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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既言二九-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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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引书不为所动,像一块坚硬的黑铁:“浮沉谷有幸迎来萧庄主此等贵客,在下身为谷主,于情于理都应亲临款待。”
  萧子育摆正视线,打量这位与素谈筝有八分相像的男人,他轻笑一声,道:“果然是兄弟,连说话方式都相差无多。但谷主似乎与令弟,很不一样。”容貌相仿,但素引书的五官深邃,线条刚毅分明,是标准意义上硬汉的样貌,素谈筝则阴柔许多,一眼看去雌雄莫辨。
  讶异的光芒似蜻蜓点水,浮光掠影般从素引书眼中一晃而过,他说:“谈筝与我不同,他是个漂亮温柔的好孩子。”说着,他扬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正是因为他撒娇说喜欢贵山庄的二九姑娘,我才将她留在山庄做客。”
  不出所料,二九的名字让萧子育的脸色急转直下,他冷声道:“多谢谷主美意,只怕要让令弟失望,我今天会带二九回家。”
  “呵,只怕萧庄主来晚了。”?

☆、第 23 章

?  萧子育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说:“谷主怕是不知道晓梦山庄的行事规矩,山庄要做的事,从来不嫌晚。但我更好奇,谷主这样处心积虑究竟意图何为,鲲溟玉,亦或是武林霸权?”
  几句话让素引书的平顺的眉头皱了起来:“庄主多虑!”他将腔调放重,隐约透着怒气,“浮沉谷从未觊觎江湖霸权,鲲溟玉对我们而言也只是一块玉而已。”
  “哦?”萧子育显然不信,“那我倒是要问问谷主,疾风剑庄中的花形人蛊究竟从何而来,没有人传授制蛊术和提供花形草种的话,难不成那些人蛊都是自己从地底长出来的吗!”
  素引书的眉头更紧了,他确实不知疾风剑庄的人蛊从何而来,花形人蛊的制炼方法是浮沉谷的秘密,绝无可能轻易给外人。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说:“随你相信与否,浮沉谷的力量只为自保。”他看了一会儿萧子育腰间的鲲溟玉,继续说,“像萧庄主这样出生尊贵的人,大概从未曾品尝过羞辱的滋味吧。”
  “那又如何?”
  素引书口中的出生尊贵,指的是萧子育的父亲萧也。萧也出生地道的书香世家,父亲官至中书令,领太子太保。因是家中幺子且厌恶繁文缛节,萧也弱冠之年只身离家闯荡,并忤逆家族的意愿与漠北商贾之女风回雪成婚。但纵使心高气傲如萧也,也不得不承认家族在许多方面给予他这位不孝子翼护。而萧子育在早年有父母庇荫的人生中,可谓顺风顺水。直到十一年前,命运才露出狰狞的獠牙,将萧子育圆满的人生整个撕碎。
  “所以你不懂!”萧子育的反应激怒了他,倘若素谈筝的眼眸是五彩斑斓的琉璃石,那素引书的眼睛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黑暗掩藏一切,却惟独渲染了愤怒,“普通人要活下去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你知道为养活一家老小,冒雨摸黑翻山越岭几个时辰只为采摘雷雨后新长的花菇的辛苦吗。你知道为了保护妻儿不受欺凌而远走异乡,求遍中原所谓名门正派收自己孩子为徒却遭冷嘲热讽的父亲的悲哀吗。你知道运用精湛医术挽救瘟疫肆虐的村庄却换不来孩子在山林一隅平静生活的母亲的眼泪吗。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你们口中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为我父亲并非汉人就必须忍受你们的白眼和侮辱!”
  “如果你说这些是为了博取我的同情,那么你失败了。”萧子育说,“生活必须付出代价,不论你是否愿意。”
  “请放心。”素引书哂笑,“我不需要同情,我和谈筝都不需要。没用的弱者才需要可怜不是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家父的愿望是抬头挺胸有尊严的活下去,他费尽心力创建浮沉谷就是为了保护家人平静的生活,而这也是我的愿望。所以浮沉谷也好,谈筝也好,你碰都不要想碰。”
  “听起来真是让人感动,可惜,你,你的弟弟,还有浮沉谷一定会消失。”
  “萧庄主自信满满啊。”
  “因为我足够强,强大的人不正应该昂首阔步向目标前进么。”
  〃听起来到有几分匹夫之勇。”
  “哈!”萧子育抬头望向浮沉谷如洗的天空,笑容无比森冷,“匹夫都是有骨气的,被伤害时会暴怒,家人被杀时会找仇人拼命。”他转回视线,鹰隼般尖利的目光直视黑衣男人。
  “家父当时应该连你一起铲除。”素引书毫不客气的回敬相同的眼神,“但愿现在不晚。”
  “已经晚了,素谷主。斩草不除根的后果是可怕的。”萧子育轻笑,“狼崽长大了,仇恨抚养他成长茁壮,之前的等待只是为了清洗干净领地中的杂碎刍狗。现在,他准备好冲锋上前,用利爪撕碎仇敌然后将他们钉死在地狱最底层的硫磺火池。”
