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瓶记-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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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高兴原始且纯粹,不为其他,只因为还活着,能够坐在这广阔天地中痛快地喝酒吃肉,跟一群快乐的朋友谈天说地 — 她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这样笑得前仰后合了。
离七峰湖不远的一座山坡上,立着两匹马,马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都在看湖边围着炖锅喝酒的这群人。
那女子长得小巧明艳,她强耐着性子陪那男子看了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他:“沈大哥,你总看着他们干嘛呀,你是不是也想去玩儿?”
沈瀚亭没有答她,还是看着那群人。他看着他们,阮青衣却只看着他。
忽然,沈瀚亭眼中露出一丝暖意,他微微笑了起来。
阮青衣急忙顺着他的目光往湖边望去,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只不过那群人在哈哈大笑,而其中一个披着裘皮大衣、身材小巧的人更是笑得人仰马翻,险些笑瘫在地上。
沈瀚亭静静地看了许久,最后对阮青衣道:“走吧。”
阮青衣却莫名地不安起来,她盯着沈瀚亭问道:“沈大哥,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为何这么问?”
阮青衣咬唇道:“女人的直觉。”
沈瀚亭失笑道:“你再长个几年吧。”说完调转马头先行向山下奔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若如初见
从七峰湖回来后,云小鱼不仅觉得神清气爽,人也变得重新活泼开朗起来。那日送她回山寨的路上,孔浪还说以后若是觉得闷了,还可以找他们解闷。
这是自从再次毒发后,云小鱼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生活又开始变得有趣了。
只是她依然有意回避宗子孝,平日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照顾楚菁娥上。对此她的想法也颇为简单:宗子孝对她有照拂之恩,这份恩情不方便还在他身上,便只能通过对楚菁娥倍加关心照顾的方式来作为报答了。
宗子孝养病的这些天里,苏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里里外外但凡聪明点的人都能看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就连鲁奎也逐渐不再去找苏离 — 这大约是经常被苏离赶出来的缘故。
苏离将宗子孝照顾得无微不至,楚菁娥也没再要求云小鱼去看望宗子孝,倒是顺其自然地让云小鱼在自己身边呆着。而事实上自从七峰湖那日之后,宗子孝也再没有找过云小鱼,更没有派人来询问云小鱼的情况。
两人生活在同一个宅院里,彼此的联系却忽然断了,各自像隐形了一般,接连多日再未见过一面。
云小鱼猜想宗子孝或许有了其他想法,也或许他彻底改变了主意,准备好好与苏离相处。这让原本还想着去探望宗子孝的云小鱼也心生了犹豫,一日日耽搁过去,她反而更不好迈进宗子孝的那扇门了。
转眼过了六七日,算算江上仙也快回来了。云小鱼的心思逐渐被江上仙要回来的事占据,心中忐忑,暗自猜想他对她的病会怎么说,这心情跟等待宣判差别不大,揣测中带着不安。
这日清晨,楚菁娥出门找总舵主夫人聊天,苏离陪着宗子孝去了后山,鲁奎不知去向,院中只有云小鱼一人。她想起自己的病,心中不觉又开始烦闷,在房间里坐不住,便换了套清爽的衣服便独自出了门。
云小鱼本想自己去七峰湖散散心,但她不大记得路,又不愿意麻烦孔浪,只好漫无目的地在山路上溜达。
她走得很慢,也没走大路,而是顺着上堡西面山路经过朝阳洞、山神庙,一路往下堡走。
从总管署到门军房往北走下去,右手边都是高筑的城墙,上面昼夜有人巡逻,云小鱼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想:“群真会真的只有几百人么,光这寨里的人我看都不止几百了。”
穿过连接上下堡西北面的小三洞,云小鱼顺着小路往文昌阁的方向走,这里已非寨中生活的区域,离她住的地方也较远,她也是头一次来。
途中经过一些错落有致的大小院落,细听并无人声,只有山中鸟儿清脆的啼鸣。
云小鱼对这些院落很是好奇,想知道是何人住在里面,于是试着极轻地推了推院门,发现大部分院落都锁着。她看左右无人,偷偷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倒像是许久都没有人住过。
云小鱼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便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发现有间院落的大门似虚掩着。她眼睛一亮,疾步走上前去,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她小心地回头看了看,踟蹰半晌,还是走了进去。
里面不过是个普通的两进宅院,最里面的一间门上悬着一块匾,写着“养心斋”。
这宅院年久失修,屋内摆设甚是陈旧简陋,不似有人居住。但却并不脏,像有人隔三差五来打扫过。
