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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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曼丽的养父!”明台说,语气中充满着愤懑,“她养父是人渣!是祸害!
能把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卖到……卖到青楼里去的人,不是畜生是什么!”
“于是呢?”
“我要杀他,是出于正义感!替天行道!”
“你很有正义感啊,替天行道。你懂什么是天道吗?!”王天风的声音愈来愈阴,
面露凶相,“世界万物皆有规则,是为天道!军人的天道就是服从!阵前抗命,就是死
罪!天道?我看,不如说是你的黄泉道!”
于曼丽一脸震惊,明台也是一脸茫然。
“老师。”明台眼睛睁大,呼吸急促。同时,于曼丽的脸上也顿时笼罩起一股恐惧
的神情。
“你站出来,让他们两个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王天风向身后一排教官后的男人说
道。
顺着王天风的话音,于曼丽和明台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棉袄、头戴
礼帽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了出来。
于曼丽的脸霎时扭曲起来,明台清晰地看到她最为恐怖、狰狞的神态,她气息不
均、凶相毕露。她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是一名外形与自己养父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
而绝非是自己的养父。
“他是军校饭堂里负责烧开水的刘伯。”王天风边说着,边把手一挥,示意刘伯出
去。
“于曼丽!你看你的脸!”王天风一声怒喝,站起身形,“拿面镜子来!让她看看自
己的脸!”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吱声。“我时时刻刻都在警醒你,你是党国的军人,你
是一把即将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刃,你是优秀的特工,你叫于曼丽!可是,你骨子里淌
的却是纯纯粹粹那个叫做锦瑟的、下贱的、肮脏的婊子的血!”
于曼丽紧咬着下唇,一语不发。
“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足以让你乱了方寸,足以让你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背
影,你就马上换了一副心肝!”王天风忽然失笑。他于这种暴怒情形下的一声笑,足以
摧毁对手的心。王天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于曼丽小时候与养父的合影,泛黄的照片,
穿破棉袍缩着肩的猥琐男人,刺激着于曼丽的感官神经,她再次咬住自己的双唇,握
紧自己的双拳。“这张照片很难弄到,我托人从旧档案里找出来的,好给你找一个能够
刺激你回忆底线的背影。”王天风把那张照片狠狠地扔到了于曼丽脸上,犹如扔垃圾一
般轻蔑无情。
“真是立竿见影!”王天风的眉峰耸动,有讥讽,有猫戏老鼠的刺激,亦有悲悯的
情绪。“你们知不知道,纤毫之差,判若陌路?一个身不知在何方的‘养父’,就能毁掉
一局精心布置的好棋。我承认,你养父是造成你‘邪恶’的根源,也是直接制造了‘黑寡
妇’血泪史的罪魁祸首!我不否认你的痛苦,你的痛苦几乎吞噬掉你所有美好的人生愿
望。”
王天风顿了顿,继续道:“这是复仇者的本能。毫无所思,气血所致。我现在想问
的是……”锐利的目光转移到明台脸上,厉声质问,“你的本能到哪里去了?你敏锐的
观察力到哪里去了?人家设好了圈套,你就老老实实往里钻。如果,我把第一战区、
第二战区的秘密情报工作交给你这种冲动、愚昧、无知的人,你告诉我,战场上要死
多少人?!”
王天风的话让明台突然明白了,自己已经站在火山口,猛烈的岩浆即将把自己冲
毁直至掩埋。
“你痛苦,他就会产生同情、怜悯。你给了他错误的判断,就给他带来了生存的危
险。你就恨不能杀尽害过你的所有的男人!你杀得尽吗?你杀得完吗?你什么时候才
能重新认识自己!”王天风指着明台,对于曼丽清清楚楚地说,“他的死,就是你直接
造成的!”
于曼丽惊恐地跪在王天风脚下,哭起来:“是我该死,是我犯了军规,该死的是
我,不是他!”
王天风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大声怒喝:“站起来!你是党国的军人!不是人尽可夫
的婊子!你就算是要死,你也要体体面面地站着去死!”
这时的于曼丽已泣不成声。
“站直了,曼丽!”明台终于开了口,“站直了,死也要死得像一个军人!”
于曼丽满脸都是泪水,缓缓站起来。
食堂里鸦雀无声,王天风的情绪反而冷却了几分,坐了下来。
明台说:“老师,我们的确犯了军法。可是,您设下圈套在先,难道您故意置明台
于死地?明台自认,入校以来,一片忠心……”
“忠心报国,匹夫有责。不止你一人为国家而战!”王天风静静地说,“临死之人,
总会贪生,临刑之际,总有断肠之语。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落了俗套。死,也死得
干脆点。”
“老师是下了铁心,要明台一命?”
“是。”
“为什么?”
“杀一儆百!”
“效孙武故事?”
