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念-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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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傻念念,你把重要考试的日期都画在客厅的挂历上了,我怎么能不知道?我还知道,星星表示周考,月亮表示月考,炸弹表示期中考和期末考,对不对?”说到这个话题,杜星显得有些得意,语调轻松了不少。
“这样啊…好吧,那我送星星哥哥下楼。”虽然对自己的缺心眼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的丢人,可是无意中发现原来杜星对我这么关心,心里还是一阵窃喜。
“不用了念念,我自己能行。倒是你,再不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出发,可要赶不及考试了。”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杜星没有骗我,剩下的时间确实已经不宽裕了。
于是我只好妥协地只将杜星送到电梯前,为他按下向下的按键,陪他待到电梯到达,再护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去。
杜星走到电梯里,再慢慢转过身的的动作实在有些笨拙。所以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一支拐杖和半边侧脸。
来不及说再见。
正倍感失落地准备转身回屋,电梯门却又重新打开了。
电梯里,杜星单手支撑拐杖,另一只手空出来,按在开门键上,整个动作保持得有些勉强,又有些狼狈。但我却觉得此刻的他特别潇洒,特别迷人。
“念念,下午见。”他站在电梯的阴影里,给我一个安慰的笑容,然后松开了手里的按键。
电梯门同刚才一样,紧紧地闭合了起来。
却再不是刚才那般失落的心情。
我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一个一个地倒数着显示频上的数字,直到它降到1为止。心里怀着满满的期待,期待着电梯门下一次再开启的时候,走出来的便又是原来那个能跑能跳,热爱运动的肌肉男杜星。
下午的考试,我做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杜星费力地拄着拐杖走路的样子,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认真解答卷子上的题目。
和明显比往常的考试偏难了许多的考题对峙了半个钟头,我实在抵挡不住想要立刻回家见杜星的冲动,三下两下地用前所未有的潦草字迹胡乱填满了答题卡,第一个交了卷,在监考老师探的目光中背起书包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
一路上,我想象着到家的时候杜星会以什么样的笑容迎接我,是温柔宠溺的,还是故作神秘的。越想越期待,脚下的步伐也就越是飞快。
上楼前,我看见杜星的车停在楼下。司机小罗正坐在不远处的长石凳上,大口大口地抽着烟,心情不甚舒坦的样子。
由于跟他接触的时间并不多,我只是象征性地冲他点点头,礼貌地笑笑,没有刻意上前去同他打招呼。但他似乎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什么问题,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便也就作罢,直接拐个弯走进了公寓楼大堂。
一进家门,我便开始四下寻找杜星的身影。只一眼,就让我捕捉到了,杜星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星星哥哥,我回来了!”我麻利地换上拖鞋,就兴冲冲地往杜星身边凑过去。
“嗯,回来了。”他淡淡地回应了我一句,便再没了下文。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番场景。
“星星哥哥,你怎么了?今天去看医生,医生都说了些什么?”杜星没有要抬头看我的意思,我只得在他的侧前方蹲下身去,找到一个适宜的角度,仰头试图观察他的表情。
这一看,我便愣了。杜星的脸色惨白得可怕,低垂的眉眼间,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沉。
见我正如此近距离地打量着他,杜星不自然地将脸侧向另一边,避开我的目光。
“没什么,就是太累了。”他没有立即回答我。但再开口时,语气较刚才已稍稍缓和了些。
“真的吗?那,医生有没有说要怎么治疗才好?”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杜星这一句简单的敷衍。
他越是说没事,我就越紧张。越是说没事,就越代表一定有事。
但我不愿也不敢问得这么咄咄逼人,只不动声色地又加了一句。
“嗯,开了点药。”杜星的回复极其简练,完全没有准备向我透露更多的样子。
“吃药就能好啊。那一定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医生开了什么药,让念念看看好不好?以后念念来提醒星星哥哥准时吃药,监督着星星哥哥快点好起来。”我继续装作浑然不觉他的隐瞒。
“不用了,我自己会记得,这些事不用你管。”杜星却突然显得不耐烦起来,收起了刚才刻意缓和的语调,话语间流露出冰冷的拒绝。
“可是星星哥哥…”他冷漠的态度让我深感诧异。但我还是不放心地试图想再多知道些什么。
“别再问了!”见我还有着想追问的意思,杜星提高了音量,粗暴地打断了我。
我没料到杜星会突然这么大声地和我说话,猝不及防地被吓得浑身一颤。
印象中,杜星从不曾用这种态度对我。即使是刚刚搬进来,俩人还不甚熟稔的时候,他也只是嘴上使使坏,故意说些嫌弃的话惹我生气,内心并非如此。
可是现在,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这份抗拒是发自内心的。那么真实,真实得让我感到害怕。
