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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月望尼罗河-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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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僧侣抬运,内里乘着埃及法老以及诸神圣像的太阳船队伍在午后走水路折返,水上船只由朝臣、士兵和奴隶们牵引。不过这已经与他们这些来使人员无甚关系,只有像菲多尼尼这样的随队乐师需要跟在巡游队伍后面,和埃及的乐师们一整天为节日奏乐增添欢乐气氛。
帕苏伊自襟怀中掏出一条贝壳手链,这是他在罗塞塔的集市买下的。那个崇尚自由的奔放海港城市。与海洋有关的,晓蓠都是喜爱的。他仰首瞻望湛蓝天际的弦月,想起了自己和那少女相处的点点滴滴。无疑她是特别的,于二皇子殿下,于他自己,所以他总是乐意帮助她,无论是解惑,乃至逃跑。他和她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份情谊,明明他对这个异族少女所知甚少。不管如何,如果消息无误,晓蓠极有可能就在这座王城之中,一旦找到她,说什么他都要将她带走。至于去哪里,回哈图萨和二皇子身边,或者……帕苏伊没有深想。
埃及正蠢蠢欲动。罗塞塔戒严的蛛丝蚂迹和那个冷漠威严的少年给了帕苏伊警醒,为此,在与使节团汇合前他给二皇子殿下送了密信。另一方面,他必须加紧搜寻。假如两国间爆发战争,他们使节团的境地就会相当尴尬,余下的选择就是马上离开回国。各国历来都有不斩来使的共识,他无需担心生命受威胁,只是要真发展到这个地步,寻找晓蓠的计划就只能搁置。可是细想,他还有不算充裕的时间。奥皮特节一个月后便是西得节,类似于赫梯的秋祭,埃及没理由在这种时候对西亚国家开战。
没错,他不可以太焦急,这亦非他焦急得来的。急躁只会坏事。
阿尔玛神庇佑。
朝着弦月轻闭上眼,帕苏伊在心中由衷祈祷。睁开眼时,身后传来的击鼓拨弦的乐声提示他宴席下半场开场,所有人重新入席端坐。
奏乐推起了个小高|潮,女官侍女们捧着美酒佳肴进殿。不消片刻,伟大的法老王就会出现,接受众人瞻仰拜礼。
似乎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任何异常。
晓蓠躲在门后,不敢声张地窥探宴席厅的情况。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孟斯贝尔,他也正全神贯注密切留意着场内的动静。
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宴席厅此时看去竟感觉有几分拥挤。也难怪,除了本国的朝臣贵族,还有西亚和海上诸国的使节。但凡与古埃及缔结过盟约不曾撕破脸的,全都来了,近至隔水相望的海岛塞浦路斯,远至米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另一端。
在备餐间清点一堆堆山高的面包时,她就听辛说,赫梯皇帝也派人过来了。其实何须从窃窃私语中获悉,赫梯使节到访的那天消息早已传遍王宫,上下众人不无意外,但很快又一笑置之。溯源根本,打从阿肯那吞松懈对叙利亚地区的掌控,几近放弃、也确实丢了一半殖民疆域伊始,尝到甜头的赫梯对埃及再不复咄咄逼人的态势,官方友好交流,民间贸易往来,一样都没少。这无可指摘,聪明人就该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
无奈这房间太大,她又轻度近视,人影绰绰眼花缭乱的,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张记忆中的脸孔。她深明她是不可能在这里见到阔别已久的塔鲁,但也许能期待,随便一个有过数面之缘的人都是好的。她想亲耳听听他或者她诉说伊纳尔和皮皮他们的近况。从知道赫梯使节团到来的一刻起,她就开始频频想念他们,在脑海一遍遍描绘相见时的情景。
两个国家要打仗了,十天后,一个月后,三个月?晓蓠不知道,她也不敢问。问了,得到了答案,又怎么样?劝止,还是冷嘲热讽?饶是在现代的文明社会,顶着再多舆论压力,战争恶行依然打着各种旗号大行其道,更何况是三千年前列国纷争弱肉强食的古代。她甚至无法祈求所谓的神,让曾经帮过她的人平安无事。战事爆发,谁能在战乱中自持,安身立命?所以她只要能亲自确认他们目前是安好的,再默默送上她的祝福,就满足。
图特也要上战场,当然了,这场战事是他主导的,不亲自挂帅领军都说不过去。只不过昨晚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府邸,今天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然出门……
“在陛下归来前,不若我们玩个游戏,各位一同放松放松?”
这声音是?晓蓠一个激灵,忙不迭回神投去视线。
“听闻赫梯除了贵国皇帝陛下还有许多灵力出众的祭司,未知来使中的祭司大人愿否预言我这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这是可以玩的么?晓蓠直直望着房间尽头,黄金案桌后正襟危坐的一身雪白的宴会女主人。虽然看得不清,但不必看也知道,此时的安卡珊娜蒙必定是盛装打扮,以配上法老发妻和一国皇后的名衔。
被点了名的“祭司大人”缓缓站起,一袭水绿色外袍,一头酒红色及肩短发,彬彬有礼的高雅举止……晓蓠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她顷刻把注意力全数转移到年轻男子身上,目光紧张地在他和安卡珊娜蒙之间逡巡。只见他抬眸毫不避讳地打量皇后,神情渐渐变得迷惑,不一会垂首思索着什么。看到这番情形,大厅内有人面面相觑起来,有人交头接耳,安卡珊娜蒙按捺不住,轻问出声。
“如何?有什么结果?”
