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策-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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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牧瞪大了眼睛,都顾不上小药瓶的事儿,迅疾转过身来看她。
额头起了红,圆圆的一块,滋滋地冒着血珠。
“你怎的这样不省心!”他看着额头那一块,气得直朝欢庆吼。
声音不小,引来不少侧目,但这苦役营里伤了死了的多了去,人们觑了一眼也就再没有看热闹的兴致,兔死狐悲,多看了会心生凄凉。
欢庆朝着他轻轻一笑,转头靠在墙上,自言自语一般,目光犀利地死死瞪着,“我欠你儿子的,我还……别的,休想!”
梁牧听了,矮下身抱起她,“不说了,我带你去上药。”
欢庆搂住他,忍着疼把嘴凑到了梁牧唇边,往他唇上咬了一口,“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微喘着气,目光中露出一股愤怒,紧紧抱住她,咬牙道:“不管是谁,都抢不得你走,都妄想逼着你。”
话音落下,欢庆心头的疼痛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那只抓在她心上的利爪像是被洒了盐的水蛭,畏缩着慢慢收回去了。
欢庆被这么闹腾一下,浑身失了气力,软弱无力地窝在梁牧怀里,不消一会,沉沉睡去了。
梁牧见她安静下来,轻轻把她放到了墙角落里,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又去把草垛边的小药瓶捡了起来,从里头倒出一颗青色的小药丸子。他把药丸握在手心里,来到欢庆身边,扶起她上身,“别急着睡,先把药吃了。”
她朦朦胧胧的,额角的头发被汗沾湿了,黏在脑门和脸边上,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作。
梁牧略一思忖,把药丸放到嘴里轻轻一咬开,送到了她嘴里,药丸从他舌尖落到欢庆嘴里,他抬了抬她下巴,轻声道:“把药吃了。”
眼看她喉头轻轻一动,总算是松了口气。
窗外已入夜,梁牧望着那清浅的月光,危险地眯起眼睛,好一会又缓和神情,把怀里酣睡的人抱紧了。
☆、谷雨青青
栎城。
宋王盛气凌人地坐在上座,死死皱着眉。
一屋子的谋士、将军齐齐整整站在大厅里,周德、张子良等文谋大多凝重着脸色,沙场征战的将军们俱是一脸虎虎生威的勇猛,喘着粗气,四处看来看去。最耐不住气的就是冯柏将军,不断拨动腰上的佩剑,一脸的烦躁横冲直撞的,把他整张脸的表情拉扯得近乎狰狞。
“主公,这都半个多月了,还没消息也不放人,咱们怎么办呐!”
宋王觑了他一眼。
一名将军道:“夫人被困韩营半月有余,以那杨子路的奸诈作风,怕是……”
“他敢!”冯柏怒道:“他敢动我嫂子一根汗毛,老子宰了他!把他大卸了十八块,下酒吃!”
“我听闻夫人是在苦役营干活。”
“王八羔子!有老子宰他的那天!”
“吼什么!”宋王听得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么厉害,你倒是去宰了他!莽莽撞撞的,你是一个人能灭了赵罨故悄艿デ蛊ヂ戆逊蛉司然乩窗。浚 �
冯柏梗着脖子,“主公,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冯柏就是死,也绝不吭一声!”
“死死死的,能不能想点别的!动动脑子!”宋王又白了他一眼,见他不吭声了,扫视了众人一圈,放低了语气,“现在,你们有什么想法?两军交战,对峙这么久了,粮草也吃得差不多了,该怎么办?”
张子良轻叹一声,拱手道:“大王,为今之计,子良以为,速战速决为上啊。”
“大王,周德以为,速战速决确是上策。可怕就怕赵钍窒履歉鲅钭勇肥够敌模羰撬羰拐灶迟迟不出战……”
“丞相何出此言?”殷通道:“现如今我军粮草可是比韩营要充足许多,就算是挨着日子,也能比他们多抗上一月有余。纵使是赵军不出战,也不会是我军损失。这不久前,我军还买入了不少粮食……”
周德深深叹了口气,与宋王对视了一眼。
张子良道:“耗时间断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速战速决。”
“对!速战速决!跟他们打!”冯柏喊道,“咱们兄弟个个一个打十,怕他个奶奶腿!”
