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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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齐丘叹了口气，长声吟道：“齐王，你可看错人了，‘曲意周全知厚德，任情激博必豺心’！”
　　石无能一楞，怒目喝道：“九华先生，你说什么？”
　　宋齐丘神情冷冷地道：“我说什么已经够清楚了！”
　　宋齐丘分明在说石无能本是豺狼本性，齐王白费一番功夫。
　　齐王突然说话道：“好了，人各有志，也无可奈何！或许石兄确实不是我中原汉人，自然不会把中原汉人兴复大业放在心上。今天一番聚会，也是有缘。石兄休息片刻，和沈阿媛小姐说说话。解药就快取来了，石兄拿到解药之后，自可离去。今后成为敌人，也不必为今天的事情介意，石兄以为何如？”
　　齐王几句话说得光明磊落，慷慨豪迈。石无能心下佩服，他虽然不愿受人恩惠，但既然见到沈阿媛，就不能不有所交代，便点头答应，再停留一会。
　　石无能回到原先的屋子，沈阿媛却没有在。桌子上还摆着那些饭食点心，石无能饿得很了，赶紧坐下来，狼吞虎咽，吃起东西来。他自然不去碰那些肉食，连带有肉馅的包子也不碰，凡是素食却一扫而空。吃完东西之后，他望着剩下的含有荤腥的食物楞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暗骂自己糊涂。
　　过了一会，沈阿媛还是没有来，石无能决定，无论如何不能再等下去。危机四伏，步步凶险，自保也困难，如果带沈阿媛离开，如何有能力保护她。不如让她在齐王身边更为安全。
　　刚站起，却见刁彦能进来，对石无能道：“石大侠，解药拿到了，实在不容易。粟特人防护很严，任何人都不能离开驻地，那人盗得解药，却无法出来。石大侠定然有上天眷顾，那人终于得到机会送来解药。”
　　石无能感谢道：“石某得齐王和众位朋友如此看顾，感激异常，日后定有厚报。”
　　刁彦能将一个油纸小包递给石无能。
　　石无能打开那小包，几层油纸包裹着两颗食指大小的药丸。黑黝黝的，一股清香的药味扑鼻而来。石无能沉吟道：“这药丸是什么药材制成的？气味倒好闻！”
　　他没有多想，将药丸抛进口中，正要咽下去。忽听得门外有女子高呼：“石大哥，那是毒药，吞下去立即送命！”
　　那是沈阿媛在叫喊。
　　那药丸在石无能的口腔中已经被唾液滋润，甜甜的，很有味道，听得沈阿媛叫声，大惊，赶紧将药丸吐出，转而对刁彦能猛喝道：“你们要取我性命？！”
　　刁彦能为其气势所迫，有些惊慌，连退几步，道：“是……不是……”
　　沈阿媛闯进屋子，她装束非常奇特。身披一件火红的斗篷，斗篷湿透，一股呛鼻的气味扑来。她右手持一柄长剑，左手竟拿着一把燃烧的火炬，对石无能道：“大哥，快跟我走，他们要害死你！”
　　沈阿媛装束如此奇特，白日青光，竟然手拿火炬，不知是何道理？
　　刁彦能见状却大惊失色！
　　石无能无暇细问，和沈阿媛奔出屋来。他已然明白，大吴既然布置周密，志在必得，自己拒绝了他们，定会对自己不利。没有想到，齐王徐知诰表面豁达豪爽，用心却如此刻毒，说翻脸就翻脸，立时就要取自己性命。——其实也很自然，这正是具有帝王野心的人特有的作派，杀伐决断，胸有城府，深不可测！
　　出得门来，廊下已有数十个劲装武士站将出来。箭上弦，刀出鞘，迎向他们两人。为首的还有干滚龙、母猪龙、宋齐丘、聂师道等四个高手。
　　石无能冷笑道：“齐王好大名气，用心如此恶毒！”
　　干滚龙嬉笑道：“处大事岂顾小节！石大侠既然决意相助沙陀人，和我们势成水火！反正要除掉你，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没什么恶毒不恶毒的！”
　　聂师道说：“石大侠，齐王对你仁至义尽！齐王已经得到你师傅陈博密函，请齐王相助，将你除掉。齐王爱惜石大侠大才，甘冒奇险，和你叙谈一番，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能看重华夏大业，相助齐王，齐王就收留你，然后再劝告你的师傅，给你一个痛改前非的机会。想不到你冥顽不灵，齐王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取你性命。我们总不能让你离开此处，和粟特人勾结，造出天大杀孽！——齐王一番菩萨心肠，又有谁知道？！”
　　石无能冷笑道：“一派胡言！我师傅陈博会叫齐王加害于我！？”
　　聂师道叹气道：“你不肯相信？你刚才吞下的药丸有什么成分？知道吗？那药丸吞下去，对一般人不会有伤害。可是，如果先服下天王保心丹，再服下那两颗药丸，其间成分相互冲撞，便会生成巨毒！石兄应该知道，当今世上，还有谁知道天王保心丹成分？还有谁会如此下毒？不是你师傅陈博更有谁人？”
