇之间,用左爪拿着剪刀,然后它就爬下树来,蹒跚地向狮子毛皮走去。它蹲下来干活。
诡谲立刻看出来了:要给驴子做外套的话,狮子毛皮的躯体部分是太大了,脖子部分又太短了。所以它就从太大的部分剪下一大块来,给驴子的长脖子做一条长长的领子。它把狮子脑袋的毛皮剪下来,在脑袋和肩膀之间的部位上把那长领子缝上去。它把整张狮子毛皮的两边都用线缝上,使驴子外套的胸腹部都得以收紧。时不时鸟儿在它头上飞过,它就停止缝制,焦急地向上张望。它不要任何飞禽走兽看到它正在干什么。但,它看到的鸟儿,没有一只是会说人话的鸟儿,所以它们看到了也没多大关系。
下午很晚的时候迷惑回来了。它不是小跑着回来的,只不过是耐心地一路踏着沉着的步子慢吞吞地回来的,驴子都是这样走道的。
“什么橘子也没有,”驴子说道,“什么香蕉也没有。我疲倦得很。”它躺下了。
“来,试试你那美丽的狮皮新外套吧。”诡谲说道。
“啊,讨厌的旧毛皮,”迷惑说,“我明儿早晨试穿吧,今天夜里我太累了。”
“迷惑,你太不近人情了,”诡谲道,“如果你累了,你以为我又如何呢?整整一天,你走下山谷作一番赏心悦目、精神为之一振的散步,我却在拼命干活,给你缝制一件外套。我的脚爪搞得那么累,几乎剪刀都拿不住了。如今你却不肯说一声谢谢——甚至不肯对外套看一眼——你不关心——你——你——”
“我亲爱的诡谲,”躺着的迷惑立刻站起身来,“我很抱歉。我态度粗暴。我当然喜欢试穿的。外套看上去简直华贵极了。立刻让我穿上试试吧。请让我试穿吧。”
“好吧,那就安安静静地站着。”无尾猿说道。狮子毛皮很重,无尾猿几乎举不动它,但,经过许多拉啊推啊,气喘吁吁啊,它终于把狮皮外套套到驴子身上去了。它把狮子躯体上的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