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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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明台手中的包齐刷刷落了地。他猛然想起今天下午自己的梦境和明镜
用手绢揩眼泪的光景,恍然醒悟。
明镜摇起车窗玻璃,明台拍打着车窗,顺风跑着,他说:“姐,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
明镜吩咐司机:“不要停。”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明台会抱着自己足足哭上一
整晚。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明台哽咽起来,他抱着委屈、含着内
疚、喊着姐姐,跑了一程,他不再跑了,他了解明镜,正如明镜了解自己。
夜色沉沉的街上,落下明台孤零零的背影,他的泪在风中飞。
“……他日凯旋歌奏,显威名。”破二胡,以强悍无比的破音结束了“无上光荣”的
演唱。
明台心魂落荒地走在马路上,他按照事先规定好的接头地点,来到一条僻静的小
街“来福巷”。街口林参谋早已等在那里,明台环顾了一下四周,向角落幽暗处的汽车
走了过去。
“上车。”林参谋低沉着声音说。
汽车上,于曼丽一身青布旗袍,端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看到明台一身锦绣缎褂,
不禁笑出声来。
“不好看吗?”明台冷脸问。
于曼丽一边笑,一边揉着脖颈:“好看,好看,十足的地主宝宝。”
明台也笑起来,跟她抢随身带的小镜子,看看自己有多“宝器”。林参谋把明台所
携带而来的“礼物”严格地循例过目,发现都是吃穿用度,才准许全部带走。
突然,于曼丽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幽暗的路灯下,一个戴着礼帽、身着破棉袍的男
人穿过小巷。明台发现她的反常神态,讶异地问道:“怎么了?”
于曼丽没有回答,直接推开车门向路灯走了过去。
“她想干什么?”林参谋的脸霎时黄了。
明台紧盯着路灯的方向,又看了看于曼丽,发现她背在身后的手上瞬间亮出一把
雪亮的尖刀。
于曼丽逆着风,向小巷越走越深,明台忙追上她一把揪住她的手腕,低声喝
道:“你疯了!”
于曼丽神情凌厉:“我要杀了他!”
“杀谁?”
于曼丽不回答,机械地继续说道:“我一定要杀了他!”
“谁?”
“我养父。”
“你?”明台诧异,“你没看错?”
“错不了,化成灰我也认得!”于曼丽咬牙切齿地说。
“这里是香港,你养父是湖南人。”
“他祖籍广东。”
“你确定?”
“确定。”
林参谋见势不妙,不想节外生枝,便气势汹汹地直奔两人而去,喝令道:“上车!
这是命令!”
“走吧。”明台去拉于曼丽,他知道执行任务,绝不能违抗军令。
“我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杀了他!”于曼丽的脸瞬间扭曲得厉害,一双眸子毒焰四
射,杀气腾腾。
“老天会收了他!”
“老天睁眼了,才让我遇见他!”于曼丽像一匹烈马一样,阴毒尽显。“他必须
死!”刀锋一顺,刷地一声,寒光夺目,明目张胆执刀向前。
明台冲过去,一把拖住她的手腕,夺她手里的尖刀:“我去!”
于曼丽死死地拽着,不放手。
“我去!”明台近于蛮横地夺下她手上尖刀,低声说:“我刚立了功,拼一个功过相
抵。”说完,提刀向前,直奔“目标”。
残月寒星,冷光四溅,明台一刀突袭。
一股寒气逼身,男子身姿矫健,快速一闪让开刀锋,右手一抓反扣住明台手腕。
月光下,明台看见一张无比坚毅的脸,那人盯了明台一会儿,突然抬腿就是一脚,动
作迅如闪电转似轮旋。明台就势低头,闪身让过“飞腿”,双手齐来反拧对方的手腕。
那人因左手拎着一只皮箱,右手撤下,冲拳一条线,曲而不曲,直而不直,袭奔明台
面门。
明台刀行如燕,刺如钢针,守住门户,杀向目标软肋。刀逼近身,忽然,明台注
意到那人手上的箱子是朱红色的,皮箱上的玉兰花铜锁很显眼,直接刺激到明台的视
觉神经。
明台迟疑了,猛然收刀。此刻,对方看准了机会,出拳凌厉击中明台的前胸。明
台步伐踉跄,回身稳步。顺过刀锋,回头再看,只见那人眼光明亮,站如钉立,身具
威武、凛冽的气概。
于曼丽一声惊呼:“错了,不是他。”
林参谋满头汗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用手指着明台和于曼丽,又指着自己的膝
盖,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整话。
待明台反应过来,再转身时那人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望着空荡的巷子,明台心
里淡淡升起一丝莫名的忧郁情绪及蒙蒙的一层疑云。
三人重新回到车上,林参谋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报告给王处长,
简直目无军法!第一次任务就公然违抗军令,简直,简直反了你们!”
于曼丽不说话,阴沉着一张脸。
明台看了一眼于曼丽,转对林参谋干脆道:“你要多少钱?”