众人又凑在一起商议许久,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宋王听了一圈建议,来来去去不过是跟赵罹稣轿稀K纸晃赵谝黄穑抗馍畛恋厮妓髁诵砭茫靡桓扇说榷纪讼铝耍涣粝铝酥艿潞驼抛恿肌�
“周德啊,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周德叹气道:“主公……周德以为,我们不应当将那个女子视作夫人,以此作为我们的软肋。只怕是赵钜丫搜钭勇返牟餮裕獍朐掠杏嗷刮捶湃恕�
“若是因为夫人而出兵赵睿岜惶煜氯怂底鳌骞谝慌煅铡蓟炭终舛源笸跏辗裥牟焕 !弊恿冀拥溃爸视谒氖虑椋怨乓岳幢闵俨涣耍家晕笸趸故且悦裎兀崾铰遥锰煜掳傩沾诱交鸱渍目喑型牙搿�
宋王听了闭了闭眼睛,向后靠坐去,似是有些疲累了。
周德与张子良互相看了一眼,拱手行了礼。只见宋王微眯着眼睛轻轻一拂袖,两人躬身退下了。
许久,宋王睁开眼睛,起身,一个人慢慢走回了后宫。
顺着这宫殿的纵轴线,他的寝宫后面是一间闲置了快有一年的宫殿。在沁县时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住在这样大的宫殿里,将一大群人呼来喝去地使唤,甚至还能娶不少女人为老张家传宗接代。
他从前又穷又落魄,找个姘头都难,别说是娶妻了。
而就是在他那样不入眼的时候,她嫁过来了。
沁县大户人家的女儿,不嫁给门当户对的某某,却偏偏下嫁给他一个混混官吏——这官吏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县里一群混混跟他关系好,称他一声大哥,县里官爷为着省事,便拉拔他管住那些混混。
他原也不过觉得曹家没落了,在沁县求一隅偏安,自然是要巴结他这个混混头子的。对那个嫁过来的“大小姐”曹云婵并无多大念头,若是有,也只是为着她不俗的容貌有几分动心,漂亮的女人总是谁都爱的。
而她曹云婵自嫁到张家,若说大小姐的模样是从未有,硬要说有大概只能指摘她不会做一些家务。但饶是不会,她也从未有过不做,每一件不会的事情学着做,每一声不该落到她身上的数落都硬生生接下来——他张伯荆是十分清楚,家里那几个好吃懒做的嫂嫂的好德行的。
他不曾在这些事上为她争过,却将她丢在家里,一个人潇潇洒洒带着兄弟出去举事了。如若不是老家的人同他说起这个远在沁县的他的发妻,会过上多少年,他才会想起她?
她为他生了他张伯荆的第一个儿子,吃了多少苦,又偷偷摸摸流了多少泪,他真的从未关心过。自他称王而定都栎城后,也是过了好些时日才把她接来。还记得她第一次走进这座后宫,那一双惊愕到不敢相信的眼睛。
“我……这是我以后的家?”
她愣怔着,却也没有第一时间欢欣鼓舞起来,扑到了他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流泪道:“你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啊……我都没能陪在你身边。”她说着就去翻他的袖子,细细查看他的衣领与袍角,“是不是有口子,我给你补补。”
张伯荆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也是正是这只袖子里的手,在那天将她一把甩开,跌到地上。
“我老张家不需要你这样的毒妇!”
言辞凿凿,犹言在耳。
张伯荆回忆着,长叹一口气,环视了一周。
这个宫殿十分简单,这栎城后宫里的宫殿几乎每个都非常简单,他原也没有打算将这里作为他最后的都城,要争天下的人不该将目光落在这河西一隅。
为着曹云婵是他的发妻,他还是命人将这大夫人的寝宫做了一些打扮。珠帘,软榻,大香炉,甚至还在墙上挂了两幅字画。她从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对字画想必也是有所涉猎。而他为她准备的这一切,竟然不能抚平她的忌妒心……
张伯荆又长叹了一声,目光悠远望着门关处,“那个女子真的不是你吗?云婵,到底是我张伯荆对不起你,还是你曹云婵……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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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吟山庄。
自从小圆知道欢庆被韩王抓走去做苦役了,就没有停止过对郑呈的夺命连环问,每天分上下午以及入睡前都要去郑呈那里问一回,“庆哥儿有消息了吗?二爷回来了吗?”
郑呈本还算安心,有二爷在,许多事情总归能迎刃而解的。可也经不住小圆这每天的精神折磨,给问了小半月,连他自己也要动摇了,“庆姑娘到底如何了?二爷能把她安全带回来吗?”
樊余每日里也是眉头紧皱,摆着一张让人望一眼就觉得分外愁苦的脸。
唯有林合斐,估摸出了一些道道,却依然不得其精髓。
这一日午后,他拉着郑呈往屋里头一坐,倒了一杯热茶,喋喋道:“你倒是与我说说,那姑娘在山庄到底做了什么?怎的这样多的人记挂她?我瞧着那药庐里头从来不问世事的修衣公子都出来了,早上碰上了,他竟跟玉小姐一道说这事儿呢!”
“怎么?”
“什么怎么!要说二爷对那姑娘有点儿意思,玉小姐不得把她撕了?我瞧着玉小姐倒是和气,问起来那姑娘时候,好像还担着心。”林合斐啧啧赞叹,“二爷这屋里教得可真是绝,以往看着玉小姐可不是这般大度。”
“闲得你想这些烂玩意儿。”郑呈嗤了他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姑娘在庄里的时候,你给二爷派出去了,她与庄里人都处得不错。”
“怎么不错了?”
郑呈思忖良久,认真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你同她说话,请她办事,都挺舒服。她说起话来,就算是捡着些不好听的,你也生不起气来。她与小圆是最好了,庖厨柳师傅与她们俩也混得熟,跟多了一对女儿似的。”
林合斐似懂非懂。
郑呈又道:“有她在的时候,山庄里总是不缺笑声,这会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