明明早上还是好好的,跟我约定了考完试回来就跟我交流他的病情,临走时还那么暖心地按开了电梯门,温柔地微笑着跟我说下午见。
怎么才一天不到,他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变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回房休息一会儿吧,你考了一天试也累了。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也许是我满脸的不可置信让杜星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他这次尽量放低了声音。
但说话的内容的目的并没有变。还是拒绝我的关心,还是认为我打扰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要把我赶走。
我能够猜得出来,杜星突然变成这样,一定和他的病情有关。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情绪,怨他不讲信用,不肯对我说实话,怨他没来由地凶我,拿我撒火。
所以我也摆出一副闹别扭的样子,嘟着嘴,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就往房间走,不看他。
低头从茶几边经过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茶几下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滚落着杜星平时用来喝水的杯子,而与水杯直线距离约半米的位置,则留有一滩水渍,范围较大,但水量又不多,大概距离打翻已经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了。
这个杯子,是我送的。
那时候刚刚转学到F城上初三,同桌小憨厚可爱的小胖子傻兮兮地送了个杯子向我示好,还被我很不给面子地笑说太不会挑礼物。杯子是用特殊的仿陶材料做成的,安全耐摔,但我嫌它个头太大,转送给了杜星。
还记得当时我和杜星还处在以斗嘴为乐的阶段,送他杯子的时候,我将它的牢固程度吹得天花乱坠,直说这款杯子就适合杜星这样脾气暴躁的暴力男,还很二地当着他的面示范了一下,举起杯子就往地上砸。
杯子倒是真的没碎,但还是很无辜地被砸出了块小凹痕。杜星嘴上嫌弃得不得了,却还是乐滋滋地收下了,从此它就成了杜星的喝水工具,一用就是两年。期间有一次我买了版史努比的防水贴纸回来,无意中发现其中有一张的大小恰好能盖住杯子上被我摔出的小凹痕,便不顾杜星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地将它贴上了,还捧在手里陶醉嘚瑟了好一番。之后杜星多次扬言威胁我说要把这个幼稚兮兮的杯子偷偷处理掉,但至今也没舍得。
现在,这个杯子又一次无辜地躺在了地上,十有八九是杜星拿它撒气所致。
心里的委屈感更盛。无缘无故地被凶一句就算了,为什么家里这么多杯子,非得要拿我送的这个出气?我不过是到学校考了个试回来,根本就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杜星一有气就处处针对我,就跟什么都是我的错似的?
虽然一肚子的不情愿,但我还是弯腰半趴在地上,手伸到桌几底下把杯子捡了出来,用自来水洗了洗,又用热水烫了一遍,再装上大半杯温水,重新送到杜星面前。
我故意将杯子举到他正前方离他最近的位置,把握好力道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杯子里的水刚好溅出来一点,但又不致太多,足以表达我对他的不满。
余光瞥见杜星张了张嘴,似有些欲言又止。但我装作全不知情,故意不正眼看他,放下了杯子便径直回了房,将自己关在了里面。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逐渐消化掉了自己的怒意。又开始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杜星在年少时就已经有过不少不幸的经历,又独立得早,心理承受能力理应不比别人差才是。
所以,能让他情绪这么失控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该不会,杜星得的是什么不治之症吧?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我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不不不,不会的,这不可能。
可是,可是万一真的是这样…那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我不仅不心疼他,不安慰他,还跟个小屁孩儿似的跟他怄气,就连打翻个杯子的事都要跟他计较回去。
对了,说到杯子…会不会,杜星根本不是故意要拿我送的杯子出气,而是觉得口渴了,想要喝水的时候手上没劲儿,才失手把整杯水都打翻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所以,他才会有那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无比的荒唐。
星星哥哥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在医生那里又听到不好的结果,想一个人待会儿怎么了,摔个杯子怎么了,发点脾气又怎么了,我怎么就这么自私,这么受不得一丁丁点儿委屈呢?
我开始绞尽脑汁搜寻可以用来表达歉意的词语,下定了决心等杜星不那么排斥我的时候一定要拿出低声下气的姿态来跟他道歉哄他开心。
可是还没等到我理出个头绪来,房间外面便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接连落地的声音。然后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