  “某种意义上我早已下地狱了。”素引书别开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台阶上横陈的尸体,“你我都一样,因为父母的死而被关在一个名为仇恨的地狱。”
  仇恨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像猛兽咄咄逼人,又如魔鬼循循善诱,把人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却让你甘之如饴。心怀仇恨的人不畏生,不惧死,为了确保仇人的毁灭甘当羚羊,躺上献祭的祭坛。因为恨,所以面目全非,因为恨,所以坚不可摧。
  萧子育选择暂时沉默,他想起那个不知被关在浮沉谷何处的哑巴姑娘,那个呆呆的傻姑娘如果在岭南香消玉殒,是他萧子育的罪。石阶上鲜血淋漓的残破尸体,身后或好或伤的部属,金陵大批痛失亲人的遗族家眷,都是他萧子育的罪。
  但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他的选择,他从不后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宽恕你的仇敌。说这种漂亮话的要么是圣人,要么是从未经历过失去的白痴。萧子育两者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失去父母的普通儿子。他厌恶素引书,却熟悉他沉痛的神情。他无数次在那些江湖遗孤的脸上看见过,在多年前乃至今天的自己脸上看见过。双亲葬礼后他浪迹声色犬马,放浪的形骸后是一颗恐惧的心。哪个孩子能坦然面对父母的死亡呢。你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名扬天下,也无法改变你是个牙没长全的毛孩子的事实。当你流泪流血,遍眼世界却再无一盏为你点亮的灯,再无人为你敞开免费的怀抱,抚摸你的头,温声细语对你说:“没事了,乖。”
  天地间独留你形单影只,茕茕孑立。父母的死亡是真正的成人礼,哪怕有刮骨剔肉的痛苦也不得不承受。
  “真是一次不愉快的谈话。”萧子育的手掌覆上青炎剑柄。
  “我们都是儿子,做出什么决定都不奇怪。毕竟,父亲是男人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英雄。”素引书亮出一直隐在宽松袍袖后的武器,一柄乌沉沉的长刀。
  “这点我倒是非常认同。”
  对少年而言,父亲不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吗,哪怕在别人眼中你爹是条整天夹着尾巴讨生活的狗,你也觉得他是条无所不能的真汉子。因为在你还是黄齿幼儿时,他是你如山的依靠,就比如你在街边突然想吃糖葫芦,只需喊一嗓子爹,那个与你血脉相连的男人就会从掏出铜板,哪怕这是他今晚的口粮钱。至少对萧子育和素引书这两位曾经拥有过父亲的男人来说,此刻他们有如此共识。
  下一刻,酝酿的风暴一触即发,青炎剑曝出深蓝色的光芒与不知名的黑刃剧烈撞击,震荡波成圆形扩散,刺耳的尾音如十指疾弹古琴曲最情动激烈处时崩断的弦音。
  身长玉立的青年像两头踩中尾巴的狮子暴怒地相互攻击。双方的人马岿立山路的上下,静默地注视主人的战斗,心中却不约而同的泛起百味杂陈之感。萧子育与素引书有许多相似之处,尤其是二人缠斗在一起后,相似显得愈发明显。两人都身穿常服,宽袖长摆。按理说,这种观赏有余,实用不足的服饰在交手时是累赘,但二人攻势凌厉,连宽广衣袖卷起的气流都能变成伤害对方的武器。再者,两人平日练功的路数相差无几,皆是硬功路线。有幸为庄主捧剑的笛子都知晓青炎剑与它绝世神兵之名相匹配的沉重分量,没有强健肌肉力量支撑的手臂无法发挥出它的力量。但素引书手中的黑刃宽度比青炎剑要多上两指,乌沉沉的刀身在今日阳光正盛白日都未反射一丝光,不详的乌黑中透出铁锈红的颜色让人联想干涸的血,好像佛经中描述的地狱鬼差手中惩罚鬼魂的刑具。
  近身打斗的两人眼中就没什么相似可言了。萧子育的剑呈直线劈下,激流逆游挥动木棒锻炼出来的力量悉数倾注在青炎剑上。他曾教导二九,尽全力杀死站在你对面的人,无论他是在痛诉天地不仁还是抱住你的大腿痛哭流涕。
  华丽的技法被完全摒弃,两人的招式用初学者水准来形容会更贴切。击,刺,格,洗,挽,花,萧子育使用剑法中最基本的动作,而素引书则稳扎稳打用最保险的招式防御。浮沉谷的人作何感想尚且难以判断,但晓梦山庄的部属们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庄主究竟打何算盘。因为青炎剑法偏重使用,攻法特点迅疾狠戾,招式里鲜有花哨多余的动作。所以庄主素来喜爱速战速决,青炎剑在急速挥动时能依靠自身重量制造强大的压迫感,但相对的,对持有者的手臂会造成负担。反观今日,萧子育似乎是自己刻意将节奏放慢,完全压制住对手的攻势。黑与蓝,石阶逼仄的空间,两人围绕梅花刻痕,像是在跳一曲缓慢的贴面舞。
  “素谷主的武功不像语气那样张扬啊。”转换招式的间隙,萧子育笑着说道。其实他并不轻松,素引书不光是人看起来像一块坚硬的黑铁,武功路数同样。看起来是他放慢节奏压制对方,其实是完整无缺的黑铁找不到可以有效进攻的破绽。萧子育有些苦恼,虽然以往也遇见过麻烦的对手,短暂的苦恼后他总能找到解决办法,但今次他除了苦恼还有焦躁,也许是因为二九不在。于是,他用了一招自己都觉蹩脚的激将法。
  然而,激将法出乎意料的成功了。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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