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望尼罗河-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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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变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阵小手鼓、纳菲尔琴和芦笛合奏的明快乐声从侧方传来。图特注脚寻望。
人群包围当中,带着自制乐器的街头艺人一如既往卖力纵情演出,围成圈子的人有男有女,不分年龄无身份差异,拍着掌,挎着手,赤着脚,跳着随性欢快的舞。正中有着小麦色肌肤的少女尤为注目。编着麻花黑辫子,一身修长的努格白,双脚灵动跳跃,热情的舞姿张扬奔放,简单却美好如舞蹈女神哈托尔。
一刹那,心跳骤然加快。
他的蓠。
图特无意识走进疏落的人群,靠近欢舞着的人们。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跳得比谁都投入的少女身上,如影随形。
这场别开生面的舞蹈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也不在意。图特从未觉得街头艺人的演奏如此动听,充满活力。乐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旋着舞步的晓蓠恰好正对着他,当她喘息着睁开带笑的眼,图特只感到一股血气自腹下翻腾,撞击心脏,激流般涌向四肢。
等他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搂着她,俯身吻她发鬓的薄汗。
“干……干什么?”晓蓠傻掉,完全搞不清状况。
图特置若罔闻,继续吻。半晌,才拉开两人的距离,深深凝着怀中的女孩。晓蓠得到空隙,却不去望他,一双眼睛不安地左顾右盼,日暮的橘红光彩中,无措的小脸泛起了羞赧之色。
“怎么?”
晓蓠看四周人群散得差不多,方稍稍松了口气,但视线依然流连着街旁的风景,声音压得低低:“你干嘛忽然对我……你刚才怎么会吻、吻……啊算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图特对她的欲言又止言不由衷感到份外好笑,可并不点破她,手不由自主擒住她的下颌把逃避的小脸扳过来:“忙了一天,想好好放一下假。”
晓蓠感到他有些粗重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周身一下子更热了。“哦,原来工作狂的将军也有想偷懒的时候。”
“偷懒?”图特思索了一会,慢条斯理道:“巡游护卫的职责尽了,王宫的工作也安排好了,我现在不过是享受理所应得的假期罢了。”
晓蓠失笑,他竟然学她揶揄其他人,尤其是应对他时的口吻。
“真的不用忙了么?”
“嗯。”
“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她牵起他的手,在地平线倾泻而来的金色潮水里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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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斯特女神呐,你是众星高捧的女王,你优美婀娜的身姿叫我倾倒神醉,假如没有了你,天上繁星将失去闪烁的意义,天狼星也会痛哭流涕……”
头戴黑卷假发的男人对着朗月吟着赞诗,徐徐夜风中,天青色长袍恣意舞动。
“雅尼夫大人怎么这么好兴致?”
男人闻声转头,笑着打量从宴席厅出来的青年,“穆兰也在里面闷慌了对吧。”
穆兰苦笑,“大人笑话了。”
雅尼夫仰望绚烂的夜空,不再逗他,“真难得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真叫我失望。”
“大人您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吗。”穆兰无奈。
他不以为然,“如果没有那只大肥猫,早乱了。”
穆兰赞同,也提出了疑惑:“原以为那个人不会罢休,今晚的宴席上却是没再出手,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
雅尼夫眸光微敛,嘴角噙笑,“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在图特要求我伸出援手时,我就已经明白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给下毒的人一个警示,否则何必做得如此明目张胆。你也知道,银酒器其实完全不用从我这边借取。”
“的确,在我们以上,底比斯之内尚有少数几名收藏有大量银器的贵族,阿伊出身的商贾家族拥有的金银财富更是无可比拟。除了确定谁是主谋,图特大人还想背后的主使者知道忌惮吧。穆兰只能说,图特将军如此慎密的心思已超出一名普通将军所具备的智慧了。”
“普通?那位将军的雄心可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小觑的。”他顿了顿,接着说:“当然,我和你都看不透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应该不止是单纯的实现军人尊严和保家卫国吧。看看霍伦赫布和帕拉米苏,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说得上纯粹的大概就只有纳克特敏了。谁知道呢。”
穆兰没有应答。两人在干冷的晚风中任由静默延伸。打破沉默时,话题已转移开来:“大人中午问穆兰要了庄园的那把钥匙,请问是给了图特将军吗?”
雅尼夫戏谑地回望斜后方的青年,“你是什么时候变得八卦了的?”
他立刻弯身行礼:“穆兰不敢。”
雅尼夫无趣地挑了挑眉,转回身去:“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图特大人只是忽然怀念起那支长笛。”
“长笛?”他蓦然想起那钥匙和酒窖底下密室的锁是一对。
面对穆兰的问题,雅尼夫却是轻描淡写一笑带过,继续观赏他的夜景。
风轻轻吹着,远在尼罗河西岸的晓蓠抱着膝坐在松软的沙地上,遥望彼方的点点灯火。卡格绿洲尽管顾名思义是个绿洲,但大片土地都被征用为葡萄庄园的所有地,绿洲上只有几十来户人家,其中大部份还是为雅尼夫他们一家工作,真正自给自足的自由民很少。
她有些焦躁地皱了皱眉,扭过头扫视宅邸周边的庄园,仍是空无一人。晓蓠费解,明明是她把人带过来的,为什么后来出现的状况却是图特给她弄了一个篝火后跑到庄园里面消失至现在?