祭司斟酌言辞,回话间不卑不亢:“回皇后陛下,恕让您失望。蒙贵国诸神庇荫,在下无法窥得贵国陛下与您的孩子的命运分毫。”
安卡珊娜蒙仅怔了怔,便恢复一贯的大方得体,笑容可掬地打了圆场,室内众人当即赔笑应是。
晓蓠暗叹了声气。她有点好奇帕苏伊是否“预感”到了什么,转念又想,若是真的,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定是无法应对又不好撒谎,才露出难办的表情吧。
赫然想起方才相认的念头,此刻毅然打消。他们是不应再见面的了。看到其中一人很好,她该感恩戴德了。放眼王宫外沸腾依旧的人潮,随着河道上的船队沿岸涌动追随。笑笑,精神紧绷了一天,是时候到外面找乐子发泄发泄。
她转过身。
他回过头。
帕苏伊觉得,刚刚好像有谁在外面一直看着他,是他敏感了吗?因他适才惊疑于埃及皇后腹中的孩子被黑雾笼着,失措下没有如实作答而不安?
然而,那感觉格外真实,可现在门外确实一个人也没有。权当错觉吧。
“终于结束了!”把纤绳拴在棕榈树干,在上面紧紧缠了六七圈,最终打了个拳头般大的绳结,矮小却满身结实肌肉的中年男人仰天嚎叫了声。
“辛苦了,纳克特敏将军。”
“图特将军说什么胡话,这可是咱们的份内事!”说罢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图特不由吃痛地皱了下眉,眼却是带着微微的笑意。
“纳克特敏将军何时启程回法尤姆?”
纳克特敏眺望河道正忙碌着搬运木船上岸的士兵和奴隶们,“起码等假期结束吧,这么快回去不但对不起我的老婆孩子,还绝对会被帕拉米苏那厮嘲笑一通。”
图特的视线也跟随着投了过去,“帕拉米苏将军始终离不开阿瓦利斯。”
纳克特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们一家子在三角洲呆惯了,约莫是被喜克索斯人的习性传染了,既对上埃及没什么归属感,也一副不受任何人束缚的德性,连儿子的名字也喜克索斯人了。我真不懂陛下怎么会下那样一道意旨!之前把他调到法尤姆守着不是挺好的,如今又放虎归山,那种目中无人的自大家伙,不好好驾驭早晚出事。”
听着前辈絮絮叨叨抱怨了一番,图特浅笑应道:“他的精力和兴趣不在区区一个法尤姆不足为奇,勉强为之只会遭反感,忠诚心削减之余,做起事来恐怕事倍功半。还不如放他回属于他的原野,让他放开手脚认真干一番作为。”
“纳闷了好几天,没想到被你几句话点醒了。唉,还真是越活越倒退,不中用了。”
“怎么会,王国还是十分需要您的,大将军。”
“嘿,你是在安慰我吧?”纳克特敏打着问号,直话直说,“你瞧,利比亚人近年来都没胆子造反,虽说前段时间南边有那什么劳什子古实部落长掀起一阵小风波,还不是被霍伦赫布将军三两下摆平。西亚的局面基本成形,巴比伦已不足为患,米坦尼两年内必定垮台,亚述还只是个小角色,能和我们争霸一方的惟独安纳托利亚上面的赫梯了,而你早前不正忙着调兵调粮草准备出征吗?我是老了,眼睛耳朵仍灵敏着呢……让我猜猜,目标是北叙利亚吧。好一个年少气盛敢和赫梯皇帝叫板的少年呀,加上正值壮年的霍伦赫布,哪还有我的用武之地?我看我还是放完假赶忙卷包袱回法尤姆颐养天年算了!”
“自暴自弃不可取啊,大将军。唯您马首是瞻的将领士兵还是多如银河繁星。可别再当着我这后辈面前灭自己威风了,我都要认定您是在轻视我了。”
“哈哈,现在的后生尽爱说些玩笑话。好了,别顾着哄我这老将军了,时候不早,没任务在身的话就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回敬般拍了下纳克特敏的胳膊,图特颔首告辞。
但他并没像纳克特敏所说即时回将军府,而是漫无目的地徜徉在两边熊熊燃点起火盘的大街上。
被熙攘密集的人群包围,全都是洋溢着快乐的一张张脸孔,窸窸窣窣的交谈叫卖声中偶尔夹杂异国语言。如此繁华喜庆的氛围让他几乎错觉这是一个处在升平盛世的国家。
阿图姆慈祥的目光打在宏伟矗立的底比斯王宫。图特不觉想起脱离那座金丝笼以后的经历。
快有两年了吧。从遇袭,到遇到那个人,到下定决心放手一搏。将军这个头衔,是假象,也是颠覆王朝,将权力游戏翻盘重来的一枚棋子。而首先,要由夺回北叙利亚的失地开始。
计划进行得有条不紊。除开,出现了一个意外。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对纳克特敏说出那样一些话,平常的他都是寡言少语。不是不善言辞,仅仅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因此大多时候,他往往给人难以亲近的印象。孟斯贝尔和他熟稔了以后告诉他,相处之处自己可是适应了几个月才习惯他基本没有感情的语调。
难道,他变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阵小手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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