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歌-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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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迷茫,彷徨,与无措,其实一直留在朱夏儿的心中,今日被她们二人说了出来,她才感到如释重负,哭着点点头。
凌冬儿道:“其实……事情已经如此,便……就将错就错吧。”
朱夏儿一听,忙摇头道:“不,冬儿,夏公子心里念的人是你啊。他知我骗了你们,连正眼都不愿看我,已经一个人连着喝了许多天的闷酒了。”她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其实新婚之夜,我看到他掀起盖头时那一刹那的表情,我便大彻大悟了,该嫁他的人终归是你,所有的种种,我的一切欺骗,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凌冬儿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右脸,心中悲痛:“我配不上夏公子。从前是,现在更是。”
“不会的!”朱夏儿拉过她的手:“他爱的是你,我清楚的,以他的人品,绝对不会对你有一丝嫌弃的!”
颜兮摇头道:“可是木已成舟,全青龙的人都知你已嫁给夏嘉,此时已不可悔婚了。况且再让冬儿嫁她,也没个缘由,恐怕王上和太后也不会答应。”
“……”朱夏儿听后,轻轻松开凌冬儿的手,站起身子。
凌冬儿坐在床上对她道:“夏儿,事已至此,你不要再乱想,伏绿带回去了龙延香,药已熬成了吗?你吃过了吗?”
朱夏儿转身缓缓走到窗前梳妆镜旁,背着身子道:“还……没有……”
颜兮坐到凌冬儿床边,看着朱夏儿,劝道:“可要吃药啊,你不在我们身边,我们不能照顾你,你——”
她话说一半,却见朱夏儿已拿起台上首饰盒中的一枚银钗来。
她心中隐隐不安,赶紧问道:“夏儿,你干什么?”
朱夏儿回过头来,睫毛上仍挂着泪珠,鼻头红红的,却显得有几分可爱。她拿着银钗,对凌冬儿与颜兮一笑。
这一笑,终于是解脱了几个月来心中的不安,悔恨,自责和痛苦。
她笑道:“冬儿,你一定会幸福的。”
话音刚落,举起右手的银钗,狠狠地划在脸上。
“夏儿!!!”颜兮和凌冬儿都大惊失色,忙上前来扶她。她手中银钗清脆落地,顿时洒了一地鲜血。
颜兮看着她白皙面颊上鲜血淋漓,甚至伤了右眼,一片血肉模糊,哭道:“你干什么!”
朱夏儿用一只眸子看着凌冬儿,说道:“这世上……见过姚半夏的,只有宫里和夏府中的人……只要让夏府中的人守住秘密,以及不进宫来,便没人知道其实姚半夏是谁。而我伤了右脸,以后也只能以……以纱遮面……”
凌冬儿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是抱着她哭。
朱夏儿扯着嘴角,笑了笑:“从今往后……你便是……便是姚半夏……而我……则是凌冬儿……从前我抢了你的,如今你替我享……我欠过你的,以后……以后我为你还……”
凌冬儿泣不成声:“夏儿……夏儿……”
“冬儿”朱夏儿声音哽咽,抓着凌冬儿的衣襟,仿佛又回到了刚到从府时,那个每天跟在凌冬儿身后的小丫头,每当她做错事,都会撒着娇对凌冬儿说:“冬儿,原谅我好吗?”
而今,她也真诚地看着凌冬儿,缓缓说道:“冬儿……原谅我,好吗……”
冬儿落着泪,使劲儿点点头。
朱夏儿安心一笑,再也无法忍受脸上的疼痛,意识逐渐模糊,沉沉地昏了过去。
☆、出征
因本就体弱,又伤了面颊和眼睛,再加之情绪激动,朱夏儿整整昏迷两日,到第三日午间才悠悠转醒。
睁开双眼,却只觉得右目剧烈疼痛,不可视物。右半边脸覆着白布,每一寸肌肤都传来痛感。那一瞬间她明白,她不仅是面颊已毁,更是右眼再也不能看见了。
无可遏制地想哭,正在这时,一只冰凉而柔滑的手抚住了她的手。她以左目看去,见正是颜兮坐在床边椅上,温柔地看着自己。
从她口中,得知了那天自己昏倒后,大家一片慌乱,颜兮请来江半为她医治,又反复叮嘱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过了没一会儿,便又有太监来传,说夏嘉在宫门前等候。原来伏绿禁不住夏嘉追问,便将凌冬儿受伤之事告诉了他,他放心不下,恐生事端,便跟在朱夏儿后脚也来了宫里。只是后宫中不得王上许可不得入内,因此只好候在宫外。
朱夏儿听到此处,忙抓着颜兮的手,焦急道:“那应该顺势让他接走冬儿,此计才能成!”