叹了口气,晓蓠干脆整个人躺下。今晚的夜色很好,四下人家都没有点灯,东岸的底比斯又过于遥远,像一盏飘渺虚弱的提灯。或许应该说,古代的夜空从来都是干净至美,只不过是她很少认真欣赏。深蓝天鹅绒的夜空繁星如璀璨的碎钻,一弯弦月垂挂其中,莫过于一幅叫人屏息的众星拱月的旖旎画卷。
泰戈尔说过,感谢火焰给了你光明,但不要忘了那执灯的人,他可是一直坚韧地站在黑暗当中。漫漫黑夜,是谁不问回报地执着灯火,又是谁踏夜去往那未知的旅途?
仲夏夜的梦里,凉风簌簌。晓蓠慢慢哼唱起那首词意美丽的歌曲。当低哑的清唱一曲终了,近处随之传来一阵悠扬笛声,旋律正好配上她刚刚那首歌。她一惊,循着笛声看去,图特不知何时回来了,而且带着一支罕见的横式长笛。
她坐了起来,见他慢慢走过来,不禁打趣笑道:“哪来的笛子?你进去这么久就是为了盗笛?”
“这是我的。”
晓蓠好奇心大起:“你的?是家传之宝吗?埃及这边可多的是竖笛。”
图特侧头想了想,“可以算是家族的,但准确来讲,是养母送的。”
晓蓠不语,过了一会开口问:“你擅长玩乐器?”
图特始终没去看她,只是专心致志摆弄他的长笛:“只会吹笛子。”
“造诣很精湛嘛,我只唱了一遍你就能够现学现卖。”
“这不是你第一次唱这首歌,记得吗?”
晓蓠眼睛一亮:“你一直记住?”
“因为当时就觉得很特别,所以记了下来。刚才终于把这歌听完整了。”
晓蓠感叹:“你好厉害。”
图特没有回话,缄默不期而至。两人都默契地对彼此的秘密敬而远之,他们也都知道和顾及到对方的意愿与心情,虽然在晓蓠看来,这对图特而言着实不易。
“我说,既然你吹笛吹得那么好听,不如我和着你的笛声把歌曲唱一遍?”
图特闻言,这才望向坐了起来并双手撑在地上,一脸真诚凑近自己的少女。径直看进她笑意盈盈的眼眸,火星轻爆间,和着异国歌声的悠长笛声轻缓奏起。
“在天空的尽头
心灵翩然飞舞
因为此际的你
只是孑然一人
淅沥的雨声
洗涤了干涸的耳
就连封闭的话语
亦被深埋了起来
凝着虚空的虚幻瞳孔
却描摹不出心的轮廓
那守候着你的我
请快点注意到
总有一天
那扇紧闭的门
定能由你开启吧
带着踌躇前行
当时光的钥匙
转动了记忆的匣子
仿佛有什么倾塌了
呼唤的声音也好
挚爱的歌谣也好
如今都无法传达
总有一天
沉入黑暗的船
定能在你引领下
航向光明”
“就算我不提出,你也会带我过来。”注视着他,眼里是不可置否的笃定。
图特轻轻点头,一双眼睛却目无焦点地投视着远方。起初心意相通的喜悦转瞬被忐忑和困惑取代,晓蓠有种如果不将眼前这个人牢牢捉住,也许下一刻就会消失的荒谬感觉。
脸颊上突如其来的温暖惊醒了失神的少年。未有多想,他的手已自动握住主动投送的小手,细细摩挲,指尖和掌心多出了一层茧子。图特淡淡迎向她有些辨不清的目光。
“我想跟你说件事,是知会,也是恳求……嗯,就是我准备随你出征。”晓蓠真切看到他神情的变化,她低笑,抢在他否决或评断之前继续说:“我知道我们大家都很在意,很想了解对方的过去,但事实是,无论对方有着怎样的过往,我们也无力更改。比起为无能为力的历史纠结,我更希望从此以后,我都能参与到你的生命里。现在,以及将来。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有太多的变数,所以,请别拒绝我。”
讲了出来,她方感到难为情,然而,并不打算收回。卑微也好,任性也好,她仅仅是渴望争取多与他共处一刻。
“为什么这么坚决?”
她觉得,交往以后的图特也像任何一个恋爱中的少年一样,变得患得患失,总是想透过一个举动,或者一句话,来确认什么。他是这样死心眼的吗,怎么她都不曾发觉。兴许是,他变了。他们都在改变。
而这一次,晓蓠选择了实际行动。
也许因未经人事而生涩,但她和他同样需要从对彼此的渴求里汲取勇气和力量。勇敢是为了能够前进,坚强是为了不要后退。已知以外充斥着太多的未知,教人惴惴不安,这时候谁不需要变得勇敢和坚强?
图特静静地任她索取,回应却不夺取主权。然而,仅仅是四片唇瓣交接摩擦,便已使他浑身酥麻,血液不断升温。很热,但远远不够。
可以的话,想要更多……想要全部。
她的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
嗯,要□□了~
第20章 第十八夜 北征
遵从命运的人将得到幸运之神