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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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无能很挂念路朝天和白云飞，非常焦急，打断聂师道的话：“问政先生，你先告诉我，路二和白三是否还在白衣阁。
　　聂师道正要回答，门外又进来一个道貌昂然，神情飘逸的道长。
　　刁彦能兴奋地道：“九华先生来了！”
　　石无能吃了一惊，九华道长宋齐丘乃九华派高手，隐居九华山修炼，轻易不出山，想不到也为徐知诰所用，看来，徐知诰手下果然人才济济。
　　石无能看到九华道长宋齐丘手中的那柄绛紫色的拂尘，心中一凛。这柄拂尘来历不小，江湖上大有名声，名叫龙髯拂尘。唐朝肃宗年间，宰相元载从洞庭湖道士张知和手中得到，唐肃宗听说这是件十分难得的宝物，便向元载索要，以后不知如何又流落民间，更不知如何落在九华道长手中。
　　拂尘的颜色像熟透的桑葚，长约三尺，尘柄用水晶石制作、镶嵌了红玉环钮。传说这柄拂尘沾水则光彩摇动，龙髯奋然，犹如发怒一般。放入池潭之中，鱼虾都会俯首来朝，若将水洒向空中，则化为数尺瀑布，端的气象非凡。单是这件特异兵器，就知道宋齐丘的身份大是不凡。
　　宋齐丘向石无能拱手行礼，两人互道久仰，客气一番，才又听聂师道说话。
　　聂师道告诉石无能，路朝天和白云飞还在白衣阁。白衣阁汇集的成名英雄越来越多。聂师道叹气道：“石大侠，你两位兄弟在白衣阁处境艰难！白衣阁群雄都把你和凌振衣当成死敌，歃血盟誓，决心诛杀你们两人。路朝天和白云飞竭力为你辩解，无人相信。只有裴行天和你的两位兄弟站在一起，从中斡旋。希望群雄给你一个悔过机会。”
　　聂师道说：“关键是你师傅陈博那封信。山人也不知道，希夷先生怎么会认定你是伤害他的凶手。——欺师灭祖，最为天下英雄所不齿！石大侠和凌振衣的纠葛甚多，其间虽然有人弄鬼，石大侠很多事情也有失检点，群雄误会才极深！他们认为你是狼魔，根本不是人！豺狼本性，无恶不作，比凌振衣还坏。就连山人对那些话也颇为疑惑！”
　　聂师道摇摇头，停了一会，又道：“石大侠，又出了几件要命的大事。大梁的长信公主对路二非常倾心，赠送过一匹黑马给你兄弟。路朝天虽然不接受长信公主的情谊，对她却颇为感激。不料，凌振衣丧心病狂，不择手段报复朱梁一家，将长信公主和金华公主，真宁公主，寿春公主，寿昌公主五位公主一丝不挂，剖开胸腹，掏去人胆，高悬于建国门上，还扯起一条长幅，上书八个血字：西域屠夫出售猪肉！——禽兽行为，令人发指……”
　　石无能心头大震，目瞪口呆。
　　聂师道接着道：“群雄都在议论，凌振衣一个人绝对无法做到这些，一定有你在旁边协助。又说你在死亡峡谷以赵五的面目出现，曾经撕裂于阗国王李圣天胸膛，生吞活胆！吃掉五个公主人胆的一定是你！路朝天和白云飞竭力为你辩护，又有谁会相信他们！”
　　严可球道：“石大侠，你很清楚眼前局势：只有一条路可走，和我们合作！不然，你孤身一人，恐怕什么也做不成！”
　　石无能昂然一笑：“拜别各位！”
　　众人尽皆愕然，徐知诰失声道：“石兄，你武功已失，如何可以离开这里？！”
　　宋齐丘笑道：“石大侠，建国门上，五位公主尸体令汴梁人惊骇无比！全城都知道来了狼魔！凶狠恶毒，撕裂人肉，生吞人胆！人人都知道你的相貌！你的对头势力十分强大，处心积虑对付你；大梁侍卫在搜捕你；百姓们因为害怕你，也在帮助你的对头对付你。大梁侍卫见了高个子就抓！凡是高个子都不敢出街，汴梁城成了三寸丁、矮脚虎的天下，倒也好玩！——石大侠再会乔装打扮，也无法掩人耳目！”
　　石无能笑道：“道长说话好生夸张，难道大吴潜入汴梁的将士全部是矮子？你九华道长、问政先生、这位刁兄、干兄上街之后，又有什么办法变成矮子？”
　　宋齐丘一笑：“贫道说笑而已，不过，石大侠虽非穷途末路，却也寸步难行！”
　　石无能沉默一会，突然朗声道：“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放眼天下望，无我这般人！——石某处事，但求尽心，不问成败！告辞！”
　　徐知诰道：“石兄执意要走，那也不妨！不过，还是稍侯片刻，等小弟的手下盗得解药，恢复武功再走如何？”
　　干滚龙道：“石兄，你现在离开，置沈小姐于何地？她如果知道你绝情而去，再次发疯，你有这样的铁石心肠置之不理？”
　　严可球对徐知诰道：“齐王，沈小姐的事情还是告诉石大侠吧？”
　　石无能很惊讶，沈阿媛的什么事情，需要徐知诰答应，严可球才能说出来？
　　徐知诰沉默一会，终于点点头。
　　严可球道：“石大侠，我家齐王好生敬重于你，对你实有大恩。你可知道，沈阿媛是齐王的什么人？”