颜兮笑了笑:“放心吧。我都已安排妥当。冬儿一开始怎么也不肯离去,我劝她半天,说如果她真的不走,不仅你白白牺牲自己,更会被多心者看出其中端倪,她这才肯走。走时我以姚半夏不慎扭伤脚踝为由,让她坐于轿中一路出宫,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朱夏儿有些呆滞地收回视线,平躺着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只是……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颜兮听后,亦感凄凉,两个人于屋中,一时沉静,只听得窗外夏风习习,花叶轻摆。
几日后,凌冬儿来信,说她如今过得很好,夏嘉亦早就原谅朱夏儿所为,对她这一举动,一方面是悲痛歉意,一方面也有深深的谢意。
信尾,凌冬儿书:“小姐,夏儿,我恐怕今生再无缘陪伴你们左右,可你们切要记得,宫外总有一个冬儿在,她纵使是为你们死,亦可。”
颜兮看着最后那几个字,墨被晕开些许,有水滴过的痕迹,可见她是落泪写完。
她想起初见冬儿时,她还是个羞涩谨慎的小女孩,虽稍长自己,却显得格外拘束。她跟在孔冯贺身后,探出头看着坐在花园中一席红衣的颜兮,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你好。”
孔冯贺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温和说道:“应该叫小姐了。”
她点点头,十分听话地改口:“小姐。”
孔冯贺挠了挠头:“不是让你叫她,而是问好。”
凌冬儿这才难为情地说道:“小姐,你好。”
后来陆续来了夏儿,春儿和秋儿,颜兮渐渐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当初那个拘谨胆怯的冬儿,慢慢变成了一个踏实稳重,可以信赖之人,她的言行之间不在闪烁不定没有自信,她做事也逐渐变得妥帖,身边的下人偶尔做错事被娘亲训责时,都会跑去找她哭诉,她也只会笑着安慰,说夫人也是好意,想让她们做得更好,才会去说。真当有一天夫人不再说了,那恐怕才该哭鼻子。
颜兮便去问她,为什么她能变成现在的样子。
那时她正在刺绣,针脚细密平整,她抬头对颜兮笑了笑,理所应当地说:
“因为我要保护你们啊。”
颜兮看着那封信良久,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泪却一滴一滴滚落到信封上。过了许久,她擦了擦泪痕,起身走进屋中将信妥善放入锦盒之中。
人终有聚散,凌冬儿最终能得幸福,又何尝不是我一直希望的。
颜兮苦涩地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就在这时,采风从屋外走进来,行礼后说道:“娘娘,和韵公主来了。”
“嗯,我这就去。”和韵这些日子常常会来找她,恐怕是因为在宫中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也恐怕是因为她知颜兮与吉承相熟,因此便经常问些关于吉承的事。
颜兮理了理衣裳,正要走,忽随口问道:“对了,公主有说是为了何事么?”
采风看着地面,淡淡答道:“公主说,吉承大人已向王上请命,不日便会出征白泽。”
颜兮止住步子,愣在原地,一股寒意由心头弥漫至全身。
☆、离开
“为什么是白泽?白泽地处凤凰南部,几百年来一直与凤凰交好,每年亦会进贡,来凤凰的使节更是数不胜数,这么多年来,两国之人一直以为这份友谊会持续下去。如今为什么没有任何前兆地出征?”颜兮后来这样问子明。
子明也并不想解释太多,只是安慰着说道:“国事并非儿戏,朕也是三思而行。兮儿,你身子为要,不需为这种事操心许多。”
颜兮亦不愿在国事上过多涉及,她垂着眸子,又轻轻问:“那,为什么是吉承。”
子明似乎早知她会问这句话,他一侧头,唇角有意无意地微微一翘:“不放心?”
颜兮深吸一口气,淡淡回答:“毕竟从府中的人,怕是他做错了什么事。”
子明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他怎么会做错事。你应该最了解他的,他可是吉承。”
“……”
“是他自己请缨,朕也劝阻不及。”子明终是答道。
他自己请缨……
他自己请缨。
颜兮低头摸了摸已微微隆起,能看得出的孕象的小腹,忽想起那年从朔离开青龙,去落星对抗重明时,司徒沐容亦是这样低头沉默地抚着腹中那个小生命。那时秋风萧瑟,她迎来了一个生命,送走了另一个。
颜兮摇了摇头,安慰自己,莫要多想旁的,吉承总会戎马归来,功成名就。
待他凯旋之时吧,那应是某个漫雪深冬。他定会来看她的。
总是会的。
后来的日子里,朱夏儿日渐康复,以薄纱遮面,在除颜兮之外的人面前极少言语。因她本就和凌冬儿差不多的身形个头,又不常开口讲话,因此只要平日里穿着凌冬儿的衣物,即便是明夕宫里的宫女也发现不了。
她虽相较从前,话少了一些,也不似那般毛躁,可是在独自面对颜兮时,仍是改不了常埋怨些事儿的毛病。
这日便说起说采风总端着规矩,搞得明夕宫里人人都谨慎小心,生怕做错事被她责罚,从前有凌冬儿出言相护倒还好,如今冬儿走了,她又口不能言,其余的宫女都过得颇为提心吊胆。
颜兮对此事倒并不在意,她本就不喜管人,有采风在旁,虽严厉些,却也是给宫女太监们立个规矩,让他们不至于放肆。
朱夏儿忙打小报告:“要只是对其他宫女太监,也就罢了。可是那天小姐在屋中小憩,兰素兰锦正巧来拜访,听说小姐在倦着,正想离去,忽看藤萝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