这间屋子虽叫养心斋,但朝向背阴,因此屋中有些阴冷。房中也没有可以坐卧休息的地方,半个屋子都摆满了书架子,上面摞满了书籍,另外半边屋子里则放了个看书的案台和一把红木椅。
云小鱼在这些书架中间随便翻看,发现其中典籍居多,都是又重又厚的大部头,她看着有些犯困。翻了半天,终于发现一本还算薄点的册子,便抽了出来。
那是本蓝皮的手抄书,上面写着《北溟心经》。
云小鱼翻开第一页来,发现这书里没有字,全是图。她一页一页翻过去,见每幅图上画的都是人和风雨雷电以及天地万物之间的一些联系,图形很简单,却暗藏玄机,像是一本武功秘籍。
云小鱼开始只是觉得有趣,仔细看了几页后看入了迷,不知不觉竟看得心潮澎湃、神清气爽。
她越看越对书中内容心驰神往,极想认真透彻地钻研一遍。这书虽然不过五十多页,但若想细看也绝非一时半会能看完。
云小鱼心中暗想:“每天来这里看不大现实,要不我偷出来照着画一本,然后尽快给送回来,以后就可以慢慢看了。”
她虽这样想,但心中却很是犹豫,因为这毕竟是偷东西。她想放回去但又实在想看完,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最后终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心一狠牙一咬,把书往怀里一揣低头就往出走。
都说“怕什么来什么”,云小鱼就是这么个倒霉蛋。
她慌慌张张地刚把前脚踏出养心斋,就一头撞上了一个人。她吓得紧捂住嘴,惊恐望去,见撞上这人身材清瘦高挑,比云小鱼高出一个头,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跟云小鱼撞了个满怀,剑眉一蹙,似正要开口说话。但看见云小鱼,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云小鱼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人低头瞧着她,也没说话。
云小鱼捂着怀中的《北溟心经》,强作镇定道:“你是谁?”
黑衣人扫了一眼云小鱼紧捂的双手,没有说话。
云小鱼见他不说话,心想:“谁会大白天穿成这样,我看他肯定不是这房屋的主人,多半也是来偷东西的,否则为何不答话?”
这样一想她轻松不少,斜视那人道:“我看你也是来偷东西的了。但我跟你不同,我这不是偷,是借,完了我是要还回去的。但你就不同了,你一看就是来偷东西的。”说完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人几眼,脸上明显一副“你看看你这身打扮”的神色。
黑衣人听了仍不答话,眼中却有了笑意。
云小鱼继续道:“不过既然咱俩做的事都不怎么地,干脆互相帮助下,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也不嚷嚷。你也不要偷东西了,我现在带你出去,你离开千水寨就赶紧走吧。”她紧盯着那人,似在询问他的意思。
黑衣人思索了下,点了点头。
云小鱼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跟我来。”拉起他要往院外走。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响起几人的说话声,声音越来越近,眼见这些人就要进院门了。
云小鱼大惊,扯起黑衣人的袖子就把他拽进了屋里,藏在最里面的一个书柜后。
黑衣人跟她一起蹲了下来,云小鱼见他一直瞧着自己,急忙用食指抵住嘴唇,轻声道:“嘘,别说话。”
这时那几个人走进养心斋来,云小鱼探头往出一看,竟然是地煞堂的人,打头的就是苗十七和胡天下。云小鱼一时心中纳闷,心想:“他俩怎么来了?”她想不明白,只好继续瞧着。
苗十七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对其他人道:“还有两本,你们一块找找,刚才于堂主说一共三本。”地煞堂这几个人在书架上翻翻找找,一会功夫就找齐了。
胡天下道:“走吧。”他抬脚往出走,忽然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地上有本书,纳闷道:“谁翻掉一本?”
苗十七看见那本书,抬眼望向书掉落前的位置,眼中顿显异色。
胡天下把书放回原位,说道:“走了。”
苗十七却也没说什么,跟着胡天下等人走出了养心斋。
云小鱼听外面没了声音,长舒了口气,轻拍胸口对黑衣人道:“好险!那本书是我掉的。幸好他们没发现咱们。”
她拍了拍黑衣人的后背:“可以出去了。”黑衣人却一把拉住她,低声道:“他们还在外面。”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云小鱼隐约觉得像在哪里听过,可偏记不大清了。
她听了他的话,心中一紧,急忙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但屋外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听了半天,悄声道:“没声音了,真的走了。”
黑衣人道:“你信我,他们没走。”
云小鱼叹道:“说你来偷东西的,你还不认。你看你担心成这样。”但她也觉得谨慎为好,于是又仔细听了一番,外面悄无声息,她这回彻底放心了,拉着黑衣人站起身,一边往出走一边说道:“真没事了,出来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撞在了一人身上。
这人奇高无比,云小鱼跟他撞在一起,觉得自己头上的太阳都被遮住了。她心里咯噔一声,缓缓抬起头,果然是苗十七。她赶紧退后两步,捂住怀中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