林参谋愣住:“什么?”
明台重重地重复道:“多少钱,你就闭嘴?”
“这不是钱的事。”
明台从口袋里掏出五张法币,总共二百多块。林参谋瞄了瞄钱,二话不说,把钱
塞进了口袋里。
特高课走廊上,梁仲春、汪曼春一起走来。
“我感觉我们是一起被召来的。”汪曼春看着梁仲春说道。
“昨天日本天皇特使和驻华北屯军总参谋长多田喜二郎在香港遇刺。”
汪曼春诧异:“香港?跟我们有关吗?”
梁仲春道:“跟‘和平大会’有关。”他压低声音,“反正就是出了事,主子要拿奴才
是问,出口气。你就真诚点,道个歉。总之,让上头原谅你。”
“你呢?”
“我跟你一样。”
“那我让你先来。”汪曼春甩开梁仲春径直朝前走。
梁仲春很诚恳地道:“我说的是真的。”
汪曼春走到南云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南云在咆哮。“……这些反政府的抗日分子,
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引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绝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梁仲春也走到门前,耸耸肩,示意汪曼春敲门。
汪曼春喊了一声:“报告!”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一枚少校军衔、一枚上尉军衔的肩章及一枚五等云麾勋章,光辉夺目地摆在军政
长官的办公桌上。
军统内部秘密授勋仪式,少数军统局情报人员参加,明台和于曼丽穿着笔挺的军
装,笔直地站在军政长官面前。
“首先,我代表西南长官公署祝贺二位杀敌建功,一举铲除了日本天皇特使与华北
战场驻屯军总参谋长多田喜二郎。”军政长官赞赏道,“明台你这次出手不凡,可谓一
鸣惊人。总裁电令嘉奖,授五等云麾勋章一枚,连升三级,晋升少校军衔。”
明台的嘴角上扬,洋溢出阳光般的灿烂微笑,他止不住地悄悄回眸于曼丽,却发
现于曼丽面无表情。
“于曼丽,从即日起,彻底革除死囚的身份,予以恢复人身自由,特赦令即日起生
效,破格晋升上尉军衔。”
小房间里掌声再起。
阳光普照,天地间一片辉煌灿烂。
“处座,他们回来了。”郭骑云走进食堂,径自走到王天风桌前。
王天风缓缓地放下碗筷,示意人收拾了碗盘,说道:“让他们进来……所有教官紧
急集合。”
“是,处座。”郭骑云立正应和。
阴气森森的食堂,王天风一个人独坐在餐桌前,身后站着一排教官,有点剑拔弩
张的感觉。明台一进来,就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心里顿时不安了起来。而于曼丽脸色
依然难看到极点,似乎还没有从昨天的阴霾里走出来。
明台、于曼丽走到王天风面前,立正,敬礼。“老师,我们回来了。”明台道。
王天风冷笑道:“抱歉,没有放礼炮欢迎大英雄回家,只有在这简陋的食堂里列队
欢迎了。”
明台看情势不对劲,不敢开口,只是低着头偷偷窥视了一眼对面站着的于曼丽。
只见于曼丽背着手站得笔直,神情同样紧张,明台只得送她一个慰藉的眼神。
看到食堂的大师傅端了茶水进来,明台忙接了过来,替王天风斟了一杯茶,茶色
淡黄,略有茉莉花香。
“听说你很有本事,居然拿钱去贿赂林参谋,你知道林参谋的真实身份吗?他是西
南长官公署的人,谁教你的?我教的吗?”王天风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直逼明台的脉
门。
一句话像刀片般刮过明台和于曼丽的心尖,两人的心里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怎么办?两人同时迅速交换眼神。
明台想想,把自己刚佩戴上的军衔肩章给取了下来,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放在
王天风的小桌上。王天风正眼都不瞧,明台退后一步,再想想,索性把胸前挂的五等
云麾勋章也取了下来,放到王天风的眼前。
王天风猜出了明台的心思,愈发冷笑道:“你是立了功,可你立军功、立大功的前
提是‘万马齐喑’!有多少人替你担着死亡的风险,替你铺路,替你打探,替你掩护,
替你善后,替你遮风挡雨,甚至替你永远消失。这是一次经过精密策划的刺杀行动,
也是一次‘被注定’要成功的行动。原本不必派你去!派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也能完
胜。”
明台被训得难受,虽不敢辩,双眸里隐约透着不服气的神态。
“你是踩着无数兄弟的肩膀攀登上去的!投机取巧,不知感恩回报,一味沾沾自
喜。居然敢公然违抗军令!你有几颗脑袋?”
空气凝固,王天风紧盯着明台的眼睛:“说话!你哑巴了!”
“事出意外。”明台结巴道,“……我们看见了……她养父。”
“谁的养父?”
“……我。”于曼丽要答。
“我还没问你呢!”王天风断喝了一声,继续质问明台,“谁的养父?”
“她……于曼丽的养父!”明台说,语气中充满着愤懑,“她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