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歌-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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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哪里想到素日端庄的晞贵妃竟会如此,一时没得反应,齐落焉已躺倒在地上,手脚拼命挣扎着,喉咙处发出嘶哑的喊声。
众人忙上前架起颜兮,她身边的宫女急道:“娘娘不为别的,也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切莫动怒啊!”
颜兮小腹亦却是隐隐作痛,她忍着痛低头盯着挣扎坐起的齐落焉,恨道:“齐落焉,你齐家人好有本事啊,先是开我父亲棺木,逼死我的母亲。后又毁我母亲声誉,今日又毁了冬儿的脸,好,好,好。”
那份仇恨其实埋藏已深,而今齐落焉毁掉凌冬儿面容,这件事让颜兮心中的那份恨意与记忆炸裂开来。
她连说三个好字,冷冷笑道:“从今日起,我从颜兮发誓,与你们齐家不共戴天!这一一血债,我定要你们齐家上下所有人全部偿还!”
说罢,扶着已止了血简单包扎伤口的凌冬儿,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在唤书唤琴搀扶下起身的齐落焉,她用手捂着脖颈,看着从颜兮的背影,咬牙低声说道:“从颜兮。我的痛苦,也定要让你尝到!”
颜兮等匆忙赶回明夕宫,叫来了太医,为凌冬儿悉心包裹起面颊。
颜兮问太医这划痕是否会留下疤痕,若是留下,又是否有药可祛疤,太医只是无奈摇头道:“这伤得太深了,即使愈合,也必会留下一道很长的疤……娘娘莫要太伤心了……好在是这伤口偏了一点儿,没有划到眼睛,否则,唉……”
颜兮不敢告知凌冬儿,只好等太医走后,一直陪着她说些别的,又道伏绿已告诉了她朱夏儿的事,她一定会想办法弄到龙延香的。
凌冬儿的右半边脸裹着白布,身子虚弱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说道:“谁知还是让小姐知道了这事,刚才又动了那么大的怒。小姐,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切要以自己为主,也别为我难过,我没什么的。”
颜兮道:“我已说过你那么多次了,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如果这样,还要我这个小姐做什么?”
凌冬儿一笑:“哪有这样的话,小姐本就是享清福的,又哪有小姐是同你这样,为了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终日里操心这儿,操心那儿的。”
颜兮握着她的手:“你们本就不是我的奴婢,你们……已经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说到这儿,不再言语。
凌冬儿是太懂她的,握了握她的手:“小姐又想起吉承了。”
颜兮疲惫一笑。
凌冬儿劝道:“小姐,我虽不愿说吉承的不是,可已五个月了,他始终不肯传来一点儿消息,连和韵公主那儿他都去了……即便他是有苦衷,可小姐也不要再记挂他了,否则伤心的是自己啊。”
“不用为我担心,冬儿。”颜兮笑着摇头:“我心中有数,不会伤着自己。而且啊,同样的话说得太多,我自己都烦了,可我相信他,这点不会改变的。”
说着,有意岔开话题,又与她聊起别的。
晚间,子明听了风言,匆匆赶来,还带着从齐落焉那儿拿来的龙延香,对颜兮一阵安慰。
颜兮手中拿着龙延香,一阵沉默,而后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正优雅喝着茶水的子明,问道:“她毫无理由地伤我婢女,此事就这样过去了么?”
子明抬眸看她,仍保持一贯的让人无法窥视内心的笑意:“我知道你委屈,我也说过她了。这龙延香据说全青龙只有她的宫中有,我也尽数给你要了来。快给你那婢女的母亲家中送去吧。”
他有意岔开话题,仿佛在问:不然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呢?
谁知颜兮这次却并不像往常一样知趣不再提,而是又追问:“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位居妃位,却依着性子任意妄为,手段歹毒,扰乱后宫,若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后宫如何安宁?若一人犯错,却没有得到相应的责罚,那岂非人人均可为之了?”
子明没想到她竟对这件事如此在意,他不急不慢地又饮一口茶,说道:“虽荣妃任意妄为,可也毕竟只是惩治下人,不能罚得太重。不如就扣她一月俸禄如何。”
“只是下人?难道王上心中,下人便不是人了么?冬儿怎么说也是一个姑娘家,如今脸被毁容,恐怕以后只能以纱遮面,这难道不算是毁了她的一生么?!”
“兮儿。”子明却未答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颜兮冷冷一笑,说道:“是嫔妾失言了。”
“……”子明站起身子,道:“你早些休息,若有什么所需之物便同我说,我都会帮你安排的。”
说罢,携着一众宫人离去。
☆、毁容
此事为怕朱夏儿在宫外担心,颜兮特意叮嘱伏绿不要回府多说,可谁料那伏绿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下午时那场面又是惊心动魄,实在忍不住,次日便一一告诉了朱夏儿。
朱夏儿本卧在床上,听到她说凌冬儿受伤,颜兮又去荣妃处闹了那样大的动静,哪里还能躺得住,连下人端来的药也不喝了,匆匆换上衣裳便要进宫。
夏嘉不知其中缘由,见她病中起身,神色匆忙,虽不愿同她说话,却也忍不住问道:“去哪里?”