　　石无能问道：“七年前瘦西湖边，有人告诉在下，说沈小姐是个船娘，在下信以为真，这才铸成大错。又如何知道她和齐王的关系！”
　　严可球微笑道：“船娘中会有扬州第一美女？那可真是天下奇闻！告诉你吧，沈阿媛本是齐王爱妾！齐王爱慕石兄大才，甘愿将爱妾相赠！骏马美姬，相送英雄！齐王结交石大侠，何等豪爽慷慨！石大侠岂可辜负齐王一番厚意？”
　　七年前的谜团真相大白，石无能苦笑摇头。果然是徐知诰用这种手段拉拢自己！在这些人看来，骏马美人，都是可以赠送英雄的宝物，这种事情平常得很。然而，却让自己缠上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孽债。
　　严可球道：“沈阿媛和石大侠相遇之后，再也难以自制。齐王也决心成全她，以后没有再碰沈小姐，反而为她到处打听石大侠下落。唉……石大侠根本不知道，沈阿媛美若天仙，自是不必说了。她更是万中难选的小脚美人，所以娉娉婷婷，姿态袅娜，令齐王爱煞。为了她，齐王痛苦了好久，生了一场大病，真是冤孽！”
　　沈阿媛天生小脚，令徐知诰爱到极点。为了石无能却甘愿将其献出，事后又难以割舍。时时追念，终究放之不下。——七年之后无法割舍，再过七年还是无法割舍。徐知诰一直不能忘记沈阿媛。后来南唐建国，成为皇帝的徐知诰刻意寻访沈阿媛那样的小脚女子。竟引起南唐女子缠脚风气。徐知诰的子孙——李景、李煜均受其影响，也酷爱小脚女子。在南唐王朝推动之下，女子缠脚风气更加盛行。更有些臭男人交口相传，认为小脚女子使男人御女的时候有奇特的感觉。于是，这种风气从南唐蔓延开来，竟至影响中国很长历史。中国妇女上千年的缠脚恶习竟然发端于徐知诰和石无能一段情感纠葛，那却是谁也无法料想的了！——这当然是后话。
　　石无能感觉自己落入网中！
　　大吴编织的这张网端的厉害无比！
　　这是一张用民族大义、天下苍生，江湖道义、柔情缠绵、恩怨纠葛、厉害攸关、生死存亡编织成的大网。环环相扣，步步进逼，算计之精密，不容自己不就范。这张大网紧紧缠将上来，又怎能轻易脱身！
　　宋齐丘道：“石大侠该不是想帮助粟特人再次乱我中华？”
　　石无能道：“九华先生从何说起？”
　　宋齐丘道：“那河东之后唐，大部分是沙陀人，还有很多是粟特人？石大侠帮助他们，岂非就是帮助粟特人？”
　　宋齐丘道：“我们还探得一个机密，那黑汗国师悬咄和他的弟子也潜入汴梁，和粟特人联络勾结，他们野心不小！他们想建立粟特帝国，胃口之大，实足惊人。悬咄帮助昭武九姓蛮夷在药杀水建立黑汗帝国，他的突厥弟子木尼斯窃据大食总埃米尔的职位，掌握了大食的实权。他们又把魔爪伸向中原，想让我中原再落到五胡乱华的灾难之中！”
　　石无能听得惊心动魄！
　　他知道，黑汗王朝种族复杂，以回鹘人为主，还有突厥人。河中之地本是昭武九姓旧居之地，当然有大量粟特人。这些人真的异想天开，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
　　聂师道问道：“石大侠，我中原汉人能容忍西域蛮夷阴谋得逞吗？石大侠可以无动于衷？”
　　宋齐丘道：“粟特人经营很久，奸谋极深，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但是，那人深藏不露，一定厉害之极。粟特人早在京城散布谣言，说他们祆教圣人即将降世，胡天大神再生。如果他们得逞于东京，后唐军队就有可能瓦解，转而向粟特人投降！因为后唐军队中本来就有很多粟特人。连李嗣源的女婿，麾下得力战将石敬塘也是粟特人！你愿意为粟特人所用？愿为他们的阴谋效力？愿意帮助粟特人奴役我中华？愿意看到中原大地再遭五胡乱华、安史之乱的灾难？”
　　宋齐丘提到石敬塘，石无能自然想起石敬塘的嫂嫂安好，脸上一热。
　　聂师道叹气道：“要让石大侠自悔前约，背弃庄宗，自然有亏信义。但个人信义岂能和天下苍生，国家兴亡相比，孰轻孰重，应该不难抉择！石大侠固执如此，令人好生难以索解！”
　　石无能道：“石某非伟人也非圣人，不能做大事，只能做小事。小事可以失信，大事就不能失信吗？各位不必说了！”
　　严可球也道：“希夷先生传言江湖，中原群雄均不耻于石大侠为人。齐王却爱惜石先生大才，甘愿身入虎狼之地，给石大侠提供一个机会。石大侠，你要错过这个机会，辜负齐王的心意也还罢了。只怕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有朋友了！”
　　干滚龙和母猪龙道：“石兄，你执意相助沙陀人和粟特人，就是与我们为敌，与中原群雄为敌，石兄应该清楚！”
　　石无能只淡然一笑：“石某领教了！”
　　宋齐丘叹了口气，长声吟道：“齐王，你可看错人了，‘曲意周全知厚德，任情激博必豺心’！”
　　石无能一楞，怒目喝道：“九华先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