“是。”
明台克制自己的泪水,他想叫一声“冤”,却始终没有叫出来,因为,铁案铸定,
冤狱织成。王天风用事实教育了他,什么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只可惜,太迟了。
“孙武练兵,杀吴王宠妃立威!我王天风带兵,就算自己的救命恩人犯了军法,照
杀不误!”说着,拿出一把手枪放在小方桌上。“你们两个,阵前违抗军令,事后贿赂
上级,该当死罪。按我们军校的老规矩,你们一人殉法,一人上前线。二选其一。”王
天风声音很冷,透着刺骨的寒,“你们可以抽签以决生死。”
“死亡”于瞬间具体化了。
明台想过自己的死法不下几十种,无不是悲壮、激烈、勇猛、豪迈、飞扬。唯独
没有想过要殉法。再没有什么死法,比殉军统局的“家法”更加让人屈辱了,偏偏王天
风就是给他这种死法,却不得反对。
“需要人帮忙吗?”王天风问。
明台看着餐桌上的手枪,格外刺目。
“嗖”的一声,于曼丽和明台几乎同时以旋风般的速度扑向餐桌。明台手快一秒压
住枪,于曼丽奋力来夺,明台一拳击中她的脸,于曼丽仰面倒地,浑身都在剧烈颤
抖,想哭但始终哭不出来。
明台脸色煞白,坚定刚毅地拿起手枪。他感觉到自己短暂的一生中,激情,傲
气、懊悔、惊惧、屈辱、痛苦、悲伤都混淆在了一起。
于曼丽趴在地上,伸出的手苍白无力。“明台!不要啊明台!”她的咽喉似乎被一
口气堵住,吐不出来的悲苦、痛恨。
“曼丽,记住,报仇容易释仇难。记住,你叫于曼丽!”明台嘱咐她。
“你还有什么未尽之遗言,尽管开口。看在我们师生一场,我一定替你把‘后事’料
理得妥妥当当。”王天风稳稳当当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台迟疑着,许久才把枪口缓缓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姐姐,大哥,对不
起!”心胆俱碎,痛楚难当。“于曼丽,替我多杀几个鬼子!”情绪悲壮,视死如
归,“姆妈,不孝孩儿来见您了!”两行清泪落下,毅然决然地扣动扳机。
于曼丽一声凄厉的惨叫,盖过了扣响扳机瞬间的声音。尽管如此,房间里的人也
清晰地听到了“咔”的一声,枪机撞击滑轨终端的刺耳声,空枪!
明台笔直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枪。王天风感到很意外,通常这种“濒死
前的训练”没有一个学员在最终得知是空枪时,会枪不落地,魂飞胆裂,外强中干。
明台是第一个,魂魄俱在的人。
偌大的食堂,在“咔”的一声之后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能
听见彼此间的呼吸声。
“……你们提前毕业了,恭喜逃出生天。”王天风说,“每一个站着走出这座特殊军
校大门的战士,我都会让他们有一段回味无穷的经历,以至永生难忘。”
王天风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教了你们很多,死地求生、百炼成钢、天
道铁律。其实,就是一句话,舍得牺牲!”
一组电波声划破夜空。
“上峰手谕,毒蝎淋漓血性,忠勇可鉴,特委任毒蝎为军统上海站A区行动组组
长,受上海站A区情报科科长毒蛇直接管辖,接到命令后,三日内赴任。盼坚忍奋
斗,为国建功。”
“砰”的一声,一瓶香槟酒被打开,香气四溢的酒倒在高脚杯里。明楼自己给自己
斟了一杯酒,他也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阿诚背对着他在画一幅油画,风景别致,一派田园风光,阿香站在一旁看着,满
脸佩服。
“很久没见你画了……什么时候又画上了?”明楼端着一杯香槟优哉游哉地走到阿
诚身边。
阿诚专注地盯着油画,也不看他:“……那次多灾多难的舞会以后。”
明楼浅笑:“打算画好了裱起来?”
“嗯,挂客厅里怎么样?”
“客厅啊?”明楼想了想,“你这幅画小了点。”
“精致啊。”
“精致。”明楼喝了口香槟,“颜色和光线调整得还不错,就是你这空间层次感虚了
点。”
“……我就想追求这虚和淡的效果。”
“不谦虚。”
阿诚笑而不语。
阿香突然插话道:“我觉得好看,先生,你看,阿诚哥画的有大房子,有水,有树
林,还有太阳,像真的一样,大小姐一定也喜欢。”
阿香的话提醒了明楼,问道:“大小姐也该回上海了吧?”
阿诚一边画一边答:“大姐说是先去趟苏州,再回来。”
明楼转身正准备要走,倏地想起来了什么,对阿诚问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更上一层楼。”
“叫什么?”
阿诚重复道:“更上一层楼。”
“你试试。”
“正在试。”
阿香“咯咯”笑起来,明楼也笑了:“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电话铃声响起,明楼示意阿香去接电话。
阿香走到电话边,拿起话筒询问道:“喂,是,是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