朱夏儿焦急,边上马车边道:“宫中有些事,非要赶快去不可,回来再解释。”
马车疾步驶去,夏嘉不解地回头见了伏绿在他身后站着,问:“到底发生何事?”
朱夏儿进了宫门,说自己是太后养女姚半夏,回宫看望太后,她有腰牌在身,因此一路通行,直接来到明夕宫外。
赶巧颜兮正在院中,见到朱夏儿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人,而朱夏儿早已哭了起来,扑过来搂着她道:“小姐……小姐……”
颜兮笑中含泪,抚着她的后背,轻柔说道:“夏儿,你回来了。”
朱夏儿起了身,抹了抹泪:“冬儿呢?她在哪儿?我要去见她!”
看她这样着急的样子,颜兮便知定是伏绿管不住嘴都说了出去,也没法再隐瞒,只得领她去凌冬儿屋中。
凌冬儿其时正在睡着,但睡得浅,听到脚步声便幽幽转醒,轻声道:“小姐,你——”
说话间,睁开眼睛,一看竟是朱夏儿站在自己床前,哭地梨花带雨地看着自己,她一惊,扬眉间又扯得伤口生疼。
朱夏儿连忙握住她的手,泣道:“冬儿……你这个傻子!”
凌冬儿躺在床上看着她,虽半边脸都覆着白布,露在外面的一侧,面颊也尚且红肿,整个人狼狈不堪,却仍是欣慰地努力展颜笑了笑:“夏儿,你没事了么?药……都喝了么?你身子不好,不宜这样走动的。”
朱夏儿听都这种时候了,她张口却还尽是关心自己之言,已是泣不成声。又想到自己对她做的种种,她却还蒙在鼓里,便觉得自己实在是罪无可赦,再不敢多做隐瞒,扑通一声跪在凌冬儿床边:“冬儿……是我对不起你,那个笛穗……那个笛穗……原本是夏公子托我交给你的……!”
此言一出,凌冬儿与颜兮都是一惊,颜兮马上问道:“可千万别开玩笑,夏儿,你说的是真的?”
“是……是我太自私,自从两年前在从府见到夏公子后,便暗生情愫。却没料到他竟已心有冬儿,那时他让我把笛穗给冬儿,我心中妒忌,便说笛穗是我的,后来又阴差阳错,夏公子在寿宴上说了那样的话……冬儿后来同我说对夏公子无意,我便以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一直这样欺骗下去,顺利嫁给他……”
颜兮一跺脚,斥道:“你!夏儿,那是冬儿她为了让你不要对她心有愧意,便装出来骗你的,你们情同姐妹这么多年,你竟真的是一丁点儿也不了解她啊!”
朱夏儿哭道:“是我自私,以前有什么事,我总对冬儿讲,我有些不开心之处,她也总能发现……”她转过头对冬儿道:“可是其实,这么多年,我却从来没有好好地问过你,你有没有烦恼的事,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从来没有………”
她的手藏在袖中,狠狠掐着自己的皮肉:“我还一直暗自妒忌你,妒忌你能得老爷夫人还有小姐的宠爱,妒忌你处事周全总得赞扬,甚至妒忌你善良温柔……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人……”
她拉过凌冬儿的手,想往自己脸上打:“冬儿,你打我骂我吧,我坏了你的姻缘,夺走了你的幸福,抢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你却还为了我落得这样,你打死我也是应该的!”
凌冬儿一直只沉默地流着眼泪,见她如此,忙抓住她的手:“夏儿!”
一时屋中无声,只闻夏儿的连连抽泣。颜兮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的确,朱夏儿这事做的太过分,连她想为她多说两句都不知从何说起,更别提凌冬儿该是如何心情了。
凌冬儿坐起身子,看着跪在床前低头不住落泪,等着她骂的朱夏儿。
她忽抬起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头,轻声说道:
“夏儿……受了很多委屈吧。”
朱夏儿一愣,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凌冬儿笑了笑:“我以前,从来没有听你跟我说过这些话,我还总是烦恼,为什么随着逐渐长大,你好像对我有意地慢慢疏远。今天,我终于都弄懂了,真好。”
朱夏儿试探性地问道:“你……不生气么?”
凌冬儿一歪头:“怎么会不生气呢,我也只是个普通女子啊。只是,事情已经发生,生气又有何用呢。恐怕这就是所谓的天注定吧。”
“可……可是……我骗了你啊……”
“夏儿,我知道你本性是善良的。你之所以会如此,也只是一时动了些小心思,想留着那笛穗而已吧。”
颜兮在旁亦说道:“怪不得你出嫁那日总心神恍惚,你一定几次想告诉我们,可最终却知道事情已不能挽回,对么?”
这些迷茫,彷徨,与无措,其实一直留在朱夏儿的心中,今日被她们二人说了出来,她才感到如释重负,哭着点点头。
凌冬儿道:“其实……事情已经如此,便……就将错就错吧。”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