　　石无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上来，如坠冰窖，浑身发冷，难道处心积虑对付自己的真是陈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非要致自己于死地？他真认定自己是十恶不赦的狼魔？
　　沈阿媛道：“大哥，不要和他们废话，离开这里再说！”
　　宋齐丘跨前一步：“姓石的。你还能离开这里吗？你纵然武功盖世，要想从我们手中逃走，恐怕不那么容易！”
　　聂师道说：“你就算离开这里，难道还能逃到城外？乖乖受缚，我们也未见得要你的性命。如果作无谓反抗，累得沈阿媛小姐为你送命，你于心何忍？”
　　石无能忖度眼前局势，就算自己武功全然未损，要对付宋齐丘和聂师道也很困难，更不用说还加上干滚龙、母猪龙，以及齐王侍卫总管刁彦能等好手，还有周围的数十剑拔弩张的武士。自己一死不足惜，却不能再累沈阿媛出事！
　　他柔声对沈阿媛道：“沈小姐，姓石的辜负你太多，今天的事情你管不了！你站开去吧，石无能粉身碎骨也不可惜，却不能让你再受到丝毫伤害！”
　　石无能用从来没有过的轻柔语气对一个女子说话。沈阿媛浑身颤抖，手中火炬和长剑差点落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你……你……也有对人家温柔的时候……可惜……”突然一瞪眼，扯开斗篷，娇叱道：“通通给本姑娘让路，你们知道，我身上捆绑的是什么东西！”
　　那些人后退几步。
　　石无能看见沈阿媛腰部缠了一圈包裹，显然装有古怪物事，也不知是巨毒还是什么厉害武器。这些闻名江湖的大豪居然人人变色。沈阿媛手持火炬，自然是用以引燃腰部缠着东西了。
　　沈阿媛向前冲去，叫石无能紧跟自己。
　　石无能摇头苦笑，此番汴梁之行处处不顺，此刻反而要一个女子保护脱离险地。自己一生横行天下，从来没有落得如此尴尬。他还要开口劝说沈阿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急之下喝道：“沈小姐，不可，你身上缠的是火药？！”
　　沈阿媛凄婉地微微一笑：“石大哥，你才知道这是火药！你想不到吧，你这几年所作努力，是不让火药在中原大地出现！想不到吧，这个院子里处处都是火药，都是硫磺。只消一声爆炸，就会引来冲天大火！这儿将会是一片火海，周围民宅将化为灰烬！大哥，你一生纵横江湖，武功盖世，却实在无能之极。你做成什么事情？你什么也做不成！你连儿子也保护不了！成龙，成龙，好苦命的孩子……”
　　她的神态突然迹近癫狂。
　　干滚龙见有机可乘，突然欺身向前，向沈阿媛临空点出一指，意在点中她左手手腕穴道，使她的火炬落地，就能解除这一严重威胁。
　　聂师道见状大骇，赶紧拍出一掌，将干滚龙的指力消于中途，喝道：“使不得，她的斗篷浸透了猛火油，只消溅上一点火星，后果不堪设想！”
　　石无能想起，黎明时分来到这个院落的时候，就闻到各种古怪的气味，当时没有引起过多注意，此刻才回过神来。那原来是硫磺、硝的气味！大吴很多人潜伏东京，备下许多引火材料不足为奇。引火燃料是最方便的武器，可以在城中制造骚乱，便于乱中行事。这院落堆满了硫磺、硝和木炭之类东西，一旦燃烧爆炸开来，委实非同小可。大吴没有准备完备，时期未到，齐王还在险地，他们如何冒得起这个风险！
　　就在这片刻之间，石无能心中不断盘旋。火药制造之法究竟是如何泄露的？派遣自己前往阳同行事的麻衣道者告诉他，当年雪山老人为了阻止炸药制造的方法流传开来，将炸药制造配方封存之后藏到阳同。后来阳同私自开启他留下的匣子，学得炸药制造的方法，却因此毁灭了自己的家园。除了阳同人尚有火药制造配方，世上应当不会有配方流传，大吴人又从哪里学得炸药制造方法呢？
　　这些念头在石无能心中反复盘旋，却没有余裕从容思考，他突然感到浑身乏力，毫无斗志。他和路朝天、白云飞前往阳同，又保护阳同人来到中原。一番辛苦跋涉，到头来却万事皆空，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成。
　　沈阿媛将手中长剑交到石无能手中，抓住石无能的左手向门外闯去，手中的火炬远远擎开，防止火星飘落在斗篷，点燃斗篷浸湿的猛火油。
　　这种情势下，宋齐丘、聂师道等人虽然武功高强，智计百出，却也目瞪口呆，无可奈何，也不敢靠近他们，只好眼睁睁地望着他们冲向门口。
　　石无能呆呆痴痴，糊糊涂涂地跟着沈阿媛朝门口冲去。他心里还残存一丝幻想，并没有听说中原有人造出炸药，说不定只是猛火油而已。大吴人虚张声势，或许另有阴谋。
　　眼看两人就要跨出门外，干滚龙道：“不能放他们出门，否则一切都完了！”
　　干滚龙和母猪龙猛然扑上，双掌齐出，一取石无能，一取沈阿媛。干滚龙一掌意在先行拍落沈阿媛手中火炬。
　　宋齐丘和聂师道也知道万不能放这两人出去。不再阻止扬州双龙动手，也跟着欺身向前，行险侥幸。宋齐丘甩出拂尘、聂师道刺出长剑。
　　聂师道长剑出鞘，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